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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嘴唇碰到奶泡,沾了一层白,他用指尖擦掉了。 动作很轻,很自然。 但擦完之后,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墨清珩看着他。 “你手怎么了。” 萧砚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的绷带。 “没事。不小心划了一下。” “上次在会议室——” “那次。”萧砚笑了一下。“二哥,你是想问,是不是我自己弄伤的?” 墨清珩没说话。 萧砚把袖子拉下来,遮住绷带。 “是。我自己拍的。当时——情绪没控制住。” 他抬起头,看着墨清珩的眼睛。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嘴角的弧度是向下的——不是难过,是那种“我承认了,你能拿我怎样”的自嘲。 “二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差劲。” 墨清珩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萧砚的脸。这张脸他很熟悉,从萧砚还是学生会干事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萧砚还没当上副主席,每次开会都坐在最后一排,从不发言,但每次的会议纪要都写得比任何人都详细。他注意到这个人的时候,萧砚已经做了半年干事了。 “不会。人都有失控的时候。” 萧砚低下头。拿铁杯在他手指间转了一圈。杯壁上凝着水珠,他的指尖在水珠上划了一下,水珠被抹开,在杯壁上留下一道湿痕。 “我最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哪方面?” “很多。”萧砚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银杏叶从窗口飘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咖啡杯旁边。 他没捡。 “我从小就想让他看见我。成绩考第一,拿竞赛金奖,进学生会,做到副主席——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的。他不认我,我就不停地做。做到他不得不认。”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他说“不得不认”的时候,牙关咬了一下——上牙和下牙磕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嗒”。 “后来我发现,他不认我,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是因为他不想认。” 他看着窗外。银杏叶还在落。沙沙沙。 墨清珩把那片叶子拿起来,放在窗台上。 “清者自清。”他的声音温和。“你没做过的事,没人能栽赃给你。” 萧砚转过头,看着他。 “二哥,你信我?” “我信。” 萧砚的眼睛亮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很快。快到墨清珩没看见。但那种亮——不是感动,是确认。确认这个人还能用。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拿铁。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二哥,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你说。” “有人一直在举报我。那封信——你收到了吧。” 墨清珩顿了一下。他知道那封信。秦愫自杀、铜镜后的密室、聂明玦的头颅——那封信里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他点了点头。 “收到了。” “我查不到是谁。所有的线索都断了。”萧砚看着咖啡杯里的拉花,已经散得看不出形状了。“二哥,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你的权限比我高,有些档案我能看到的,你也能。我看不到的,你也可以。” 墨清珩看着他。 “你在怀疑谁。” “不是怀疑。是想知道。”萧砚抬起头。 “我不想知道是谁在害我。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墨清珩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帮你看看。” 萧砚笑了。眼睛弯着,嘴角弯着。 “谢谢二哥。” 不远处的卡座里,两个校董会秘书正在喝咖啡。其中一个扎马尾的放下杯子,压低声音说:“那不是萧砚吗?他不是被停职了?” 另一个短发的侧头看了一眼,转回来,声音压得更低:“旁边那个是蓝家的人吧?墨清珩。校董助理。” “他怎么还跟蓝家的人走在一起?不是两派闹翻了吗?” “谁知道。也许是——”她顿了一下,“在找靠山?” “萧砚会找靠山?他不是从来都靠自己吗?” “靠自己靠不住了呗。”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收回了目光。 窗外,宋知琛从咖啡厅门口路过。他穿着深灰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脚步不快不慢。 他往玻璃窗里看了一眼。看见萧砚和墨清珩坐在一起,萧砚正在笑。 他没停。继续走了。走了几步,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收件人:楚既白。 内容:“萧砚和泽芜君在咖啡厅。泽芜君在喝美式,凉了。萧砚在喝拿铁,加了一份糖。” 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 楚既白回:“你连他喝什么都记?” 