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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重归安静，只剩下窗外归巢鸟雀的啁啾声。陆遥没有立刻去看账目，而是端起手边温度刚好的清茶，浅浅啜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思绪却飘到了一年前，陆家村那间狭小昏暗的屋子里。 那时，陆远刚刚“相看”成功，志得意满，对未来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而自己，则在那碗看似寻常的雨水里，悄无声息地，送出了一份“礼物”。 一份足以断绝子嗣、且极难被察觉的“礼物”。 当时他并未想太多，只是出于对原主遭遇的一点共情，以及对陆远那踩着亲人血肉往上爬行径的厌恶，随手埋下的一根刺。他想看看，当陆远汲汲营营、以为攀上富贵高枝、最在意能否稳固地位传承香火时，这根刺会如何发作，又会将他的人生引向何种境地。 如今看来，这根刺，已然深深扎入，开始显露其威力了。 一年，无子。在寻常人家尚且是压力，在指望赘婿延续香火的富户李家，只怕已成了悬在陆远头顶、摇摇欲坠的利剑。李老爷今日的“敲打”，恐怕只是开始。若再拖下去，陆远在李家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直至被彻底边缘化，甚至……被舍弃。 他会怎么做呢？陆遥漫不经心地想着。是更加卑微地讨好李明玥，祈求渺茫的希望？是病急乱投医，寻找各种偏方秘药，甚至可能踏入更危险的陷阱？还是……将怨气和恐惧转向别处，比如，那个“死而复生”、似乎过得比他好太多的大哥？ 无论哪一种，前路似乎都布满了荆棘和暗坑。执掌李府？获得一场想象中的泼天富贵？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讽刺的泡影。或许陆远终其一生，都只能在“赘婿”这个尴尬的身份和“无子”的沉重枷锁下挣扎，眼睁睁看着曾经触手可及的富贵，因为最根本的一环缺失，而变得镜花水月，可望不可即。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求仁得仁”？陆遥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他对此并无太多愧疚，也谈不上快意，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隔岸观火般的了然。路是陆远自己选的，手段也是他自己使的（上辈子间接害死原主），如今种种，不过是因果循环，迟早要面对的代价罢了。 他并未打算将这件事告诉谢临渊。这属于他与原主、与陆家那段早已被他亲手斩断的过去，是无关紧要的私事，没必要拿来搅扰现在平静的生活。谢临渊有谢临渊要烦心的事，他只需知道结果便好。 因着这点回想和等待回禀，陆遥比平日晚了些才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待他沐浴更衣，披散着微湿的头发走进内室时，谢临渊已经在了。 谢临渊也刚沐浴过，穿着一身墨色软绸寝衣，正倚在床头翻着一本棋谱。烛光下，他侧脸线条分明，长发如瀑，卸下白日里的威严冷凝，显出几分居家的慵懒。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陆遥身上。 那目光先是带着惯常的温柔，随即在陆遥犹带水汽的眉眼和比平日稍晚的时辰上顿了顿，眸色便深了些许。 “怎么才来？” 谢临渊放下棋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或者说，是某种被刻意放大的、带着撒娇意味的控诉。 陆遥走到床边，随口道：“处理了点铺子的事，又听了些回禀，晚了点。” 他掀开被子一角，刚要躺下，手腕却被谢临渊握住。 那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只是铺子的事？” 谢临渊将他拉近了些，另一只手自然地拂开他颊边一缕微湿的发丝，指尖不经意般擦过他耳廓，“我听说，你今日在街上，遇到些不相干的人，还耽搁了？” 原来他也知道了。陆遥并不意外，谢临渊若是连这点动静都掌握不了，也不是谢临渊了。“嗯，碰见了陆远。” 他坦然承认，语气平淡，“说了两句话，没什么。” “没什么？” 谢临渊眉梢微挑，手指转而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那动作带着点狎昵的意味，“我的二爷如今身份尊贵，气度非凡，怕是让某些人看得眼热，心里不痛快了吧？” 他这话里，调侃多于醋意，更多的是一种“我的人就是这么好”的隐秘自豪。 陆遥瞥了他一眼，懒得接他这茬，想抽回手躺下：“累了，睡吧。” 谢临渊却不肯松手，反而就势将他带入怀中，温热的呼吸拂过陆遥的颈侧，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委屈：“可我等你许久了。白日里忙，晚上还因着旁人的事晚归……可是觉得为兄近日冷落了你，让你心有不满，所以才……” 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功夫是愈发精湛了。陆遥被他搂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混合着淡淡药香的气息，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谁不满了？分明是你……” 他话未说完，便被谢临渊以吻封缄。 这个吻起初带着点惩罚性的霸道，很快又化为熟悉的缠绵与索取。谢临渊的手掌抚过他的背脊，带着灼人的温度，意图再明显不过。 陆遥微微蹙眉，推了推他：“别闹，明日还要去医馆……” “明日我陪你一起去。” 谢临渊含糊地应着，吻却沿着他的下颌滑向颈窝，手上的动作也越发不容拒绝，“今日你为着外人耽搁，冷落了我，总得补偿……”
