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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遥落后一步，看着谢临渊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臂，轻轻叹了口气。 农家子的人设，算是彻底崩了。 不过……好像也不算太糟？至少，谢临渊没有立刻翻脸，也没有丢下他。 他抬步跟上，脚步虽然因伤而慢，背脊却挺得笔直。褪去了那层伪装后的本性，在历经杀戮的血色黄昏里，悄然显露。慵懒仍在，却多了锐利；随意依旧，却透着掌控。 前路未知，但谢临渊的死劫，他救下了第一次。 夜色如墨，笼罩着崎岖的山道。谢临渊、青墨、陆遥三人沉默地行走着，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碎石泥土，远处偶有凄厉的鸟啼，更添几分劫后余生的荒凉与……诡异。 青墨走在前方探路，手中紧握着一把从黑衣人尸体上捡来的短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但余光却总忍不住瞟向身后那个身影——那个半个时辰前还被他视为需要稍加照拂的、聪慧本分的少年小厮。 此刻的陆遥，走在谢临渊侧后方一步之遥。他左臂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用的是从马车上抢救出来的干净布料，手法依旧不算专业，但血总算止住了。他的步伐因伤而有些慢，却并不显虚弱，反而有种奇特的沉稳。月光偶尔透过稀疏的林木洒在他身上，那张染了血污却平静无波的脸，在明暗交错间，显得既熟悉又陌生至极。 谢临渊走在最中间。玄色的外袍在打斗中沾染了尘土和几处暗沉的血迹（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擦伤），向来一丝不苟的发髻也略有松散，几缕黑发散落额前。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薄唇紧抿，眸色深不见底，如同压抑着风暴的寒潭。 他的大脑仍在轰鸣，理智与情感激烈交锋，几乎要将他撕裂。
第86章 古代赘婿的炮灰大哥12 怀疑如藤蔓疯狂滋长：陆遥是谁？那绝非一个农家少年能有的身手。冷静、果决、精准、狠辣……那是经历过生死搏杀才能淬炼出的本能。他潜伏在自己身边，究竟意欲何为？是为仇家所派？还是另有所图？自己竟将他放在贴身之处长达月余，想想便觉脊背发凉。 他之前的种种表现——憨厚、勤快、机灵、偶尔流露的聪慧——全是伪装？那未免太过天衣无缝。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毫无阴霾，难道也是演出来的？若真是演技，此人城府之深，简直可怕。 他为何出手相救？若他是刺客同伙，大可趁乱补上一刀；若他另有所图，看着自己被杀岂不更符合幕后之人的利益？除非……他的目标并非自己的性命，或者，他临时改变了计划？ 然而，另一种更隐秘、更不受控的情绪，却在心底深处悄然涌动：那双冰冷锐利的灰眸，在剑光血影中看向自己时，似乎……并无杀意。甚至在他夺剑、转身将自己护在身后那一瞬，谢临渊清晰地感觉到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态。 他记得陆遥踢开那致命一刀时，脱口而出的那句低喝，并非对敌人的愤怒，而是带着一丝……焦急？还有他最后说“我受伤了，要休息”时，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察的……依赖（或者说是理所当然）？ 最重要的是，当一切结束，陆遥毫不设防地回到马车里，甚至在他伸手搀扶时坦然接受……那是一种诡异的信任。若他真有歹意，在暴露实力后，最该做的是控制或远离，而非如此松懈地待在自己触手可及之处。 两种截然不同的判断在脑中拉锯，让谢临渊心乱如麻。他自幼失怙，执掌谢氏于风雨飘摇之中，早已习惯了将所有人置于利益与威胁的天平上衡量。可面对陆遥，这套惯用的准则似乎第一次失灵了。 他能感觉到陆遥身上有秘密，有大秘密。这秘密可能危险。但同时，他又无法将“危险”二字，与那个会偷偷打盹、头发柔软、对清蒸鲥鱼眼露渴望的少年彻底画上等号。 这种矛盾让他烦躁，更让他……无措。 他几次想开口质问，话到嘴边，却都咽了回去。问什么？问“你到底是谁”？陆遥若想编造，此刻依旧能编出无数理由。问“你为何救我”？或许会得到一个漫不经心甚至气人的回答。 最终，他只能保持沉默，用这种近乎凝固的寂静，来掩盖内心滔天的巨浪。只是，他的脚步不自觉地配合着陆遥的速度，在遇到陡坡或坑洼时，会下意识地慢下来，甚至伸出手虚扶一下，又在陆遥站稳后迅速收回，仿佛那只是不经意的动作。 青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惊疑不定。家主对陆遥的态度，太奇怪了。既不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感激（至少表面不是），也不是对待可疑之人的戒备疏离，更像是一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僵硬与观察。 三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在沉默与血腥气的萦绕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可能有村落的方向。谢临渊觉得，这短短一段夜路，比他过去二十六年走过的任何一条路，都要漫长和煎熬。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身后那个安静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少年。 与此同时，县城东街李府的高墙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陆远跟在引路管事的身后，走在蜿蜒曲折的回廊下，眼睛几乎不够用。朱漆廊柱，雕梁画栋，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润泽的光。庭院中奇花异草，假山流水，处处透着精巧与富足。来往的丫鬟小厮穿着统一的整洁衣裳，低眉顺眼，悄无声息。 这就是富贵泼天的人家。