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太过真实、太过圆满的黄粱美梦吗? 梦境圆满甜蜜,现实血肉淋漓。 他彻底分不清虚幻与现实,整个人麻木僵坐,眼底空洞一片。 良久,指骨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拉回一丝神志。 他不能认输,不能就这样认命。 余朝还在,他一定要找到余朝。 办理好出院手续,他沉默坐进车里。 很快,助理发来冰冷的文字消息: 余朝,应失手杀人判刑十年,一周前,刑满释放。 顾迟昀指尖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没有家人担保,无任何亲属信息,孤身入狱,孤身出狱,硬生生一个人扛下所有黑暗与罪孽。 他没有回许家做回高高在上的许暮朝,没有牵扯任何人,独自吞下属于顾迟昀的错。 滔天的愧疚、悔恨、撕裂般的疼痛,密密麻麻啃噬着五脏六腑。 顾迟昀将脸深深埋进方向盘里,压抑的哽咽堵在喉咙,肩膀剧烈起伏。 他缓缓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偏执。 立刻订下机票,从海城直奔南城。 落地之后,第一时间赶往孙念涛家的老面馆,一路心神不宁,忐忑不安,心底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侥幸。 推开熟悉的店门,老旧的陈设还在,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他稍稍松了口气。 柜台后走出一位体态微胖的妇人,是记忆里温和的花婶。 “客人,要吃点什么?”花婶笑容温和,语气淳朴。 顾迟昀轻轻摇头,压下心底的慌乱,直奔主题:“我是孙念涛的朋友,有急事找他。” 花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看向他的眼神染上几分怪异与惋惜。 见他神色焦灼,不似作假,才缓缓垂下眼眸,声音压得极轻,带着淡淡的悲凉: “念涛啊……十八岁那年,出车祸,早就走了。小伙子,你来的太晚了。” 轰—— 顾迟昀浑身僵死,血液瞬间冰封。 他僵硬地点头,低声道了谢,脚步虚浮地退出面馆。 不肯死心,他又赶去辣椒的家,抬手敲响房门。 开门的是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眉眼依稀带着熟悉的轮廓。 “请问,这里是李静怡的家吗?” 男孩愣愣望着他,还未开口,屋内骤然传来女人严厉苛责的训斥声,尖锐又冰冷: “小礼!今天的任务做完了吗?钢琴练了没有!一天到晚就知道发呆!” 小礼立刻应声,悄悄带上房门,防备地看着门外的陌生人:“你是谁?” “我是李静怡的朋友,来找她。” 男孩皱眉,眼神黯淡下来,语气沉闷又忌讳: “我们家不准提她的名字。你真的来晚了,楼下邻居都说,我姐姐十七岁的时候,被一群混混围堵,没撑过来,人早就没了。” 顾迟昀五指死死攥紧,指腹泛白,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碎,骤然骤停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麻木走回车上的,这几天助理依旧没有查到余朝的下落。 他靠在座椅里,双目空洞,灵魂像是被生生抽离,整个人死气沉沉。 下唇用力咬合,尖锐的痛感弥漫开来,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勉强压住濒临崩溃的情绪。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驱车赶往余朝当年租住的出租屋。 旧楼依旧破旧斑驳,只是屋内早已换了住户,装修风格全然更改,住进了陌生的陌生人。 顾迟昀独自站在楼下人来人往的路口,行色匆匆的路人从他身侧不断擦肩而过,喧闹的城市,热闹的人间,唯独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人。 眼底死寂,心口密密麻麻的绞痛,几乎将他彻底碾碎。 余朝所牵挂在意的人,尽数离世。 唯一可以依靠的他,当年选择了抛弃与逃离。 全世界都丢下了余朝,把他一个人丢在无边黑暗里。 无人救赎,无人偏爱,无人等待。 他就这么在车里呆滞枯坐着,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 天色彻底沉落,夜幕笼罩城市,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孤零零洒在空荡的街道。 行人渐渐散去,万家灯火亮起,所有人都奔赴属于自己的归宿,整座城市陷入死寂的安静。 夜色深处,一道单薄佝偻的黑影,慢吞吞沿着街边缓步走来,步履沉重,身形瘦削得近乎单薄破碎。 顾迟昀骤然回神,瞳孔猛地收缩,心脏疯狂剧烈跳动。 哪怕隔着沉沉夜色,哪怕那人满身疲惫、狼狈不堪,他也一眼认出。 余朝。 他什么都顾不上,猛地推开车门,不顾一切朝着那道单薄的身影狂奔过去。 余朝似是察觉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身体一僵,下意识抬脚想要逃离。 下一秒,手腕被人一把攥住,力道急切又滚烫。 “余朝!” 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嗓音响起,余朝挣扎的动作骤然定格。 他缓缓垂下头,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沉默僵持了许久,沙哑干涩、毫无温度的嗓音缓缓响起: “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 顾迟昀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手,眼底蓄满滚烫的泪水,崩溃又卑微,哀求尽数破碎在风里: “余朝,别走,不要离开我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躲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话音落下,他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步,用力将单薄的人紧紧拥入怀中,死死搂紧,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余朝浑身僵硬,四肢冰冷,一动不动,安静地任由他抱着,没有挣扎,没有推开,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麻木又死寂。 