第101章 古代赘婿的炮灰大哥27 又来了。陆遥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这人总能找到各种奇奇怪怪的“借口”来达成目的。什么冷落，什么补偿，不过是……食髓知味，不知餍足罢了。 “谢临渊，你……” 抗议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深入的亲吻和逐渐急促的呼吸中。微湿的寝衣被褪去，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随即又被更滚烫的体温覆盖。 烛火不知何时被掌风熄灭，只余窗外朦胧的月光透过纱帐，映出一室晃动的影。低哑的喘息与压抑的呻吟交织，伴随着床榻细微的晃动声，直到夜极深时，方才渐渐平息。 陆遥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浑身酸软地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意识昏沉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果然……昨晚的“账”没算成，今晚反而被变本加厉地“讨债”了。还有陆远……他那点糟心事，比起身边这个不知餍足的“麻烦”，似乎都显得不那么烦人了。 而餍足地搂着怀中人的谢临渊，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唇角，心满意足地嗅着陆遥发间清新的气息，觉得这一整日因公务和些许琐事带来的烦闷，此刻都已烟消云散。 至于陆远是谁，有什么纠葛，他并不真的在意。只要不影响到陆遥，不触及谢家，那便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他此刻在意的，只有怀中这具温热的身躯，和这份全然拥有、彼此依偎的安宁。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清晏轩内，只有交织的平稳呼吸声，昭示着一室春深，与无人打扰的亲密。 而城市的另一角，李府某间厢房里，陆远却在黑暗中瞪着眼睛，辗转反侧，被无子的恐惧和未来的渺茫折磨得难以入眠。同一片月色下，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间。 时光如静水深流，在谢府的高墙内，淌过了数十个春秋。 陆遥与谢临渊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墨韵斋的书香与清晏轩的药香，早已在岁月里交融，不分彼此。谢瑾与谢瑜两个孩子，在谢临渊的严厉教导与陆遥不动声色的关怀下，已然长成挺拔稳重的青年，一个擅文，一个通商，开始逐步接手谢氏庞杂的事务，做得有模有样。 谢老夫人早已含笑离世，临终前看着儿孙满堂（虽非亲生，却胜似亲生）、家业稳固，再看一眼始终相伴在儿子身侧、神色沉静的陆遥，终是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芥蒂，安然阖目。 原主“远离家人、吃饱喝足、尝到东坡肉”的愿望，早在多年前便已超额完成。余下的漫长光阴，全然属于陆遥自己。他的医术，在持之以恒的学习与那位老名医的倾囊相授下，虽因天赋所限未能臻于化境，成为一代神医，却也颇有建树。 于这古代，做个诊治寻常疾病、调理身体固本的良医足矣。偶尔，他也会对着自己整理出的脉案和药方笔记出神，想着若将这些带回他曾熟悉的那个世界，或许真能成为被尊崇的大家。 不过，这也只是闲暇时一掠而过的念头罢了。如今这有谢临渊、有安稳、有牵挂的人间烟火，才是他的归处。 谢临渊体内的余毒早已拔除干净，早年损耗的根基也在陆遥经年累月的悉心调养下得以弥补。虽偶有操劳过度的头痛，但已无大碍。 两人之间，少年时的热烈痴缠，在数十年的相守中，早已沉淀为更深厚绵长的温情与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足以知晓对方心意。 谢临渊依旧是那个在外威严冷峻、说一不二的家主，但在陆遥面前，他永远是那个会因为他晚归而“借题发挥”、会因为他一句无心夸赞而暗自欣喜、会在他专注摆弄草药时静静在旁看书陪伴的伴侣。 偶有闲暇，两人也会对弈一局，或是在园中漫步，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东坡肉早已是府中厨子的拿手菜，陆遥兴致来了，也会亲自下厨，做几道谢临渊偏爱的清淡小菜。 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鬓边染了霜华，眼角添了细纹，但彼此眼中的情意，却如同陈年的酒，愈久愈醇。 关于陆远，陆遥早已不再刻意关注。那个名字，连同陆家村那段模糊的前尘，都已沉入记忆深处，蒙上了厚厚的尘埃。 直到许多年后一个寻常的午后。 陆遥受城中几位相熟的老大夫之邀，在一处清雅的茶楼小聚，品茗论医。众人皆是皓首之辈，谈兴甚浓，从疑难杂症聊到养生之道，不知怎地，话题便拐到了城中一些陈年旧事、豪门恩怨上。 一位须发皆白、消息颇为灵通的老郎中抿了口茶，摇头叹道：“说起来，也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旧事了。东街那李家，诸位可还记得？” 另一位大夫接口：“李家？做绸缎布匹起家的那个？好像后来败落了，宅子都易主了。” “正是。” 老郎中捋了捋胡须，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说书人般的唏嘘，“这李家啊，当年可是咱们县里数得着的富户。可惜李老爷膝下只有一位独女，便想着招赘个女婿，既能继承家业，女儿也不至于远嫁。千挑万选，最后招了个模样周正、看着也机灵的农家子。” 陆遥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听着。 “本以为招个根基浅的，好拿捏，家业也能牢牢握在自家手里。” 老郎中继续道，“谁承想，竟是引狼入室，招了个披着人皮的狼崽子！” 在座几位老大夫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据说那赘婿，入赘多年，始终未能让李家小姐诞下一儿半女。” 老郎中道，“李家着急啊，偌大家业总不能绝了后。后来，不知是李老爷的主意，还是那狼崽子自己察觉了什么，默许甚至暗中促成了李家小姐……与外人生下了两个儿子。对外，自然还是记在那赘婿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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