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清河站在陆野面前,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说了几句话。 距离太远,他没听到内容,但他看到了两个人的表情。 季清河在笑,不是以前那种精心设计的、带钩子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普通同学打招呼的笑。 陆野的表情没变,冷着那张脸,但他的身体语言是放松的,没有防备,没有后退。 “你今天下午和季清河说了什么?”江邵黎没抬头。 键盘声停了。宿舍里的安静持续了几秒,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响。 “他看到我,走过来跟我说了几句话。”陆野的声音很平。 “说什么?” “他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说那就好。我说嗯。然后他走了。” “没了?” “没了。” 江邵黎又翻了一页书。纸页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知道他为什么找你吗?”陆野问。江邵黎的手指停了一下。“不知道。” “他不是来找我的。他是来找你的。”陆野的声音依然很平,平到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他知道他跟我说的话会传到你这。 他想告诉你,他放弃了。 他跟我说对不起,不是对他做过的事后悔,是对自己做过的事感到没意思了。 他没说出口,但我知道。” 江邵黎把书合上。书脊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日光灯很亮,照得天花板发白,上面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从灯管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以前没注意过那条裂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人心了?”他问。 “不懂人心。只懂他。因为他和你有关。和你有关的事,我都会想。”陆野的回答没有犹豫。 江邵黎没接话。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日光灯,眼睛被光照得有点花。 灯光在视网膜上留下一个绿色的残影,随着他眨眼,那个残影忽大忽小。 他想起一些事。想起陆野第一次给他煮粥的那天,粥糊了,锅底黏了一层黑色的焦痂,泡了一整夜才刷干净。 想起陆野站在他床边不说话的那几个夜晚,月光落在那个人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白色的光晕里。 想起陆野说“你骗我我就认了”时的表情,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考虑的事。 那些事像一颗一颗的珠子,被一根线串在一起,串成了一条链子。 那条链子很重,重到他的胸口有点闷。 “陆野。” “嗯。”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从你说的那天算,还是从我说的那天算?” “你说的那天是哪天?” “你说‘你是我的’那天。”陆野的声音低了一些,“你说完这句话,我在心里跟自己说,他是我的了。从那天到现在,一个月零几天。” 江邵黎算了一下。 一个月零几天。 不长,但他觉得好像过了很久。不是因为度日如年,是因为那些日子被塞得太满了。 每一天都有事情发生。 和好的事、吵架的事、吃饭的事、牵手的事、接吻的事。 那些事把日子撑开了,撑得每一天都很长,长到像过了好几年。 那天他以为自己掌控一切,游刃有余。 那天他错了。 他站起来,走到陆野面前。 陆野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一半很亮,一半很暗。 亮的那半表情清楚眉毛微微上扬,嘴唇轻轻抿着。 暗的那半藏着什么,看不清,但能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一些东西。 他握着鼠标的手没有松开,手指微微蜷着。 “你刚才说你在心里跟自己说,他是我的了。”江邵黎低头看着陆野,“你没说出来。我只听到你说了一半。” “哪一半?”陆野的声音有点紧。 “你说我想听什么?” 陆野看着江邵黎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台灯的光里很亮,瞳孔里映着一个小小的、他自己的倒影。 他握着鼠标的手指松开了,手从桌上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你是我的。”陆野说,“我也是你的。” 陆野伸出手握住了江邵黎的手,五指扣进指缝,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手掌很热,热度从掌心传过来。 “我想听的就是这句。”江邵黎说。 陆野把他拉下来。 把两个人之间那点仅剩的距离抹掉了。 他的手抬起来,手指碰到江邵黎的腰侧,隔着衬衫薄薄的面料,掌心的温度像一块刚出炉的铁,烫得江邵黎的呼吸乱了一拍。 “哥。”陆野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江邵黎抬起头看着他。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陆野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亮的那半,眉眼冷峻,下颌线绷得很紧;暗的那半,眼神滚烫。 那种烫不是烧灼的烫,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那种烫,像地底的岩浆找到了地壳的裂缝,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涌。 “现在可以了吗?”陆野问。 他的额头抵上江邵黎的额头。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 陆野的呼吸是热的,不稳的,带着一点压抑的颤抖。 他的手指在江邵黎腰侧收紧,不是用力,是在忍。 江邵黎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整个夏天的光,有十四年的等待,有无数个凌晨四点醒来的清晨,有无数次“你先松手”的落空,有“我怕我在乎你比你多”的不安。 