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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辛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他看着雨水中那道金色的身影在敌阵中穿梭、劈砍、闪避、受伤……少年人的身躯在湿透的军装下显得愈发清晰,但那种打法里透出的急躁和凶悍,让闻辛感到一阵莫名的……刺眼。 他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上辈子,多少次在生死边缘,他也是这样,用身体硬扛伤害,换取斩杀敌人的机会。 后遗症?那都是活下来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如果不能赢,一切都没有意义。 但后果呢?那具千疮百孔、最终在寂静中崩溃的身体,就是答案。 不好好爱惜身体的后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停手。”闻辛再次对着耳麦下令,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所有人,立刻撤退。执行第二套脱离方案。” 手下没有质疑,迅速执行,火力掩护变得更加密集,却不再试图反击,只为脱身创造机会。 很快,码头上除了雨声、渐渐平息的能量嗡鸣,就只剩下帝国士兵迅速控制现场、救治伤员的声音,以及……站在一片狼藉中央,微微喘息着的希尔塔。 雨还在下,冰冷地冲刷着战场上的血迹和焦痕。 希尔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污,动作有些粗鲁。 左臂的枪伤不再流血,雌虫强大的恢复力已经开始工作,但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并不会消失。 他并不在意这点伤,比起身体上的痛楚,三个月前那个红发雄虫不告而别、甚至将他击晕留在酒店房间里的行为,更让他憋闷、恼怒,那种被彻底轻视和戏弄的感觉,每每想起都让他气血翻涌。 雨水顺着他金色的发梢不断滴落,滑过他年轻却紧抿的唇线,滑过线条清晰的下颌,汇入湿透的衣领。 他站在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混乱中,翠绿的眼眸扫过正在撤退的星盗运输艇最后一点尾焰光芒,又看向控制塔的方向,像在搜寻着什么。 希尔塔看着地面自嘲,他怎么会在这里。 雨,似乎小了些。 不,不对。 头顶持续不断的、细密的敲击感消失了。 雨水不再落在他身上。 他有些迟钝地抬起头。 一把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大伞,不知何时撑开在他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酸雨。 伞面倾斜的角度,刚好将他笼罩在内。 伞柄握在一只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中。 他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向上移动,掠过笔挺的黑色大衣,雪白的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的暗红色领带,最终,定格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暗红色的长发有些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白皙的颊边。 那张艳丽得具有攻击性的面容,此刻在伞下的阴影里,比平日少了几分慵懒的危险,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沉静。 闻辛。 伞外的世界灰暗潮湿,伞下却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变得遥远。 希尔塔浑身湿透,金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脸颊,几缕还粘在纤长的睫毛上,随着他因惊愕而略微睁大的眼睛轻轻颤动。 雨水冲刷掉了他脸上大部分的血污和尘土,露出底下原本白皙的皮肤。 年轻的脸庞上,线条还带着些许未完全褪去的少年青涩,但紧抿的唇角和眉宇间凝聚的冰冷与戾气,又赋予他一种超越年龄的锐利与压迫感。 只是此刻,这份锐利被突如其来的相遇和头顶这把突兀的伞,搅乱了一丝。 翠绿的眸子里,翻涌着清晰可见的错愕。 闻辛的目光在他湿漉漉的金发、苍白却紧绷的脸、以及左臂那处明显焦黑的伤口上缓缓扫过,落回那双因为惊怒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绿眼睛里。 他没有说话,将伞又往希尔塔那边倾斜了一些,确保更多的雨水被遮挡在外。
第25章 像落水的小狗 闻辛单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抬起,指尖隔着那层薄薄的手套,轻轻拂过希尔塔湿漉漉的眼尾,拭去那里的水汽。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太多狎昵的意味。 “不疼吗?” 闻辛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单纯的疑问,红眸平静地注视着希尔塔左臂上那个焦黑的枪伤,雨水正不断冲刷着伤口边缘,将暗红色的血水晕开。 希尔塔的身体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就僵硬了。 那点温热的、隔着布料传来的触感,他头皮都有些发麻。 疼? 怎么会不疼。 雌虫恢复力强,不代表痛觉神经不敏感。 子弹擦过皮肉带来的灼痛,此刻正随着肾上腺素退去而变得更加清晰尖锐。 还有之前那些碰撞留下的钝痛,都在雨水和寒冷的浸泡下不断叫嚣。 但希尔塔从没想过要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这种“软弱”,尤其是在闻辛面前。 “关你什么事?”希尔塔偏头,避开了闻辛擦拭的手,翠绿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更旺的怒火,混合着被看穿狼狈的羞恼,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了半步,仰着头,湿漉的金发下,那双年轻的眼睛灼灼逼人,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雨水顺着他的动作溅起。 闻辛没有因为他的逼近而后退,伞依旧稳稳地撑在两人头顶。 