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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叩响。 “进。” 陆遥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和几样清爽小菜。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青色小厮服,头发束得整齐,左臂动作间仍可见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但气色比前两日好了许多。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将托盘放在书案一侧的空位上。 “家主,用些早膳吧。” 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谢临渊放下旬报,目光落在陆遥身上。晨光为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睫毛垂下时在眼睑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明明还是那个人,但谢临渊知道,一切都不同了。他不再是一个需要揣测、需要防备的神秘存在,而是一个……知晓他最深秘密、并可能与他共享未来的人。 “嗯。” 谢临渊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筷。他看着陆遥转身欲去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柔和了些,“你的伤,今日可换过药了?” 陆遥脚步一顿,回过头,浅灰色的眸子看向他,点了点头:“换过了。” 简单的对话后,室内又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等待打破的平衡。 陆遥没有像往常一样退出去,他走到窗边,拿起鸡毛掸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拂拭本就光洁的窗棂,动作透着惯有的那股子慵懒劲儿。 谢临渊拿起调羹,舀了一勺粥,粥熬得软糯鲜香,温度正好。他慢慢吃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陆遥的身影。他知道,陆遥有话要说,关于昨夜那些未尽之言。 果然,当谢临渊快用完早膳时,陆遥放下了掸子,转过身,倚靠在窗边的书架旁,目光投向书案上那尊正袅袅吐着青烟的鎏金香炉。 “那香,”陆遥开口,语气像是闲聊,内容却直指核心,“我留意了一段时间。气味很淡,混合在檀香和甘松里,几乎闻不出来。但烧过的灰烬,颜色偏暗,质地也有些异常,不像纯草木灰。” 谢临渊喝粥的动作停了下来,心缓缓提起。 “还有每月来给你诊脉的徐大夫,”陆遥继续道,视线移到谢临渊脸上,“开的方子我看过两次留下的底稿,都是些温补安神、调理气血的常见药材,君臣佐使看着也没大问题。但有几味药的用量,每次都有些微调整,不是渐增,就是略减,看似是根据你当时症状微调,但结合那香……” 他顿了顿,“我怀疑,方子本身或许无大害,甚至有益,但若长期与香里掺的东西相互作用,就可能产生别样的效果,比如,慢慢损耗根基,却又在脉象上难以察觉。” 路遥虽然知道有问题,但是他也是仗着几个世界的阅历积累,其实他并不通医术,知道有问题,却不知道具体如何解决,而且这些东西对谢临渊身体的损伤都是缓慢的,只要停药就能自己慢慢恢复,所以路遥一直没有插手。 谢临渊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握着调羹的手指收紧。他每月诊脉时,徐大夫确实都会根据他自述的睡眠、头痛情况调整几味药的剂量,他一直以为是寻常调理。 “西跨院那边,”陆遥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隐藏在平静下的毒瘤一一剖开,“你那位二叔,近半年来与一个自称从北地来的药商走得极近,账目上有些药材采购的款项对不上,采买的种类也有些奇怪,不全是谢家商铺常用或贩卖的品类。 最重要的是,”陆遥看向谢临渊,眼神清亮,“大约三个月前,你书房和卧房更换过一次香料供给的管事,新的管事,是二夫人一个远房表亲举荐进来的。” 线索一条条抛出,清晰、具体,甚至带着时间节点和人物关联。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观察,而是经过了相当时间的留意、记忆和串联。 谢临渊放下了碗,粥已凉了。他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不是因为阴谋本身——他身处高位,对家族内部的倾轧并非毫无防备——而是因为陆遥。 他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在自己还只是将他视为一个有趣的小厮时,就已经默默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他留意香灰的异常,记住药方的细节,甚至暗中留意西跨院的人事变动和账目蹊跷……这份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深沉的心思,再次印证了他绝非寻常人。但更让谢临渊心潮澎湃的,是这份观察和心思背后所指向的用意。 他不是为了探查谢府的秘密,不是为了搜集不利于自己的把柄。他做这些,是为了……保护他。 这个认知让谢临渊胸腔里充斥着一股滚烫的、酸胀的暖流,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从未被人如此细致地、不动声色地放在心上,守护过。这种感觉陌生而醉人,足以抵消所有对阴谋的愤怒和对自身处境的寒意。 “你……”谢临渊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陆遥,黑眸中情绪翻涌,“什么时候开始留意这些的?” 陆遥挑了挑眉,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有点多余:“进墨韵斋没多久吧。那香味道有点特别,我鼻子还算灵。后来发现你时不时揉额角,脸色也不总是很好,就多看了两眼。”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多看了两眼……谢临渊心里却明白,这“多看两眼”背后,需要何等的敏锐、耐心和……关切。若非真的将他放在心上,谁会去注意主家书房香灰的颜色、大夫药方的细微变化,甚至跨院的人事关联? “这些线索,你为何不早告诉我?”