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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那日突然冒出来行刺。 “问期昨夜闯入大牢时,可有在牢里看到春风楼的老板,林如深?” 药问期摇了摇头,瞧见少年欲言又止的目光,了然一笑: “你既然问他,应当是已经知晓了林老板的身份,此事我一直知道,无须替他隐瞒,昨日央我去救阮清霜的人也是他。” 想起那群逆党对林如深恭敬的姿态,燕竹雪猜测,这位林老板的地位或许比阮清霜还高。 风月场是最易收集情报的地方,仔细想想,会成为一个窝藏点似乎也极其合理,但是楼主在一众逆党中的地位如此超群,养在楼中的那些人,会是等闲之辈吗? “问期……你说若是一个王朝当真暴政于民,会引来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复辟吗?” 药问期一听就知道燕竹雪指的是哪个王朝,却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历史从来由胜利者书写,春来若是实在好奇大宸,不若等阮清霜醒了问问他,前朝旧事,当世也只有他和知道的最清楚了。” 燕竹雪的目光落到床榻之人身上,看着脖子上那圈立枷之刑留下的伤痕,不禁叹了口气。 立枷顾名思义,便是让犯人站在木笼之中,这种木笼和寻常木笼不同,笼上有一孔扣,用以钳住犯人的颈部,双脚仅脚尖能微微尖点地,随着审讯的力度渐渐悬空,全身重量由颈部承担,导致呼吸困难,面部浮肿,颈部被吊出一圈黑紫色的钳痕。 这是用来审讯重罪之人的极刑,轻易不会用上。 此人虽然行事冲动,却很有骨气,这般重刑之下也没泄出关于同伙的半点踪迹。 是个值得敬重的。 药问期方才给人盖被子盖得太潦草,被褥歪歪扭扭地铺着,连手都没遮严实,燕竹雪顺势拉了拉,拉起那双红肿的手,原想将其塞进被褥,忽觉指尖一股黏腻。 垂眸仔细一瞧,竟是自受了针刑的伤口渗出的淡黄色清液,于是顺着床沿坐下,取过挂在边上的巾帕擦了擦,又觉不放心,回首问向药问期: “他的手受了针刑,是不是还是要包扎一下?我刚刚摸到他的指头还在渗清液。” 一直候在门外的小童,不知何时端着盆清水走了进来: “公子,净净手吧,剩下的我来包扎。” 药问期这才开口道: “自是要包扎的,我早已提前嘱咐了小桃,剩下的让小桃来吧。” 燕竹雪一边净手,一边打量着叫小桃的童子,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小山呢?这次进谷,我好像没瞧见那孩子。” 小山是之前照顾他的小童,自昨日醒来到现在,似乎都没再见到过。 “小山,他……” 这话燕竹雪是对着小桃问的,但小桃似乎是个腼腆的孩子,答话时连眼都不敢抬,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句,便将求救的目光落到贵妃榻上的男子身上。 药问期替他解释道: “他本是谷口守门的小童,前些日子谷里人手紧才调到里头,而今不缺人了,便回了外院,你若是觉得他伺候得好,我可以将小桃调去外院,换小山进来伺候。” 小桃惊惶抬眸,换来主子温文尔雅的一笑,于是只能惶惶无措地看向身侧的公子。 燕竹雪本就是随口问问,见小桃如此惊慌,难免失笑: “不必了,小山的性子比小桃更适合接待外客,问期的安排很好,不用调动了。” 小桃明显放松了下来,向燕竹雪投以感激的一眼,十分有眼力见地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 “公子擦擦水。” 燕竹雪接过,又见小桃取来纱布和剪子,剪出一条条窄布,给伤口上了点药酒,覆上药膏,然后才一圈一圈地绑好。 难怪问期不愿意亲自包扎,这样下来,十个指头要费好一番功夫。 他看着那双肿胀不堪的手,不禁有些惋惜: “可惜了一双弹琴的手。” 据沈砚说,阮清霜最开始就是凭着一手琴技弹出来的名声。 阮清霜的琴,柳闻莺的琵琶,曾一度是江淮两大盛景,不过阮清霜不喜抛头露面,后来有意减少了登台的次数,但私下无人时,也常抚琴消遣。 想来是极爱琴乐之人。 “是啊,我救下他时,他嘴里还在念叨着锦瑟琴,托我去春风楼将琴取走,不过依他如今的伤势,就算取来了这琴,日后应是也弹不了了。” 燕竹雪看向旁边斜躺在贵妃榻上的人,追问道: “锦瑟琴如今还在春风楼?” 药问期颔首,打量了一眼燕竹雪,问: “春来对锦瑟琴感兴趣?” “阮公子的琴艺名动江淮,物随主人一并声名鹊起,坊间将这琴传得如同天下珍宝,若有机会还真想见见。” 沈砚说那琴上刻着也刻着一个玄鸟纹,不知道和自己后腰上的纹样是否一样,趁着人昏迷不醒,倒是个看琴的好时机。 “琴已经被我取来了,你若想看,晚些我带你去瞧瞧。” 药问期掩面轻轻打了一个哈欠,一旁的小桃见状,忍不住提醒道: “主子,你一夜未睡了,快些歇息吧。” 小桃说着便将人扶了起来,环视一圈屋内,后知后觉唯一的床榻被病患占着,只能回首向药问期询问道: “主子打算去哪里歇息?” 药问期的目光落到了燕竹雪身上,后者会意,从小桃身上接过了人: “我扶着他吧,这段时日他去我屋里睡。” 小桃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两人走没了影,都没回过神来。 “主子不是只要有活物在侧便睡不着吗?这位玉公子到底是何人?” 窗外冒出一个黑漆漆的身影,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头上还沾着颗草: “一个差点害死主子的祸水。” 小桃被吓了一跳: “兰大人!你怎么在这?” 兰时没回答这话,目光恨恨盯着燕竹雪离去的方向: “当年就是因为他,害主子一度不想回来继位,照这样下去咱们说不定要在这谷中留一辈子,你看主子哪里还有一点东伐的打算?”