他看着希尔塔近在咫尺的、因为怒意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雨水顺着他尖削的下颌滴落,苍白的脸颊因为情绪激动而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那双翠绿的眸子瞪得圆圆的,像极了被惹毛了、竖起浑身尖刺的幼兽。 “和我没关系。”他没有回答希尔塔的质问,反而将目光重新落回他受伤的手臂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这种打法,谁教你的?” 他顿了顿,“仗着年轻,仗着恢复力好,就以为身体是消耗品,可以随意挥霍?” 希尔塔呼吸一滞。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在战场上,胜利和完成任务高于一切,受伤不过是勋章的一种。 帝国军校的教育,兄长偶尔的叮嘱,甚至他自己,都从未真正将“爱惜身体”放在一个需要特别考虑的位置。 只要不死,只要还能动,伤总会好的。 但此刻,被闻辛用这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点出来,不知为何,竟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刺耳和心虚。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敲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密集起来。 良久,闻辛才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消散在雨声里。 他再次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希尔塔左臂枪伤边缘完好的皮肤。 “先处理伤口。”他移开目光,看向不远处正在有序收队、却不时警惕地望向这边的第四军团士兵,“你的人在看。帝国尊贵的二殿下,不应该像个……落水的小狗一样站在雨里,跟一个可疑分子争论。”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和轻佻的调子,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认真只是错觉。 “小狗”这个形容,让希尔塔的脸瞬间又红了一层,这次绝对是气的。 “你——!” “我什么?”闻辛打断他,红眸斜睨过来,“殿下若想抓我,现在就可以下令。不过……”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希尔塔的伤臂和湿透的身体,“你确定,以你现在的状态,能留下我?或者说,你确定……你想在这里,用这种方式,跟我‘叙旧’?” 他给了希尔塔一个选择,一个台阶,同时也是一种无声的威胁和警告。 希尔塔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伤口在突突地跳着疼,冷意不断侵蚀着身体,而面前这个雄虫,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危险,狡猾,又可恨地……牵动着他的情绪。 希尔塔转身不再看他,朝着自己军团的方向走去,脚步因为受伤和愤怒而略显踉跄,脊背挺直。 “收队!”他对着通讯器冷声下令,声音透过雨幕传来。 他没有下令抓捕闻辛。 黑色的大伞依旧停留在原地,伞下的红发身影静静地看着那道倔强而狼狈的金色背影消失在雨幕和帝国士兵的簇拥中。 --- 金属通道内灯光明亮,地板光洁。 希尔塔一路走进来,湿透的军靴在地板上留下清晰的水渍脚印,军服紧贴着身体,不断往下滴着水,勾勒出少年人挺拔的身形。 左臂的枪伤已经不再流血,但湿透的衣物摩擦着伤口边缘,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不适。 失血和激战后的疲惫感开始悄然蔓延,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雨声和能量武器的嗡鸣。 他的副官和几名高级军官早已等候在主通道口,见到他这副模样,都面露忧色,想要上前。 “殿下,您的伤……” “紧急作战会议,十分钟后召开。”希尔塔打断副官的话,声音因为压抑着疼痛和某种烦躁而显得有些生硬,翠绿的眼睛里还残留着雨幕和那双红眸带来的冰冷与混乱。 他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指挥室的方向走去,湿漉漉的金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副官和军官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违抗命令,只能立刻应声去准备。 希尔塔快步走着,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急促而略带湿黏的声响。 “教父”……闻辛……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碰撞、重叠。 他现在就应该立刻去开会,部署下一步的追查和围剿。 他有一万种理由将那个危险的红发雄虫列为最高优先级目标。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到指挥室门口,手已经按上门边识别器的时候,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耳边,毫无预兆地,响起了刚才在雨幕中,那把黑伞之下,那个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 “不疼吗?” “这种打法,谁教你的?” “仗着年轻,仗着恢复力好,就以为身体是消耗品,可以随意挥霍?” 那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雨声和他当时的怒火,清晰地回响在此时寂静的通道里。 希尔塔的指尖停在识别器上方几厘米处。 他低头,看向自己湿透的左臂衣袖。 布料下,那处枪伤的存在感无比清晰,疼痛随着心脏的跳动一阵阵传来。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牵扯到伤处,让他几不可察地吸了口凉气。 是啊,疼。 怎么会不疼。 只是他习惯了无视,习惯了将身体的伤痛视为达成目标必须付出的、微不足道的代价。 兄长偶尔会叮嘱他注意安全,但更多的是对他战绩的赞许和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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