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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淙的眼神有了点焦距,慢慢站了起来。 就在燕竹雪以为这人终于能恢复正常的时候,耳边落下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我今夜就备船带你走。” 燕竹雪:? “你带我走干嘛?” 脑海里一闪而过含满恨意的眼: “除非你下去陪我爹娘,否则你欠宗府的,这辈子都别想还清。 靠,这是怕陛下对他手下留情,决定将他载去江上沉塘吗? 察觉到少年眼底的惊恐,宗淙慌慌张张地要拉过人,却被对方避了去。 “你,你别怕,我没想对你动手,我知道你不想归京,我带你回沧州,陛下现在还在昏迷,他不会想到是我带走了你,就算有所怀疑,我也有办法遮掩。” 燕竹雪安静了好半晌,眼神有些复杂: “宗淙,我真是看不懂你了。” “先是买下千金面,替我教训冒犯的下属,又落下失忆前不会算账的承诺,在我放松警惕时,转头就将我送到陛下手上。” “你做这一切,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 随着自己的话音落下,宗淙的脸色煞白,燕竹雪忍不住讽刺: “如今这是……后悔了?还是又想演一演竹马情深的戏码?” 他也曾试图信任过宗淙,想借着失忆这层保护膜,赌一赌阿兄是否还对当初的小师弟怀有一丝不忍,他并不贪心,也不奢求这份不忍能持续太久。 只是想陪师傅师娘度过一个清明,然后便离开。 可惜他低估了宗淙对自己的恨意,也高估了那段竹马岁月。 “果然还是不放心他人动手吧,要亲自了结了我,你才安心。” 少年的眼神嘲讽,却没有任何怨与恨,似乎曾经所有的嬉笑怒骂、爱恨痴嗔,都消散如烟,只留下一双清亮分明的眼,越过竹马时光,淡然而望。 心底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慌,叫宗淙有些呼吸不畅。 这样陌生又冷漠的眼神,他只在曾经被小师弟厌恶的人身上见过。 宗淙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若是求不来原谅,二人之间主角便要彻彻底底断个干净。 自从只剩血仇。 正如不久之前听到的那句轻语: “今日之后,我不欠你了。” 当初嗤之以鼻的一句话,如今却叫他如坠深渊: “我没这样想,阿雪……” 宗淙伸出手,下意识地就要拉住眼前人,仿佛这样就能挽留什么,却被对方避了去。 抓空的掌心慢慢合拢,他紧紧盯着燕竹雪,声音坚定又执拗: “不管你信不信,这一次我一定帮你,我不会叫顾修圻带你走。” 燕竹雪被宗淙直呼圣上名讳的态度弄得一愣,眼底渐渐溢上几分兴味: “不若这样,你给一个能叫我相信的理由,我便信你愿意帮我,如何?” 燕竹雪倒是想看看这个假惺惺的混蛋能编出什么理由。 他是怀着戏耍的心思逗人玩而已,却不料听到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蜀地之所以愿意停战,不是因为向陛下要了一个东西,而是讨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你。” 这熟悉的要人止戈之举,让燕竹雪下意识地皱起眉,厌恶之情油然而生: 敌国要领兵的将领,能是什么好事? 宗淙明明知道这件事,竟然主动将他交给了陛下。 这简直逼送他归京伏罪还要过分! 眼看着燕王的眼底窜起怒火,宗淙连忙解释道: “但陛下没想送你走,他应下蜀地的请求,只是权宜之计,毕竟地形图被你烧了,那时候你又跑没了影,继续交锋下去,晟国讨不了什么好处。” “不过一月后,蜀国长公主会亲赴晟宫接人,你若回京,难免有暴露的风险。” “我就算再恨你,也不愿晟国将领被敌国折辱。” 燕竹雪不太相信地审视着宗淙: “你的意思是,陛下找来的时候,你还不知道这事?” 宗淙点头,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事,眼底划过一丝懊恼: 若是早些知道,哪怕没有做那样一个梦境,他也不可能将人主动交出,或许二人会有更多挽回的余地。 “两国谈判的时候我尚在淮州,自是不知,但中郎将知道,他是陈凌的兄长,方才兄弟二人谈话的时候,我偶然听见的。” 陈凌一直很好奇蜀地停战的理由是什么,就在今早,二人还在猜测蜀地向陛下要了什么。 对于这个解释,燕竹雪很轻易地接受了,可仍旧想不通: “中郎将可有提到蜀地为什么要向陛下讨我?” 蜀地君后感情深厚,长公主又早已婚配,讨他的理由应当和楚郁青那王八蛋不一样,如此便更加奇怪了,不知道蜀地打的什么算盘。 这关系到谈判的细节,中郎将不知道,宗淙自然也没听着,只能摇了摇头。 燕竹雪没再纠结,总之也是得到了点意外的情报,他心情颇好地扬起一抹笑: “我跟你去沧州。” 宗淙被这抹粲然的笑定住了身形,看得有些发怔,似是不敢相信: “真的?” 燕竹雪不想和这人继续纠缠,干脆闭上了眼,背过身去: “赶紧去备船。” 宗淙终于回过了神,离去前不放心地望了好几眼床上之人,确定还在后,终于踏出了门。 宗淙前脚刚出去,陈凌后脚端着米粥踏进了门槛。 见人醒了,重重地放下木托,颇为生气地哼了一声: “不是说了不许再动内力吗?