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极致的刀工和火候控制,姜成和袁仕望都明白,已经远超福源酒楼和香客来的大厨,甚至比其他酒楼的大厨都好,这到底哪里来的小子? 人头散开,姜成和袁仕望看到一个安静忙碌的清瘦身影,那人正低头备菜,侧脸线条柔和,眉眼低垂,时不时抬头与少年郎说些什么,那少年郎凑过去听,嘴角带笑,两个人端的是浓情蜜意。 姜成只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但袁仕望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是他曾经的小竹马姜幸,姜幸以前娇蛮无能,除了一副好相貌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追在他身后叫‘袁哥哥’,却又从不把他放在眼里,虚伪又做作。 后来姜家出事,姜幸心焦,瘦削许多,眉眼之间的快乐也被疲倦取代,像一朵还未盛开就已经被雨霜打蔫的小梨花。 袁仕望觉得姜幸会死,就算不死,那也会过得不好,毕竟姜家给他找的成亲对象实在穷苦。 姜幸又什么都不会,那户人家花了那么多银子娶了一个废物,怎能不生气? 就算姜幸长得漂亮,也就被自己相公稀罕几天吧,说不得玩腻了就不管了。 可是小梨花好像又被滋养好了,开花了。眼前的小哥儿面色红润,有被仔细呵护出的慵懒春色,衣衫下隐约勾勒的腰身比往日略显丰腴,更显风流。那两截露出来的皓白手腕,还是如以前一般,没有任何做过辛苦活的痕迹。 姜幸一贯好命,在姜家的时候被爹娘养着,现在嫁了人,又被他相公好好养着。 袁仕望已经知道这少年郎和姜幸的关系,姜成后知后觉,“不是说选了一个沉默寡言,家境贫苦的猎户吗?那管家还千保证万保证,说那猎户脾气不好,着急娶妻生子过日子,姜幸嫁过去说不准要跟着猎户上山打猎,准没有好日子过。” 这哪是没有好日子过?这日子分明太好了! 姜幸身侧的小郎君垂眸专注,乌发用素带简单束起,侧脸清俊雅致,灶台烟火缭绕,他却沉静如水,不见半分焦躁,虽然年纪小,却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只有偶尔抬眼和姜幸对视时,眸光里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这画面刺目极了。姜成和袁仕望夺了酒楼,逼嫁姜幸,不是为了看到眼前这种夫妻和睦的景象,灶台油锅散发的香气不再是诱惑,而是一种嘲弄。 “当初就应该选一个烂赌之人才是。”袁仕望不想再看下去,甩袖离去。 袁仕望和姜成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小摊的过往经历调查出来,袁仕望看着手上关于燕程春的口述,愕然,片刻后嗤笑:“姜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把他打死的猎户?” 这燕程春那里是脾气不好,分明是脾气太好!所谓的沉默寡言不过是内敛沉静,家境贫困也只是因为他存着银钱,想娶妻生子,好好对待未来的媳妇。 更别说姜幸嫁过去之后,燕程春更像换了个人,不再打猎,反而开始卖吃食,短短时日就已经攒下名声和财力,现在更是得了省府大人的青眼,带着省府大人的名头,在镇上开了一个小摊位。 姜幸嫁过去会吃苦? 荒谬! 那燕程春似乎真把大他十岁的姜幸看作自己媳妇,日日下厨给姜幸做专门的吃食,把人养的白润丰腴,未尝一点苦楚。 袁仕望这般生气,姜成看了他一眼,“姜幸活着不是更好?” 这样才能拿到姜家真正的菜谱,这袁仕望怎的这么生气、失望,他就看不得姜幸嫁得好? 袁仕望想到姜幸如今幸福安乐的模样心口气急,却又无法诉说。 姜成找不到身怀绝技的厨子,为了挽救福源酒楼的生意,只能再次降价,但不过几日,人又稀落了。城南小巷的摊位日渐红火,连城北的居民都知晓。聚仙镇的民众似乎更愿意多花几个铜板,去吃一次城南小巷的美味。 袁仕望和姜成一样急躁,他们不是没打过别的主意,可他们找到县令,县令却说那人是省府大人打点过的厨子,将来说不得要上京参加寿宴御厨的挑选,要是人在聚仙镇出了什么事情,省府大人定不会饶过他们。 县令还告诉姜成、袁仕望,你们都是开酒楼的,这生意好坏,客人多少,应该全凭自己的本事。 姜成和袁仕望不敢再乱动,谁也没想到,不过半月时间,袁仕望便阴沉一张脸来找姜成,“你猜怎么着?燕程春和姜幸在城南盘了个小铺面。” 姜成手中算盘,‘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们要开店?!这么快?!” “岂止是开店。”袁仕望冷笑,“那小铺子还带一个后院,他们二人日后便可以住在后院。姜成,这是要安家立业,长久做下去了。”
