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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珩抱着他的手收紧,紧到涂之宥闷哼了一声。 “倘若我依旧过不去那个坎,”涂之宥的声音轻下来,像风穿过空旷的房间,“哥哥替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比如——世界和平、圣家族大教堂完工、把花房里那几株虎头茉莉养成老桩、沐心池里那条楼兰锦鲤还挑不挑食……” 沈知珩的呼吸变得更重了。 涂之宥感觉到锁骨处有一片温热的湿意。 他没有低头去看。 “哥哥,就让我们珍惜当下。”他的手指依然在沈知珩的发间轻轻梳理着,一下,又一下,“桥到船头自然直。” “嗯。”沈知珩的声音闷闷的,鼻尖蹭着涂之宥的颈侧。 命吗? 他沈知珩偏不信,他偏要强求。 涂之宥好不容易赶在中期答辩后一天就把毕设完工了,借了阮书阁的模特和拍摄场地。 “听闻你们学院要把部分毕设留校。” 阮书阁环臂站在涂之宥身旁,目光落在那套正在拍摄的毕设作品上,打趣道。 “你这宝贝怕不是早就被他们预定了的。” 那套作品他看了都眼热,主石是一颗极其罕见的帕帕拉恰,橙粉色的火彩在镜头下流转如落日熔金,周围镶嵌的副石每一颗都是涂之宥亲自筛选的,净度、切工、色级,卡得比他这个职业设计师还严。 涂之宥盯着摄影师和打光,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地丢出两个字。 “不会。” 他可不想把自己儿子流落在外。那是他从选题到成品熬了无数个夜、断了几十根锯条、被火枪烫了两个水泡才做出来的东西,每一道錾刻线里都浸着他的心血。 留校?门都没有。 阮书阁点了点头,了然地笑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是,你这上面的一颗宝石,最便宜的都五位数起。旁的不说,单是你家那位都不会同意。” 平时连涂之宥那些课程作业,办课业展览的时候,几乎都被沈知珩和涂家那几兄妹出价买回去。 说着优秀作品留校,实际上优秀的名单上一路看下来,涂之宥这三个字都快不认识了,展柜里作品是一件实物都没见着。 涂之宥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事儿怎么传这么远了?那不是他想卖的,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不卖”,价格就已经喊上去了。 尤其是涂衡和涂清檀喜欢和沈知珩叫板,双方争执不休,涂之宥每次做作业都得多备一份。 “你们学院今年中期答辩怎么比往年提前了这么多?”阮书阁换了个话题。 “因为选题比往年提前了两个月,上学期刚开学就定了选题。后面所有流程都跟着往前推了。” 涂之宥终于把视线从拍摄现场收回来,活动了一下站得发僵的脖子。 阮书阁那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他。当年他忙毕设的时候,被人阴了一道,最后补救回来也没能评上优,虽说也毕业了,但每次想起来都像吞了只苍蝇。 “论文呢?”他又问。 “差不多了,导师那儿过了,就看答辩组了。” 涂之宥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翻篇的事。 阮书阁见他这急冲冲的安排,忍不住问。 “你后面有什么安排?” 涂之宥收回落在远处的视线,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笑了笑。 “先苦后甜,在家休息一阵。” 阮书阁了然。他当初也是这样想的,只想快点整完,安安心心地当咸鱼,等着拿证。 那段时间他躺在家里无所事事,连翻身都觉得是对毕业季最起码的尊重。 涂之宥坚持践行这一点。一口气忙完学校的事,剩下的只有一些毕业需要提供的资料和表格,他没有当班委,繁琐事不算多,填个表交个材料的事。 等着拿证的那段时间,他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来过。 一大半时间在玫园陪沈言和涂锦添。说来也巧,两口子这阵子恰好工作不忙,三个人凑在一起,像要把过去那些聚少离多的日子都补回来。 上午涂锦添在院子里摆弄他那几株茶花,涂之宥在旁边支个画板涂涂抹抹,沈言就搬把椅子坐在廊下,手里捧着本书,半天翻不动一页。 阳光穿过葡萄架的缝隙,碎金似的洒了一身。 日子过得如同字典里对“家”最美好的词汇。有时沈言都觉得美好的太过虚幻,问涂锦添这是不是真的。 涂锦添头也没抬,浇花的水壶还举在半空,说,“真的假的有什么区别,你和小宥高兴就行。” 余下时间,他一半在清园,一半在栖苑。 涂衡起初觉得涂之宥是想放松一下,可时间一久,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涂之宥现在的状态,怎么说呢,像是一个随时会走的人。不是那种收拾好行李、定好机票的走,而是一种更安静、更无声的告别。 他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做了,把所有想见的人都见了,把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饱满而用力,像是在赶一个看不见的deadline。 毕业典礼的学士服,沈言原本打算给他定做一套。学校虽然会发,但都是好几届公用的,领口泛着洗不掉的黄渍,袖口的线头剪了又冒出来,沈言觉得不太卫生。 涂之宥在老宅帮沈知珩找东西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他当年的本科学士服,被妥帖地收在防尘袋里,挂在内室的衣帽间角落。他拿出来比了比,肩膀宽了点,袖长长了一截,但胜在料子好,这么多年了还板板正正的。 