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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换床单。总得有个能睡的地方。” 希尔塔没应。 呼吸已经平稳下来,攥着他的力道也渐渐松了。 闻辛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从浴室端来温水,用柔软的毛巾浸湿、拧干,替希尔塔擦拭。 从汗湿的额发,到泛红的眼尾,到那被自己吻得微微肿起的唇角。 脖颈、锁骨、每一处留下痕迹的皮肤。 希尔塔睡得很沉,毛巾擦过腰侧时轻轻颤了一下,嘴里嘟囔了句什么。 闻辛没听清。 他把毛巾放回浴室,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床单。 旧床单抽走。 新床单铺开,抚平每一道褶皱。 他把希尔塔重新安置好,替他掖好被角,自己也躺了下去。 刚阖上眼,身侧的人便像感知到什么似的,自然而然地滚了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胛,鼻尖埋进他的颈窝,呼吸渐渐与他的心跳同频。 闻辛没有动。 他垂眼,望着那片散落在枕上的金色发丝,在夜色的浸润下显得格外温驯。 他伸出手臂,环住那具紧贴着自己的、温暖而柔软的身体。 闻辛其实睡不着。 身侧是均匀绵长的呼吸,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拂在他颈侧,希尔塔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唇角微微翘着,手搭在闻辛胸口,五指虚虚拢着,指腹贴着那片曾经被子弹贯穿、如今已光滑无痕的皮肤。 闻辛望着天花板。 他在想。 自己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记忆的最后一帧,是火光。 巨响。 灼热的气浪撕裂空气。 然后是黑暗。 很长的、没有边界的黑暗。 他像一尾沉入深海的鱼,被无边的寂静包裹着,缓慢地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个月——他在蔚蓝幻梦的酒店房间里醒来。 阳光透过观景窗斜斜地切进来,落在他的指尖。 皮肤光滑完整,所有疤痕都不见踪影。 床头放着一套叠放整齐的衣服。 是一套陌生的、却意外合身的深色便装。 旁边还有一张房卡,印着星穹塔幻蓝色LOGO,房间号是—— 他怔了一下。 那个房间号。 五年前,他和希尔塔住过的那个房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没有人告诉他,房间里也没有任何留言。 终端也是新的。 三年。 屏幕上显示的日期告诉他,距离瑞克斯堡那场爆炸,已经过去了三年零一个月。 一千多个日夜。 他坐在床边,安静地坐了很久。 蔚蓝幻梦的一切都没变。 同样的长廊,同样的商店,同样的甜品店和占卜屋,同样的、永远不知疲倦地绽放着人造烟火的模拟夜空。 他混在游客里,漫无目的地走。 直到夜幕降临。 直到人潮开始向中央广场涌动。 直到他在滨海大道边缘的观景平台上,看到了那个背影。 白衬衫,卡其色长裤,背脊挺得笔直。金色的发被夜风轻轻吹动。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夜空,侧脸被渐起的烟火映得忽明忽暗。 闻辛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隔着憧憧人影,隔着三年零一个月的时光,隔着无数次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奇迹般活下来的命运,安静地望着那个背影。 手腕上那根红绳还在。 闻辛迈开步子,穿过喧嚣的人群,走向那个背影。 之后的事—— 他故意撞上去。 故意扶住那熟悉的、比记忆中更单薄的腰身。 故意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出那句排练了无数遍的话。 闻辛侧过头,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安静地望着枕边人沉静的睡颜。 那只搭在自己胸口的手,腕上依然系着那根红绳。 他轻轻握住那只手腕,拇指拂过那缕编织其中的红发。 平安康健。 当年他把这根手链系在希尔塔腕上时,许下的是这个愿望。 他自己没能做到。 但希尔塔替他做到了。 闻辛垂下眼,望着那根在夜色里泛着幽微光泽的红绳。 也许,命运终于觉得亏欠他了。 他在另一个世界的斗争里失去了一切。 母亲、家、作为普通人活下去的权利。 他带着满身旧伤和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跌跌撞撞地闯入这个陌生的宇宙,像一个找不到归处的游魂。 他从未奢望过任何补偿。 他的生命本该是一根燃烧到尽头便无声熄灭的蜡烛,不会有任何人为他守夜,不会有任何人在废墟里寻找他的残刀。 但命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把一些东西塞进了他始终摊开的掌心。 一只倔强而炽热的、把他从毁灭的悬崖边拉回来的小殿下。 一个失散多年、依然记得他旧伤、拼尽全力为他修复身体的长辈。 一艘名为“教父”的、承载了太多忠诚与信赖的星舰。 还有—— 一条始终系在另一个人腕上、三年未曾褪下的红绳。 长相厮守。 闻辛活了两辈子,从不敢把这样的词安在自己身上。 他太知道失去是什么滋味。 太知道自己这种人,不配拥有什么“永远”。 命运亏欠了他很多。 亏欠他一个完整的童年,亏欠他健康的身体,亏欠他平安长大的权利。 亏欠他母亲最后的拥抱,亏欠他在那个世界所有还没来得及告别的遗憾。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愿望。 此刻却真切地躺在他怀里。 他想—— 如果是你。 如果命运给我安排的所有痛苦的终点,是你的身边。 那么,小殿下。 那些冰冷的夜晚,那些流血的伤口,那些孤身一人穿过无边黑暗的漫长岁月…… 我可以循环一万次。 只为和你相遇。