谢临渊问,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听他说。 陆遥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这不是废话吗”,语气平淡:“早告诉你?以什么身份?一个刚来没多久、身份不明的小厮,跑去跟家主说,‘嘿,我觉得你二叔和你的大夫可能想害你’,你会信?不把我当疯子撵出去,或者直接当探子处理了?”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况且,之前你躲我跟躲什么似的,我也没找着机会说。” 这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却也让谢临渊脸上一热,想起自己之前的逃避,确实有些……可笑。同时,他更清晰地认识到,陆遥并非鲁莽之人,他选择在昨夜关系挑明、信任建立后的此刻说出一切,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为了最大程度地取信于他,也是为了更有效地解决问题。
第92章 古代赘婿的炮灰大哥18 “你说得对,”谢临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那是属于谢家家主的眼神,“是我疏忽了。也……谢谢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格外郑重。 陆遥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然后走到书案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叠得整齐的油纸包,放在谢临渊面前。 “这是我从窗台下偷偷收集的一点香灰和疑似掺入物的混合物,或许有用。” 他说道,“我对你们谢府内部的人和事了解有限,人手更是没有。查证这些线索,找出确凿证据,揪出幕后黑手,恐怕还得你自己来。” 他将最关键的物证和最棘手的问题,都交给了谢临渊。这是一种彻底的信任,也是一种明确的姿态:他提供线索和方向,但不会越俎代庖,尊重谢临渊作为家主处理家族内部事务的权力和能力。 谢临渊看着那个小小的油纸包,心头又是一震。陆遥连物证都准备好了。他伸出手,将油纸包紧紧握在掌心,仿佛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属于陆遥的体温和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我明白。”谢临渊沉声道,眼神坚定,“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立刻就去办。” 他不再耽搁,扬声唤道:“青墨!” 一直守在门外、同样一夜未眠、心思复杂的青墨应声而入。 “传我命令,”谢临渊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立刻秘密请回春堂的孙老大夫过府,请他单独为我重新诊脉,不要惊动徐大夫。 第二,将我书房及卧房内所有香料、熏笼、连同近三个月用过的药渣(想办法收集),全部封存,送到城外别院。 第三,让暗影去查,近一年来所有与二房有过药材往来的商贾,尤其是北地来的,我要他们的详细底细、交易账目,以及与府中何人接触。 第四,西跨院最近半年的人员调动、银钱支出,特别是大额非常规支出,我要一份详尽的清单,立刻去办。” 一连串命令果断而周密,直指要害。青墨眼神一凛,肃然应道:“是!属下即刻去办!” 他深深看了陆遥一眼,目光复杂,但更多了一份敬畏,然后迅速退下。 书房内再次剩下两人。 谢临渊看向陆遥,方才下令时的冷厉尽数收敛,眼底深处是难以化开的温柔与感激:“有劳你了。接下来,你……好好养伤,不必再为这些事烦心。” 他知道陆遥身份特殊,或许有能力处理得更快,但他不想再将陆遥卷入更深的风险。他想保护他,就像陆遥曾经默默保护他一样。 陆遥看了他一眼,读懂了他未言之意,也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嗯。你自己小心。” 说完,便收拾起桌上的碗碟,准备离开。 “陆遥。” 谢临渊再次叫住他。 陆遥停下脚步,回头。 谢临渊看着他,晨光中少年的面容干净清隽,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包容他所有复杂的心绪。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句:“午膳……我让他们准备你上次爱吃的清蒸鲥鱼。” 陆遥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弯,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好。” 他端着托盘,身影消失在门外。 谢临渊独自坐在书案后,掌心还握着那个小小的油纸包。阴谋的阴影依旧浓重,但心却被阳光照得透亮。他不再是一个人战斗了。 他低头,看着油纸包,又想起陆遥刚才那抹清淡的笑意,心中涌起无限的勇气和决心。 清理门户,揪出毒蛇,然后……他要给那个少年,一个真正安稳的、可以恣意生活的未来。 与谢府那边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的气氛截然不同,县城东街的李府,近日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与富足的气息。 陆远,这个昔日的农家子,穿着一身崭新的、用料考究的暗红色锦缎长袍,胸前戴着大红的绸花,站在宾客盈门、喧闹非凡的正厅里,接受着或真诚或客套的恭贺。 他脸上挂着得体而略显矜持的笑容,偶尔拱手回礼,但眼底深处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志得意满与飘飘然,却是如何也掩饰不住。 成了!他真的成了李府的姑爷!李家的独生女婿! 婚宴的排场远超他的想象。流水般的珍馐美味,陈年的美酒,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贺礼堆积如山。那煊赫的场面,那一道道或探究或羡慕的目光,让陆远恍惚觉得自己已然一步登天,彻底与过去那个在泥地里刨食、在“静养斋”学习屈辱规矩的陆远割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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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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