他征得沈知珩同意后,让人改了自己的尺寸。拿去改的那天,他摸着袖口上那枚小小的校徽,忽然想起沈知珩穿这身衣服拍毕业照那年,他还在上初中。 沈知珩本科毕业那天他请了假瞒着家里去了江大。静静地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着,连上前说句“恭喜”的勇气都没有。 “哥哥,你今晚加班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关门声。最近柏远有个项目技术方面遇到点问题,沈知珩经常加班到很晚,涂之宥已经习惯了先问一句。 “不加,晚上我早点回来。” 沈知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被触动的柔软。 为了把明天和后天的时间空出来,他吃饭和午觉时间都压缩了,下午的会议一个接一个,中间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还在老宅?” 涂之宥站在窗边,手机贴着耳朵,目光落在花园里。莲池中的睡莲开了满塘,白的、粉的、黄的,挤挤挨挨地铺在水面上,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今年难得出了几株双色并蒂,一半粉一半白,开在池子中央,被众星捧月似的围着。为此余应英还办了一场小宴会,请了几个老姐妹来赏花,顺便炫耀一下她这池子宝贝。 风掀起纱帘,擦着涂之宥的手臂滑过,又轻轻落下。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位置。
第105章 翘班 他重生那天,也是在这个位置看了许久的景色。那时候楼上那间屋子的窗帘是深灰色的,厚得透不进一丝光,他站在窗前,视线和阳光一样被那扇紧闭的窗户隔绝在外。 此刻,阳光透过白色玻璃窗照进那间屋子,把窗台上的盆栽照的发亮。 是明亮的、温暖的。 是他亲手打开的。 赶在晚饭前到栖苑的沈知珩,还没等他去找涂之宥,就被余应英半道截胡拦了下来。 “等会儿你叫你那边的园艺师过来一起看看,怎么把池子里的那几株并蒂莲给移栽回你们那儿。” 余应英站在廊下,手里还拿着修剪花枝的剪刀,一副“这事就这么定了”的架势。 沈知珩有些意外。老太太这几天对那几株并蒂莲喜欢得紧,每天都发两三条朋友圈,从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不同滤镜,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家有宝贝。 怎么忽然忍痛割爱要让他搬走? “栖苑也有一株,小宥去年去展会挑的那几株,今年也开了一朵双色并蒂。况且后院的莲池也还在建,这会儿搬回去也没地方。” 沈知珩实话实说。涂之宥去年就让人在栖苑后院的空地上挖了个莲池,图纸是他看着设计师画的,装饰的石头是他一块一块挑的,连池底的淤泥都是专门从花鸟市场拉回来的。 沈立明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冷哼一声。 “让你换个大点的地儿又不听,这会儿要用的时候没地方了吧。” 沈知珩:“……” “我听小宥的。” 他确实听涂之宥的。 他名下还有几个庄园,比栖苑大得多,有的带私人湖泊,有的背靠山林,他也和涂之宥提过,问他喜不喜欢。 涂之宥说喜欢,但“喜欢”和“想搬过去住”是两回事。他还是喜欢栖苑,说住习惯了,每个角落都熟悉,闭着眼睛都能走。沈知珩也就没有动过搬家的心思了。 二老一听是涂之宥的决定,脸上立刻多云转晴。 余应英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满意。 “看看小宥多懂事。” 沈知珩:“……” 余应英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需要返厂的商品。 “别一天天的嘴角都不带扬一下的,每天都这个脸色,别让小宥看腻了。” 自从他们公开关系后,二老生怕涂之宥把他甩了。沈立明私下跟余应英说过不止一次。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那张脸,冷起来能冻死人,小宥受得了他?” 余应英每次都回。 “受不受得了是人家小两口的事,你操什么心。”然后转头就去厨房看着给涂之宥的炖汤,生怕哪个厨娘不注意放了涂之宥不喜欢的东西进去。 “小宥今天在窗边看那莲池看了许久,我估摸着他应该挺喜欢的。你让陈管家尽快去安排。” 余应英终于绕回正题上,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催促。 “嗯。”沈知珩应了一声,目光已经在往楼上飘了。他环顾了一圈,没看见涂之宥的东西在休闲区。 书包不在,平板不在,连那双涂之宥走到哪儿穿到哪儿的熊猫拖鞋也不在。看样子应该没在楼下。 “我去找小宥了。”他说完就要上楼。 “你们要聊什么别聊太久,吃了饭再慢慢聊。”余应英在身后说道,声音里带着过来人的通透。 沈知珩推开门,走进内室。 涂之宥还站在窗边,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夕阳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整个人像是嵌在窗框里的一幅画。 涂之宥看着花园里的莲池看得出神,连房间里进来人都没发现。 沈知珩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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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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