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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陆清辞虽然位高权重,却从不以权压人。 他做事有章法,有条理,有分寸。 该争的争,该让的让。 该硬的时候绝不软,该软的时候绝不硬。 该办的事,也是效率最高的。 跟了他的人,没有一个不服气的。 没跟他的人,也没有一个能挑出他大错的。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 陆清辞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早,也比往年大。 才入冬没多久,就已经下了好几场。 京城的大街小巷都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行人稀少,车马稀疏。 整座城市都像是被这场雪冻住了。 “大人。” 幕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清辞转过身。 幕僚姓沈,名潜,跟了他快十年了。 沈潜站在门边,神情有些微妙。 陆清辞看着他,语气平淡:“进来,关门。” 沈潜走进来,将门在身后关上。 书房只剩下两个人。 陆清辞走回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潜没有坐。 他站在原地,看着陆清辞,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跪了下去。 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大礼。 陆清辞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潜,等他开口。 沈潜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沙哑:“大人,属下有一言,欲问大人。” 陆清辞靠着椅背,语气依旧平淡:“问。” 沈潜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大人,您在谋大业吗?”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雪花飘落的声音,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陆清辞看着沈潜,看了很久。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说了一句:“你觉得呢?” 沈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跟在陆清辞身边十年,太了解这位主子了。 陆清辞没有否认,那就是承认。 沈潜重新低下头,额头触地:“属下明白了。” 陆清辞看着他:“明白什么了?” 沈潜的声音闷在地面:“大人所谋者大,非属下所能窥测。但属下愿追随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清辞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沈潜面前,伸手将人扶起来。 沈潜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陆清辞的眼睛。 陆清辞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我确实在谋大业。但有一句话,你要记住。” 沈潜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陆清辞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不可行伤百姓之事,不可动摇国本。” 沈潜愣了一下。 他以为陆清辞会说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或者“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但陆清辞说的,是“不可伤百姓,不可动国本”。 陆清辞看着他,继续说:“我所谋者大,但我不想踩着百姓的尸骨上位,也不想让这个国家因为我的野心而分崩离析。” “所以——”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沈潜脸上。 “你只需要听我的计划行事就行,切记,谨言慎行。” 沈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自古以来,哪一次改朝换代不是血流成河、白骨露野? 哪一次权力更迭不是你死我活、斩草除根? 陆清辞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明了他心中想法。 谋朝篡位,所求不过为权。 但他不是。 可他现在也无法将心中的奢求,告诉他人。 陆清辞拍了拍沈潜的肩膀。 “子渊,你跟了我十年,应该知道我的为人。” “我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 “这一次,也一样。” 沈潜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他重新跪下去,额头触地:“属下遵命。” 陆清辞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积成厚厚的白色。
第177章 第一世(12) 永宁十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已经三月了,御花园里的海棠还没开,枝头只有几颗小小的、青涩的花苞。 陆清辞站在陆府书房的窗前,看着那些花苞,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他已经三天没见到那个人了。 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 前几日的朝会上,有人弹劾他“结党营私”,列举了一长串名字。 那些名字,都是与他有过往来的官员。 天子没有当场表态,只说“此事再议”。 散朝后,张公公来传话,说陛下让他去御书房。 陆清辞去了。 他站在御书房里,天子坐在书案后。 两人之间隔着那架古琴,隔着满室春日的阳光,隔着那层怎么都戳不破的薄纱。 “陆卿,”天子开口,语气平淡,“那些弹劾你的折子,朕都压下了。” 陆清辞跪伏在地:“臣谢陛下隆恩。” “朕不是在邀功。” 天子的声音,低了几分。 陆清辞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 更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陆清辞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又重了几分。 他不想对这人说谎。 “臣——”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臣与那些人,确有往来。” “但臣所为,皆为国事。” 天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没有追问,没有责怪。 一切如常。 陆清辞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胸闷得快要窒息。 他知道,天子信他。 或者说,他希望那人信他,那人就会信。 可这份信任,让陆清辞更加煎熬。 他确实与那些人往来,也确实是为了国事。 可他心里清楚,那些“国事”的尽头,是他不敢对人言说的私心。 从那天以后,他就不敢再见天子了。 每日下朝后,他便径直回府,关起门来,与幕僚们商议那些私下密谋的事。 今日是第三天。 陆清辞站在窗前,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大人,”沈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北边的信到了。” 陆清辞转过身。 沈潜将一封信双手呈上。 陆清辞接过,拆开,快速浏览了一遍。 信是北边驻军的将领写来的,措辞恭敬,内容却不简单。 那位将领,愿意与他“共谋大事”。 陆清辞将信折好,收进袖中。 “回信,”他说,“说我择日亲赴北边,与他面谈。” 沈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陆清辞一个人。 他走回窗前,看着窗外那几颗青涩的海棠花苞。 春日的阳光落在那些花苞上,将那些小小的、紧闭的花瓣照得半透明,像是一碰就会碎。 陆清辞盯着那些花苞,忽然想起那年春天,御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正盛。 花瓣飘落在那人肩头,那人站在海棠树下,看着他,说:“若是你不走,会不会留下来。” 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想回答了。 可惜,迟了。 永宁十年。 原本只是一场例行的秋猎,却变成了一场血腥的刺杀。 那场行刺,陆清辞查了很久。 查到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他最为器重的幕僚。 也是他曾警告过“听从安排”的幕僚,沈潜。 沈潜跪在他面前,脸上没有半分悔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大人,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您。” 陆清辞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竟然是因为他。 这一切会发生,皆是因为他。 陆清辞的手指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最后,陆清辞找了个贪官背锅。 天子还躺在床上养伤,毫不怀疑地就信了陆清辞的话。 也许天子有所察觉,只是任由着陆清辞结案而已。 陆清辞坐在天子的病榻前,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那人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垂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那道伤疤从脖颈横过,被纱布遮着,只露出一小截边缘。 陆清辞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道纱布的边缘。 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那人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 “陆卿?”他的声音沙哑。 陆清辞收回手,垂下眼帘:“陛下,臣在。” 天子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朕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什么?” 天子的声音很轻:“梦见你走了,走了很远很远,朕怎么都追不上。” 陆清辞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道被纱布遮住的伤疤。 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石头,又重了几分。 “陛下,”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臣不会走的。” 天子的眼睛亮了一瞬。 “真的?” 陆清辞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真的。” 天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清辞的手指。 那人的手还凉着,指尖带着病中的微凉。 但握得很紧。 陆清辞没有抽回。 他就那么坐在病榻边,任由那人握着他的手。 那一刻,陆清辞忽然想: 若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没有朝堂,没有江山。 没有那些不得不做的事,和那些闲言碎语。 没有陆氏。 没有君,也没有臣。 只有他,和这个人。 只有两只交握的手,和满室温暖的阳光。 可时间不会停。 御书房里的茶泡了一壶又一壶,古琴上的曲子弹了一首又一首。 棋盘上的落子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不紧不慢。 仿佛最后的倒计时。
第178章 第一世(13) 永宁十一年的春天。 御花园里的海棠还没到花期,朝堂上已经吵翻了天。 陆清辞站在首排,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为着各自的利益争执不休,神情淡漠,像是在听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他今日没有心情听这些人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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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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