第42章 今日宜开张 搬家去镇上, 这是燕程春早就想好的事情,姜幸的身体需要调养,他也需要更广阔的天地, 他们正值年少, 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村子里生活。 故土难离,是对姜幸这个古人说的,燕程春自小就东奔西走, 居无定所,当下决定了要搬去镇上,便从未动摇过。 他们借着省府大人的噱头, 从小摊位慢慢做起,幸得上苍眷顾,攒了一些银子,又寻到一个带后院的铺面, 交了银子, 拿了地契,自此, 算是在镇子上有了落脚之处。 小铺开业这天,姜幸睁着眼睛过了一个整夜, 天还未亮就开始穿衣服, 他努力轻手轻脚, 还是惊动了燕程春。 “昨天我闭眼的时候你还没睡, 现在你又醒了?”燕程春的声音带着睡意,手臂却已经熟练地往旁边摸,以往都能摸到一个温热的身躯,现在只有冰凉的被窝。 姜幸已经穿好外衫,哆嗦着整理袖口, "郎君,我、我紧张……这是我第一次脱离爹娘的帮扶,自己一个人做生意。." 以前他也去做过菜式更换,选定农菜等事情,那时候他身边跟着三五个丫头,锦衣华服,意气风发,不管遇到什么他都不害怕,因为爹娘就在身后看着他,会随时随地为他解决问题。但现在爹娘已故,再没有人为他兜底了。 燕程春终于缓缓睁开眼,薄雾晨光里,二十五岁的哥儿睫毛轻颤,在屋内来回踱步,数着时辰等待,脸颊因为紧张变得有些苍白。而他这个刚刚十五岁的少年人,正拢着被子打哈欠。好像是有些不够重视。 不过姜幸紧张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燕程春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么急作甚,不是还有我么?” 姜幸有开酒楼的经验,他有做厨师的经验,他们俩现在还有省府大人做靠山,只要不是他们自己作死,那么有天大的问题也能找到解决办法。 姜幸却觉得还有很多很多问题在等着他们—— “郎君,要是遇到故意找茬的怎么办?” “万一客人不喜欢咱们的东西,那咱们要改吗?” “会不会有人看咱们不顺眼,然后故意害咱们啊……” 姜幸坐到燕程春身边,肩膀靠着肩膀,他的身体现在空空如也,还有些发冷,只有感受到燕程春身上暖暖的热意,才有继续前进的力量。 “我和你说,为还没发生的事情焦虑,那就是提前消耗自己的好运气。”燕程春系好衣带,姜幸手指不自觉攥住小夫君的衣襟,燕程春道,“要是没人来,咱们就自己吃。” 他们不做早食,两个人小院里准备好一会要用的东西,等到巳时(早上十点左右),燕程春推开大门做生意,特意挂了两串炮仗,用响亮的鞭炮声炸开这红红火火的日子。 他们不是大酒楼开张,也没有过多宣传,放了鞭炮就算开业了,稍远一些的摊位和人家可能都不知道这里开了一家小食铺。 燕程春和姜幸摆摊时交好了不少顾客,这些老顾客们听说他们盘了一个铺面,登时决定一定要第一批来捧场。 “小郎君,就凭你那手艺,早就该做个铺面好好经营了!”说话的是一个老餮,平生没什么爱好,就是爱吃,偶然吃过燕程春的手艺,惊为天人,从此再看不上别家的珍馐。 老餮就爱燕程春那一手炖菜,热乎乎的一锅,吃完唇齿留香,脾胃舒坦,他带着一份开业礼,希望燕程春能再给他来一顿。 其他人没有老餮那么富贵,但也拎着一些鸡蛋糕饼,都是寓意极好的东西。 燕程春推摊位做生意的时候,常常随心而动,看他们谁家娃儿可爱,就多给一勺,看他们谁家老人身体情况不好,便免去几个铜板,大家街里街坊的,都觉得这个小郎君有本事,心善! 大家伙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铺子门口放着的门牌,燕程春盘的只是一间小铺子,虽然带着小院,但前面的铺面面积不大,算上账台拢共也就八张方桌。铺子名号也简单,就一块洗刷干净的木板竖在门口,上面刻着“春山有幸居”五个大字。 “好名字啊,小郎君这是提前为以后的大生意取了个好名字!” “文雅,十分文雅。”老餮是个读过书的商人,以前燕程春的摊位没有名字,他还惋惜过,没办法和自己的亲眷们介绍燕程春的摊位,现在铺子有了一个如此文雅正经的名字,他便可以直接用名字来介绍了! 燕程春将人引进屋,想到姜幸苦想名字时的模样,满面都是骄傲之意,“是幸哥儿取的,他以前家境好,读过书,可聪慧了。” 名字是姜幸取的,虽然现在听起来有点过于文雅,但姜幸觉得,郎君的铺面肯定会愈来愈大,到时候做成酒楼,再取风雅名就来不及了,不如提前取好,给过往百姓留个印象。左右来这儿吃饭的人都会叫他们的另一个名字——燕家食铺,也不耽误什么。 几人夸完了名字,又注意到写这几个字的书法,顿时又觉得这书法妙极。 “哎哟,这一手字写得太漂亮了!” “一气呵成,浑然潇洒,一看就是个读过书的人写的,幸哥儿,你们找的哪位书生郎啊?” “这位书生郎可还接活儿?我那儿也有个牌匾要题名字勒!” 燕程春听了,笑呵呵地走了,他得去准备菜式了,留姜幸一个人在这儿尴尬‘嘿’笑,“字是郎君写的,他自己写的。” “对,郎君跟着杨挽夫子在读书,会一些笔墨。” 字是燕程春写的,写自家铺子名字,燕程春用了十二分力气,半点没藏拙。 姜幸捧着燕程春的字迹手腕颤抖,以往燕程春上书院的课总是懒懒散散,练字抄写也能逃就逃,他以为燕程春是不会,不爱写字的,哪成想“春山有幸居”五个大字写得恢宏泼墨,写意潇洒。姜幸觉得,这样的字,这样的名,应该出现在书院,书铺,或者其他风雅之地,用来做一间食铺的牌名有些不伦不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8 首页 上一页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