那些东西全都挤在那双黑色的瞳仁里,挤得眼眶泛红,挤得眼睫在抖。 他伸手勾住陆野的脖子。 手指扣在陆野的后颈上,指尖陷进发根里。 他把陆野往下拉了一点。 陆野比他高,不拉够不到。 陆野顺从地低下头,像一只被主人召唤的大型犬,乖顺得不像话。 江邵黎吻上去。 不是之前那种蜻蜓点水的碰触,是真正的、完整的、有始有终的吻。 嘴唇贴着嘴唇,先是轻轻地、慢慢地,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用舌尖抵开陆野的唇缝。 陆野愣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身体是僵硬的,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暂停键被弹起来了,而且弹得很猛。 他的手从江邵黎的腰侧滑到后背,猛地收紧,把人箍进怀里。 他吻回来,吻得很凶,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水,不知道怎么喝,只知道不能停。 他的嘴唇从江邵黎的嘴唇移到下巴,从下巴移到嘴角,从嘴角移到脸颊。 吻得很重,带着牙齿,不是咬,是克制不住地用力。 “陆野……慢点……”江邵黎被他吻得腿软,后腰抵上了桌沿,无处可退。他的手抓着陆野的衣领,指节泛白。 “不慢。”陆野的声音暗哑,眼睛红红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我等太久了。” 他的嘴唇从江邵黎的脸颊滑到耳侧,含住耳垂。 江邵黎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攥紧了陆野的衣领。 陆野感觉到了他的反应,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江邵黎的颈窝里。 “你耳朵红了。”陆野说。 “你也是。”江邵黎的声音不稳。 陆野的嘴唇从耳垂移到脖颈。 先是喉结,他感觉到江邵黎吞咽的时候喉结在他唇下滚动,像一颗小小的、跳动的果实。 然后往下,锁骨。 衬衫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颗,又开了一颗。 他的嘴唇贴着锁骨的凹陷,在那里停了一会儿,感受着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江邵黎的手插进陆野的头发里。 陆野的头发很软,发丝在他指间滑动。他闭上眼睛。 后背抵着桌沿,腰被陆野的手掌托着,脖子仰起一个弧度,像一只被放倒的天鹅。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仰起的脖颈照成一条流畅的曲线,锁骨下方的皮肤被灯光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陆野的嘴唇在他锁骨上碾过,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不是故意的,是没控制住。 “哥。”陆野的声音从他锁骨的位置传上来,闷闷的。 “嗯。” “你是我的了。” 江邵黎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慢慢收拢。“一直都是。” 陆野抬起头,看着江邵黎。 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的表情眼眶红红的,嘴唇红红的,整张脸都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剧烈冲刷过的痕迹。 但他在笑,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二十岁的陆野笑起来眉眼弯弯,冷硬的线条全部软化,像一块冰终于化成了水。 江邵黎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玩脱了。 不是失控,是心甘情愿地脱轨。 他计划好了一切靠近、推开、再靠近、再推开。 他以为自己在钓鱼,以为自己是那个握竿的人,以为随时可以收线走人。 但现在他被鱼咬了,咬了就不松口了,而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想挣脱。 他伸手捧住陆野的脸,拇指在那片发红的眼角上蹭了一下。 “傻子。”他轻声说。 陆野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手臂收紧。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在台灯的光里,在宿舍的安静里,在九月末夜晚的风里。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路灯还亮着。
第35章 第二天早上 江邵黎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白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眼皮上。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那道光是没了,但另一个感觉接踵而至,腰酸。 不是运动过后的那种酸,是被人箍了太久、松开之后骨骼和肌肉慢慢归位的那种酸。 他闭着眼睛把手伸到腰后,按了一下,酸胀感从指腹下蔓延开来。 昨晚的记忆一段一段地浮上来。 陆野的手放在他腰上,掌心贴着皮肤。陆野的手指在他腰侧慢慢蹭了一下。 陆野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床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床单拉平整。 整个床铺像没有人睡过一样,只有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证明昨晚确实有人躺在这里。 他坐起来。 被子从肩上滑下去,凉意爬上皮肤。 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白色T恤,不是他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4 首页 上一页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