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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液管悬在半空,透明液体一滴、一滴、一滴落下,在滴管里弹起细微的涟漪。 她睡得很沉,脸色依旧苍白。 顾迟昀坐在陪护椅上,手肘撑膝,十指交扣,抵着下颌。 已不知守了多少个小时,未合眼,未离开。 拇指反复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点亮,熄灭,再点亮。 对话框里,他发出的消息密密麻麻堆在左侧,像一堵独自砌起的墙。 左侧一片空白,无已读,无回应,无一字一句。 他再一次点亮屏幕,看见那个绿色定位光点在移动,看路线应该是朝医院而来。 顾迟昀移开目光,看向靠墙抱臂的孙念涛。 对方看似闭目养神,眼皮却在轻颤,嘴角紧绷下撇,整张脸都沉在压抑里。 “我出去一趟,你帮我照看落安。” 顾迟昀声音很轻,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 孙念涛睁开眼,沉沉看他一眼: “你要去找余朝?” “是。” “你……注意点他。”孙念涛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极低,“余朝这人喜欢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顾迟昀轻轻点头:“我知道。” 凌晨的医院楼下,风凉得刺骨,门诊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透明的巨大玻璃盒,装着无数病痛与疲惫。 顾迟昀站在台阶下,风掀起衣领,吹乱头发,刺得眼睛发涩。 他习惯性摸向口袋,想掏烟,手伸到一半顿住,这辈子他没有碰烟,手默默收回,插回口袋。 就在这一刻—— 急救通道口猛地炸开一阵强光。 “嘀呜——嘀呜——嘀呜——”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划破深夜的安静,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响,狠狠刹在急诊门口。 车门“哐当”一声被拽开。 “快!担架!” “血压持续往下掉!” “准备心电除颤!” 医生、护士冲成一团,白大褂在夜里划出慌乱的影子。 担架被飞快拖下来,上面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头发黏在额角,裤子被刮烂,大腿和胸口一片暗红,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一个女人跌跌撞撞扑下来,鞋都掉了一只,抓住护士的胳膊就跪了下去,声音撕心裂肺: “医生!救救他!求你们救救他!他开车分神了……撞到护栏上了——” 护士用力扶她,语气急促却稳: “家属冷静!别挡通道!我们会尽全力!” 旁边老保安跑过来,伸手拦着围上来的路人: “都让让!别围着!耽误抢救!” 有路过的病人家属探头探脑,小声议论: “哎哟……撞成这样……” “半夜开那么快干什么……作孽啊。” 一个穿病号服的小孩被哭声吓醒,躲在妈妈身后怯生生问: “妈妈,那个叔叔会不会死呀……” 女人慌忙捂住他的嘴,眼眶发红: “别乱说话,快回去。” 担架车在地面咕噜咕噜狂奔,金属碰撞声、脚步声、呼吸声、哭喊声、医生的命令声混作一团。 “推抢救室!准备输液通路!” “血压70/40!意识丧失!” “让开——都让开!” 急诊大门“哗啦”一声被拉开,白光吞没了担架。 门又重重关上,把所有哭喊和慌乱隔在外面。 整个医院楼下,从一片死寂,瞬间被掀到最嘈杂的顶点。 顾迟昀站在人群不远处,没靠近,也没说话。 喧嚣像浪一样拍过来,又退开,他却像站在浪心之外。 就在这片最乱、最吵、最刺眼的时刻—— 顾迟昀似有所感,缓缓抬眸。 医院大门口,那道黑衣身影,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余朝立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像一截冰冷的、沉默的影子。 周围人来人往,哭喊、奔跑、慌乱、围观,一切都与他无关。 四目相对。 余朝的眼睛,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冰。 只一眼,顾迟昀心口猛地一揪,疼得几乎窒息。 余朝站在原地,安静地望着他。 顾迟昀抬腿,一步,一步,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向他。 周围的人声、脚步声、鸣笛声、哭喊声,在他耳边一点点淡下去。 余朝看着他走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顾迟昀直接伸手抓住余朝的手臂,用力一扯,将人狠狠带进怀里,双臂收紧,牢牢锁住。 “余朝,你回来了。” 余朝的身体瞬间僵住,几秒之后才放松了下来。他微微偏头,安静地埋进顾迟昀怀中。 顾迟昀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 “回来了就好。”