顾迟昀半拖半扶,将人带回那栋助理买下的别墅。 余朝全程沉默顺从,不反抗,不拒绝,麻木顺从着他所有的动作。 玄关关上,隔绝外界夜色。 顾迟昀将人紧紧圈在沙发上,埋在余朝的颈间,压抑的泪水无声滑落,温热的液体浸湿对方的衣领,一声声压抑的呢喃道歉,破碎又虔诚。 十年牢狱磋磨,余朝瘦得脱了形,脸色惨白毫无血色,一双眼睛黯淡无光,没有半点神采,死气沉沉,空洞麻木,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安静、沉默、颓败,像一具被世界彻底抛弃、丢弃已久的破旧人偶,毫无生气。 顾迟昀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对不起,忏悔着这辈子所有的自私与逃避。 他缓缓抬头,望着余朝面无表情、万事漠然的模样,心口疼得撕裂,眼前人,毫无求生欲望。 他轻轻握住余朝冰凉的手,嗓音哽咽: “你打我、骂我、恨我都可以,怎么惩罚我都行,我只求你,不要消失,不要离开我。余朝,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余朝呆滞的目光缓缓落在他脸上,唇瓣动了动,喉咙干涩发疼,最终还是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漫长的牢狱岁月磨平了他所有情绪,疲惫浸透骨血,他早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恨,去怨,去争辩。 一个余庆阳的死就让崩溃,更何况是三个最爱的人,他扛不住了。 顾迟昀小心翼翼抱着他去浴室,动作轻柔细致,全程耐心照顾。 余朝安静顺从,不抗拒,不主动,像个没有自我的木偶。 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顾迟昀转身走进厨房,笨拙地准备热饭热汤。 等他端着温热的食物出来时,客厅沙发上,余朝早已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沉沉睡了过去。 身形单薄脆弱,蜷缩的姿态满是不安与防备,安静得过分,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顾迟昀放轻脚步走过去,俯身将人拥进怀里。 怀里的人太瘦了,硌得他心口发疼,嶙峋的骨感刺骨,哪里还是当年那个眉眼锋利、倔强鲜活的少年。 洗澡时他早已看清,余朝满身遍布新旧交错的伤痕,深浅不一,密密麻麻,全是十年牢狱留下的烙印。 脖颈处一圈狰狞明显的旧疤,突兀刺目,让他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沉沉的阴郁与戾气。 他缓缓撩开余朝宽松的睡衣,指尖轻轻拂过每一道狰狞的伤疤,俯身,在每一处伤痕之上,落下一个轻柔、虔诚、带着赎罪意味的吻。 余朝睡得极沉,毫无反应,呼吸浅淡微弱,仿佛与世隔绝。 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与疲惫里,沉沉昏睡,好似永远都不愿再醒来。
第150章 番外二 夜色沉得浓稠,整栋别墅静得落针可闻。 后半夜,原本昏睡的余朝,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只剩一片化不开的荒芜与疲惫。 床边,顾迟昀始终未曾合眼。 他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余朝的侧脸,目光执拗又酸涩,眼底堆满失而复得的偏执与沉甸甸的愧疚,一整夜,都在守着这失而复得的人。 余朝察觉到那道灼热又压抑的视线,脊背微僵,默不作声地翻过身,后背朝向他,刻意隔绝所有触碰与对视。 顾迟昀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胸膛紧贴着余朝消瘦硌人的脊背,双臂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一室死寂,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绵长的沉默压在空气里,闷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余朝干涩沙哑的嗓音,才缓慢在黑暗里响起,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你现在……过得好吗?” 顾迟昀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沉沉,低低应了一声:“嗯。以后,我会带着你,一起变得更好。” 余朝缓缓闭上眼,睫毛轻颤,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下意识轻轻挣扎了两下,想要挣开这道禁锢的怀抱,可顾迟昀抱得太紧,力道固执又强硬,根本无从挣脱。 几番徒劳的扭动过后,余朝彻底放弃反抗,浑身绷紧,僵硬地躺卧着。 黑暗中,他再度开口,语气平淡又自嘲: “你回来找我做什么?我现在一无所有,满身污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护着你了。” 顾迟昀猛地摇头,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骨血里,声音哽咽发颤: “不是的。余朝,我爱你,我从来都只爱你一个,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可以保护你。对不起,全是我的错,对不起……” 一声声破碎的道歉,反复落在余朝的耳畔,低沉又痛苦。 余朝安静听着,情绪没有半点起伏,良久,才透出一丝深入骨髓的疲惫: “你为什么要道歉?” 顾迟昀很想让他翻过身,面对面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忏悔,却又怕自己的贸然动作刺激到余朝,惹他厌烦抵触。 只能乖乖伏在他单薄的后背上,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肌肤上,字字泣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8 首页 上一页 1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