第33章 叩问心欢(二更) 一夜未睡, 又熬了个通宵救人,刚沾上床,药问期便沉沉睡了过去。 燕竹雪顺手将被子拉好, 又关上了窗户,免得一觉醒来这病弱的神医便着了凉。 做完这些后,一时间有些无事可做,便起身转悠到了书架前。 燕竹雪记得, 之前这书架还是很空的,只零星摆着几本药经, 那时候差点没把他闷坏,几乎临摹完了整本药经上的药草, 半月未归,书架竟然变得满满当当的了。 他随手翻看了几本,意外发现竟然还有几本话本子,上面的时间就在这几日, 是最近刚出的热门, 上一次看话本子, 似乎还是十二三岁的时候,许久没看了,也不知道现下都流行什么故事。 燕竹雪来了点兴趣, 随手取下一本, 端端正正地坐在桌案前看了起来。 药问期这一觉睡得很沉, 甫一睁开眼,便被灿目的阳光晃得伸手挡了挡,炫光渐消,一抹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那人懒洋洋地趴在桌案上, 手中举着本话本子,侧颜沉静安好。 像是一场隔了经年的旧梦。 他下意识地喊了声: “……小雪。” 燕竹雪正看到精彩之处,完全看入了迷,根本没听到这声呼唤。 药问期这才忽然醒神。 他撑起身,看了眼不远处空着的贵妃榻,时值未酉交替之时,大片日光正铺洒其上,明显比没有倚靠的桌椅待着要更舒服,于是出声提醒道: “贵妃榻上阳光正好,躺着看书不是更舒服吗?” 这一声不似方才那样轻,燕竹雪终于从话本子上抬起了头: “你醒了?” 他又向视线落到贵妃榻上,笑了笑: “那小榻靠着的窗外被种上了一株风药,我不太喜欢那气味。” 风药开着雪白的小花,若是单纯看着,其实还挺漂亮,但那气味着实难闻,是一股浓烈的腥臭,燕竹雪对气味一向很敏感,哪怕关着窗,只要靠近那张榻,都能隐隐闻到恶臭。 药问期觉得奇怪,起身往贵妃榻那走去: “风药?我记得我没有在你屋子附近种这东西。” 还没走几步,一股腥臭扑鼻而来,窗外竟当真栽着一株开着白花的风药。 树下的土壤松软湿润,明显是刚刚栽进去没多久。 整个谷中有胆子,且有理由这样干的,只有一人。 “兰时来打扰过你?” 燕竹雪想起昨夜在窗外哼哧哼哧挖土的蚕蛹,忍不住笑道: “他说谷中风药不够用,我这向阳,适合风药生长,便栽了株在外头,栽株树嘛,快得很,谈不上打扰。” 本来就没打算在谷中叨扰太久,又是客人,种株风药而已,种了便种了,反正关上窗再熏点香便闻不出来,燕竹雪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药问期却显得格外上心,闻言当即轻哼一声: “谷中若是当真缺风药,这一株能顶什么事?他这是存心叫你不舒服。” 这,猜得可真准。 燕竹雪脸上的笑意差点没撑住。 药问期喊了一声兰时,半天不见人,于是转身唤来候在门外的小童,叮嘱道: “窗外那株风药,你去给它移了,上面的花叶全都摘下送到兰时屋里,盯着他每日都要泡着喝,半月内要是喝不完,吃也要吃干净。” 燕竹雪听得当场有点反胃。 那气味,拿来当茶泡? 兰时这是犯什么大罪了? 似乎是察觉到燕竹雪的疑惑,药问期挥退小童,温文尔雅地解释道: “我未曾让兰时种风药,但每逢春日他总会受风邪所扰,应是不愿消耗药室内的药材,这才种下了外头那株,但我同你一样,不喜风药的气味,既然要移了,便物尽其用吧。” 燕竹雪想起每回见兰时,对方都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模样,当下就信了药问期的话。 但总觉得,直接取花叶泡茶,似乎差了道工序: “是不是要先炒熟再泡,会好入口一些?要不先将那些花叶送给当厨娘子炒一炒吧。” “良药苦口,炒了药效便丢了大半。” 药问期扔下这样一句解释,便向门外走去,回眸对燕竹雪道: “你的内伤要好好调理,别管旁人了,随我来,我带你去泡药浴。” 药王谷四周群山环绕,正片地界大得很,听说北面那座山上有温泉,但来回太过麻烦,便挖渠引泉,引到了庄子内的白玉罍,被调成了药泉。 谷中气候多变,白玉池特意被安在了室内,刚踏进屋内,便觉浑身熨暖,春日的薄衫都显得累赘了起来,身上很快便浸出一层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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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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