第96章 回来就好 夜色渐淡,天边泛起一层灰白。 顾迟昀和王宇请了假,回来时一眼就看见余朝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背靠着冰冷的墙面,闭着眼,眉头轻轻蹙着,是从未有过的疲惫。 顾迟昀放轻脚步,坐在他的身边。 没有说话,没有惊扰,只是微微侧过身,把肩膀稳稳送到他面前。 余朝没有睁眼,像是早已知道是他。 身体微微一偏,安静地靠了过来,额头轻轻抵着顾迟昀的肩颈,呼吸渐缓。 顾迟昀也慢慢闭上眼,手臂不动声色地护在他身侧。 两人就这么静静靠着,在空荡的走廊里,守着彼此,直到天光微亮。 第二天一早,整个城市炸了。 手机推送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新闻推送、群聊刷屏、短视频疯传—— 两起特大恶性案件,一夜之间席卷全网。 顾迟昀点开时,屏幕里已经是一片混乱。 视频被打了重度马赛克,却依旧挡不住扑面而来的恐怖气息。 警方在现场拼命拦着记者,声音严厉: “别拍了!禁止拍摄!立即删除!不要扩散!” 可镜头还是越凑越近。 报道里的内容,字字刺骨: 吴家别墅内,发现两人被实施人彘之刑,一男一女,正是吴忠厚与妻子温常。 两人均未死,却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意识不清,生不如死。 客厅电视内,留存着吴刚越在小巷被万虫噬骨的完整死刑录像。 警方根据视频,赶到小巷时,只找到一滩早已辨认不清的残骸。 “手段极其残忍,性质极其恶劣。” 记者们疯了一样围在警戒线外,话筒几乎戳到警方脸上。 带队的是一位老警员,陆沉峰,两鬓已有些斑白,脸上刻着常年办案的风霜,神色沉得像铁。 “陆队!陆队!” “连续两起手法相同的重案,请问是同一人所为吗?” “死者吴刚越生前涉及多起校园霸凌,这是不是报复杀人?” “凶手至今在逃,警方目前有线索吗?” “市民现在都很恐慌,您能说一下目前的进展吗?” 陆律山站在陆沉峰后面,眉头紧锁,脸色凝重,目光扫过疯狂闪烁的镜头。 陆沉峰扛着压力,面对镜头:“案件性质极其恶劣,警方已成立专案组,全力侦办。 现场细节一律不便透露,请各位媒体不要传播血腥画面,不要制造恐慌,不要造谣传谣。 一切以官方通报为准。” “陆队!凶手手法专业,像是有组织犯罪,您怎么看——” “无关猜测不要提!”陆沉峰厉声打断,语气带着老警察的威严,“我们会尽快抓到人,给社会一个交代。散了,都后退!” 几名警员上前,硬生生将记者往后拦。 可消息还是压不住。 #吴家灭门式报复 #人彘 #万虫噬骨 #校园霸凌复仇 词条一个接一个爆上热搜。 舆论疯了,有人恐惧,有人愤怒,有人暗地里叫好。 官方只能拼命压热度、删视频、控评论,可越是压,越是传得凶。 顾迟昀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 卫生间方向传来水流声。 余朝在里面洗脸。 他靠在墙上,安静等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水声停了。 余朝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点湿意,眼神已经清醒了不少。 顾迟昀上前一步,自然牵住他的手。 “下去买点早点。” 余朝轻轻点头。 两人刚走到住院部楼下,忽然听见一阵骚动。 不远处缴费窗口旁边,围了一大群人。 人群中心,林落安的母亲正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缴费单。 她面前,一个中年男人“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 是吴忠明——吴刚越的亲叔叔。 他脸色惨白,头发凌乱,衣服都没穿整齐,一脸吓破了胆的恐惧,对着落安妈“咚咚咚”就磕头。 “大姐!对不起!对不起啊!我替我哥我嫂子我侄子给你赔罪了!” “是我们吴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闺女!” “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他一边磕头,一边把怀里厚厚的几沓现金往落安妈怀里塞,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点钱你收下!你随便说个数!我都给!只要你原谅我们!求你了……” 落安妈整个人都僵住,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气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昨天晚上,她还在医院守着女儿心惊胆战,今天就撞上这一幕。 一想到女儿在医院躺着,差点被活活打废,差点就醒不过来,她整个人都炸了。 “原谅?” 落安妈声音发抖,眼圈瞬间通红,眼泪砸下来,她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吴忠明脸上。 “啪——” 一声脆响,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落安妈浑身都在颤,指着他,声音撕心裂肺: “钱?你们现在知道给钱了? 当初你侄子霸凌我女儿的时候,你们在哪? 你们家仗着有点钱有点关系,压着、护着、横着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我女儿才多大?她被打成那样,差点死在医院里! 你们也敢来道歉?你们也配?!” 吴忠明被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却不敢躲,只是一个劲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们造孽!是我们该死! 我哥我嫂子已经成那样了,我侄子也没了…… 我已经被开除了,被人威胁,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了…… 我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跟吴家沾边了……” 他是真怕了。 一夜之间,哥哥嫂子变人彘,侄子惨死,自己突然被开除、被匿名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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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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