第96章 恢复 希尔塔醒得比闻辛早。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帝星清晨的微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床尾落下一道薄薄的银边。 他睁开眼睛。 入目是闻辛的锁骨。 他看了很久,久到光线从银边漫延成一小片,又从那小片铺成半个床铺。 闻辛睡着的时候和醒着时判若两人。 睡着了,那些层层面具都卸下来,眉目舒展,唇线柔和,竟然显出几分……无辜。 希尔塔盯着那张脸。 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了。 肌肤相贴,呼吸交缠。 可他还是没什么实感。 可能是那三年太空旷了。 空旷到他习惯了在每一个醒来的清晨面对空无一人的枕侧,习惯了把思念压进胸腔深处那个上锁的角落。 现在闻辛就在这里。 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呼吸温热,心跳平稳,手臂环着他的腰。 他却还是忍不住想——这是真的吗? 他就这么缩在闻辛怀里,一动不动地、贪婪地盯着那张睡颜。 不知过了多久。 闻辛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睁开一只眼睛。 绯红的瞳仁从睫毛缝隙里望过来。 “做什么。” 希尔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你。” 他哑着嗓子说。 然后他被自己的声音震惊了。 他昨晚……喊了那么久吗? 闻辛眼里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收紧了环在希尔塔腰间的手臂,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希尔塔猝不及防地贴上了那具温热的胸膛。 他僵住了。 因为俩人都没穿睡衣。 昨晚那场过于漫长的,让他嗓子报废的……事后,闻辛倒是想给他清理,是他自己死活不肯松手。 闻辛换了床单,把他往怀里一捞,就这么睡了。 没有任何阻隔。 他清晰地感知到闻辛的体温,心跳,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以及—— 某些清晨特有的生理反应。 希尔塔的身体像被电流击中,从尾椎骨一路麻到后脑勺。 他几乎是弹射般噌地坐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被子滑落,露出他自己布满痕迹的肩颈。 “该、该起床了。” 他的硬撑着挤出这么一句,目光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闻辛。 闻辛用侧卧的姿势,撑着头,好整以暇地望着那具僵直的背影。 红发垂落,铺散在枕上。 “你要去忙?” 希尔塔顿了一下。 忙什么? 他因为精神海的严重封闭,三年前就卸下了军团长职务。 虽然萨维亚从未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在精神海恢复之前,二殿下与军部无缘。 舒俞定期为他诊疗,药剂从未间断,但效果极其缓慢,慢到他几乎放弃了痊愈的希望。 他确实没什么忙的。 等等。 抑制环呢? 他抬起手,指尖触上自己的颈侧。 那里空空荡荡。 三年来从未离身的抑制环,不见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精神海——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精神海。 他的精神海。 恢复了大半。 希尔塔怔在原地。 身后传来闻辛懒洋洋的、拖长了尾音的声音: “嗯……昨天累死我了。” 希尔塔缓缓回过头。 闻辛依然撑着脑袋,红发散乱,眉眼舒展。 他打了个哈欠,看起来确实很累的样子。 “唔……小殿下。” “要不解释一下——” 他顿了顿,眼尾的笑意加深,透出几分意味深长的兴味。 “你精神图景里,我怎么过得那么惨?” 希尔塔的表情僵住了。 “……” 闻辛望着他那副瞬间凝固的模样,慢条斯理地补充: “好可怜啊,还被关在小黑屋里。” 他的语气充满恰到好处的控诉,配合那双含笑的绯红眼眸,听起来完全不像真的在抱怨。 “一手上还戴着锁链。啧啧。”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对着晨光转了转手腕。 “小殿下,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爱好。” 希尔塔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那只是精神海封闭状态下无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闻辛在他精神图景里会是那个样子——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因为那些确实是他想做的。 是他不敢承认的、最深处的、关于“失去”的具象。 闻辛看到了那双翠绿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还来不及藏好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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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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