陆远的心跳得厉害，有初入高门的忐忑不安，更有一种被巨大财富冲击后的眩晕与灼热渴望。他摸了摸怀中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契纸，二十两银子买断了他与陆家的关系，也买来了他踏入这朱门的机会。屈辱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野心的火焰在胸腔里熊熊燃烧——他要留下来，他要得到这一切！ 然而，现实很快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管事并未将他引往小姐居住的内院，也未带他去见李老爷，而是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一个相对僻静、陈设简单却异常整洁的独立小院。院门上挂着“静养斋”的匾额，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 “进去吧，里面有人会教你规矩。”管事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便走。 陆远压下心头疑惑，推门而入。院子里已有两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一个面容白皙，略带书卷气；另一个眉眼精致，身材颀长。两人穿着与他类似的、料子尚可但绝不算华贵的新衣，正在一个严肃刻板的嬷嬷注视下，练习着躬身行礼的姿态。 见他进来，嬷嬷只抬了抬眼皮，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位子：“站过去。从明日起，你们三个一同学习。” 陆远的心猛地一沉。三个人？学习？难道……李家小姐的赘婿人选，不止他一个？他只是……备选？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刺扎进他火热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屈辱。他陆远在陆家村也算是出众的后生，竟要在此与旁人像货物一样被挑选、被比较？ 但他很快将这股情绪死死压了下去，脸上迅速换上温顺谦卑的笑容，依言站好，学着旁边两人的样子，一丝不苟地行礼。他知道，此刻任何不满或失态，都可能让他失去这唯一翻身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印证了他的猜想，也远超他想象的难堪。 所谓的“学习”，内容庞杂而细致到令人窒息： 规矩礼仪： 如何行走（步子大小、速度、无声），如何站立（身姿、眼神、手的位置），如何跪拜（角度、幅度、声响），如何应答（语气、音量、措辞）。稍有差错，嬷嬷手中的戒尺便会毫不留情地落下。 识字算账： 要求能看懂简单账目契约，书写工整。这对读过几年村塾的陆远来说不算太难，但他必须表现得恰到好处——不能太笨显得无用，也不能太聪明惹人忌惮。 察言观色与口才： 学习揣摩主人心思，练习如何说话讨喜，如何委婉表达，如何应对各种场合的问话。这需要极高的心机和表演能力。
第87章 古代赘婿的炮灰大哥13 最让陆远感到羞辱的是，他们还需要学习一些……伺候女子的方法。并非露骨的房中术，而是更隐晦的课程：如何根据女子的喜好准备茶点香氛，如何按摩舒缓，如何说话解闷，甚至包括一些闺房情趣的诗词和雅乐鉴赏。教导他们的换成了一个神情暧昧、言语暗示性极强的中年妇人。 每一次学习这些内容，陆远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服审视。他看着另外两个“竞争者”，一个（那个白面书生）学得面红耳赤，举止僵硬；另一个（那个精致少年）却似乎适应良好，甚至偶尔对妇人露出迎合的微笑。陆远心中冷笑，更生出几分紧迫与狠劲。 他将所有屈辱、不甘、愤怒，都深深地埋进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面上却愈发显得认真、专注、温顺好学。他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细节，揣摩每一种可能，甚至私下里加倍练习。他知道，李老爷和李小姐最终要选的，是一个能撑门面、懂规矩、会伺候人、还能帮着打理些生意的“合格”赘婿。他要做的，就是比另外两人更“合格”，更无可挑剔。 夜深人静时，他躺在“静养斋”硬板床上，听着另外两人或辗转或熟睡的呼吸声，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李府的富贵如同窗外隐约的灯光，诱人至极。而通往这富贵的路，却铺满了令人作呕的砂石。 他想起了陆家村的土坯房，想起了父母算计的眼神，想起了大哥埋头干活的身影，也想起了……听说在谢府似乎也混得不错的大哥陆遥。 凭什么？大哥不过是个榆木疙瘩，竟也能在谢府那种地方立足？而自己如此努力，却还要在这里与人争抢，学习这些屈辱的东西？ 一丝阴暗的嫉妒和不甘，如同毒藤，在他精心伪装的温顺外表下，悄然滋生。 但他很快将这念头掐灭。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必须抓住眼前的机会，不惜一切代价。等他真正成为李府的姑爷，掌握一定的权财，今日所受的一切屈辱，他都要十倍百倍地讨回来！而陆家……还有那个可能走了狗屎运的大哥……到时候，都得看他的脸色！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演练着明日要学的礼仪和应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静养斋的夜晚，安静得只能听到更漏声。三个怀着不同心思的青年，在这富贵牢笼的一角，为着一个虚幻又切实的目标，各自磨砺着爪牙，也酝酿着未来可能的风暴。而这一切，暂时都与山道上那三个浴血而行的人，相隔甚远。 三人是在后半夜，一身狼狈地敲响了山脚下一个偏僻小村村长的家门。开门的老村长举着油灯，看到门外三个衣衫破损、沾满尘土血污（虽已干涸但仍触目惊心）、面色疲惫的陌生人，其中两个还明显带伤，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山匪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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