穿肠箭伤本来就严重,多亏有人替你养好了根基,你得感谢那人的医术造诣很高,否则你现在就是个死人!自己的身体自己都没个数吗?” 燕竹雪还在想蜀地为什么要讨他,左耳进右耳出也没想起来答话。 燕王垂着眼,漂亮的脸上还透着些许虚弱的苍白,看起来实在惹人心疼,陈凌叹了口气: “你身上的箭伤靠近肠胃,养伤期间或许会有些没食欲,先喝碗米粥看看能不能吃得下。” 燕竹雪一看到那碗粥,作势就想呕。 胃里似乎有血积着,米香勾入鼻腔,喉间却是浓浓的血腥味,极度反胃之下,呕出了一口又一口血。 “还好还好,是淤血,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陈凌一面替人顺着背,一面将手中的米粥往前递去。 吐完淤血后,燕竹雪明显感到好了很多,肚子被米香味挑得咕噜咕噜响,这才发现外头天色已晚,明明自己晕倒前,还是大中午。 竟然昏睡了这么久,难怪肚子饿了。 燕竹雪端着米粥,在陈凌的耳提面命下小口小口地喝,刚开始还有些犯恶心,慢慢地才好受了些,不至于难以下咽。 照理说,这样严重的伤势,受不得一点内力的激荡。 但是燕王的体质似乎异于常人,恢复力极强,又是中毒又是旧伤复发的,竟然还有胃口能吃下饭,陈凌试探性地问道: “你最近有在吃什么药吗?” 燕竹雪随手从身上取出一瓶白瓷。 这是神医走之前留下的,因为日日都要吃,所以一直随身带着,将它递给陈凌的时候还有些不解: “有在吃这个?怎么了,是身体还有其他的什么问题吗?” 陈凌接过一看,脸色凝重。 就在燕竹雪以为真有什么问题时,陈凌小心翼翼地倒出其中的一颗,掏出一个空瓷瓶倒入: “问诊费哈。” 他又深深嗅了嗅自瓶中溢出的药香,才恋恋不舍地将其还了回去: “这是生肌丸,只要有口气都能给人吊回来,多吃还能强身健体,通淤理气,外头流通的一共就那么几颗,你是从哪找来的整整一瓶?” 燕竹雪没想到药问期随手给的药来头这么大,愣了愣才想起来答话: “神医给的。” 陈凌更震惊了,声调都高了高: “殿下,你是救过神医的性命吗?他竟然愿意将生肌丸拿来给你当糖吃!” 燕竹雪疑惑地眨了眨眼,猜测道: “可能是因为,那时候的我快要死了吧,医者仁心,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救下的人断了气。” “神医救过你呀?什么时候的事?” 在陈大夫八卦的眼神下,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何会到神医谷,神医又是如何照顾中了穿肠箭的自己。 “难怪你还有命活着,原来是神医出手了,这可得好好答谢人家,什么时候回谷带我上一起呗?” 在陈凌期盼的目光下,燕竹雪提议道: “陈大夫若是不嫌麻烦,不若替我进谷道谢,谢礼我早早便已备好,就在春风楼,届时你找林老板替我结算一下工钱,那箱银钱便是了。” 也不知道林如深后面有没有被抓回来,正好让陈凌去看看情况。 若是没跑成…… 燕竹雪冷笑。 他一定要去江南大牢拍手叫好。 陈凌奇怪地“咦”了一声: “你不去啊?陛下没这么快醒。至于将军那边,他这几天奉旨要抓逆贼,应该盯得不严,我可以偷偷带你走。” 燕竹雪正恨恨地想着林如深的叛逃行为,陈凌话都说完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他坐直了身子,投以一道很是认真的目光,确认道: “你能带我出去?不怕被将军怪罪吗?” 都说灯下看美人,最易被美色勾昏了头。 看着那双映着烛光的凤眸,摇摇曳曳勾得人神思都要飘走,哪里还管会不会被怪罪,陈凌当即摆手,豪气万分: “嗨呀,只要能见到神医,这都不叫事儿,你叫我帮你逃跑我都情愿。” 话音刚落,陈大夫自己被自己的嘴快梗了梗。 下一瞬,便听到一声轻笑: “好啊陈大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陈凌战战兢兢地确认道: “你……你真要走啊?” 他以为燕王是担心被圣上带回京问责,主动解释道: “你不用担心陛下那边,将军也不想你回京,刚还特意吩咐我看着你的伤势,但凡好一点就带你去沧州。” “陛下带来的人就剩了个中郎将,没有人看到是将军带你回来的,就连陛下自己也晕了过去,你随我去沧州,可以避一避风头。” 燕竹雪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眉目舒朗: “何方天地不容我,何处江山不自由?” “陈大夫,我若是不想回京,哪里都能避风头,一但去了沧州,你觉得你家将军会轻易放过我吗?”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似讥似讽: “谁知道,他是不是想将我骗到沧州,再亲自折磨,那可是他的驻地,届时我就算想逃,都插翅难飞。” 陈凌下意识地就想说将军不是这样的人,一瞧见燕王虚弱的模样,想起自己将军是罪魁祸首之一,又一下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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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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