宋知琛:“路过。” 楚既白:“你从行政楼路过咖啡厅,要绕一大圈。” 宋知琛没回。 他拐过走廊拐角,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走。 学生会办公室。 楚既白把宋知琛的消息给墨清晏看。 “萧砚找了你哥。” 墨清晏看着那条消息,没说话。 “他找泽芜君帮他查举报信来源。”楚既白靠在椅背上。 “他找错人了。泽芜君不会查。但萧砚不知道。” 墨清晏放下笔,看着楚既白。 “他知道。” 楚既白顿了一下。 “他知道你哥不会查,但他还是要找?” “他找的不是举报信。”墨清晏的声音很平。 “是信任。” 楚既白盯着他。 “他在消耗你哥的信任。” 墨清晏没说话。 楚既白站起来,走到窗前。银杏叶从窗口飘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拍。 “他找泽芜君帮忙——是找挡箭牌吧。” 墨清晏看着他。 楚既白转过头,嘴角翘了一下,但没什么笑意。 “我知道。别冲动。” 他把肩膀上的银杏叶拿掉,捏在手指间转了转。叶柄是湿的,沾着露水。 “我不是冲动。我是想——你哥什么时候能醒。” 墨清晏把笔拿起来,重新翻开文件。 “快了。” 楚既白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刚才发的消息,称呼变了。” 楚既白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墨清珩发给墨清晏的那条消息——“阿瑶让我帮他查举报信来源。你觉得呢?” 他盯着“阿瑶”两个字。 以前墨清珩叫“金宗主”,再早叫“三弟”。 “阿瑶”是更早之前的叫法。射日之征刚结束那几年,三尊关系最好的时候。 现在萧砚被停职调查,证据链一环扣一环,墨清珩反而叫回了“阿瑶”。 楚既白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不信萧砚有罪。” 墨清晏翻了一页文件,笔尖点在纸面上,没动。 “他信。但他不想信。” 办公室里安静了。 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滴答。滴答。 晚上。行政楼,校董助理办公室。 墨清珩坐在电脑前,调出学生会的登录日志。萧砚的账号已经被冻结了,半个月前就停了。但举报信的来源追查需要更高权限。 他用校董助理的账号进入了系统后台。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亮。 日志显示:举报信是通过一个匿名代理服务器发送的,IP经过多层跳转,来源无法定位。技术部备注:发件人使用了至少四层代理,手法专业,非普通人能为。 他皱了一下眉。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又停了。 又查了温明远的技术部操作记录——删除监控的时间、账号、IP。 账号是萧砚的,但IP显示不在他的常用登录地点。萧砚的常用IP是学生会办公室、教室、行政楼会议室。删除监控的那个IP——来自校外。 他盯着那个IP。 有人盗用了萧砚的账号。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太阳穴有点胀,眼睛也干。他已经盯着屏幕看了快两个小时了。 然后想起萧砚说的话——“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他继续翻。系统日志往下拉,拉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了。 有一份加密文件,标着“山语庭”。文件创建时间是三年前,萧砚刚当上副主席的时候。修改时间是罗教授死后的第二天。最后一次访问时间——昨天。 有人在昨天打开过这个文件。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他点了一下。需要密码。 他试了几个:萧砚的生日——不对。萧砚的学号——不对。萧砚母亲的生日——他不知道。 “山语庭。”他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不是萧家,不是兰陵金氏,不是任何他知道的地方。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没有印象。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文件名。 截了屏,发给墨清晏。 附言:“这是什么?在系统里看到的。打不开。” 过了几分钟。 墨清晏回:“别打开。别告诉任何人。” 墨清珩盯着那行字。 “别告诉任何人”——包括萧砚。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光标在密码框里一闪一闪。 然后把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 关了电脑。 走廊里灯灭了一半。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着绿幽幽的光。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银杏树。叶子还在落。沙沙沙。 他想起萧砚下午说“你信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一瞬。 现在想想,那个“亮”—— 是感激? 是感动? 还是——确认? 他站在那里。很久。 手机震了。萧砚发来的消息:“二哥,查到了吗?” 屏幕的光在黑暗的走廊里很刺眼。他看着那条消息。 打了几个字:“还在查。” 发出去。 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没有回头看走廊尽头。 但走廊尽头有人。 楚既白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他从墨清珩进办公室开始就在那里,站了快两个小时。 他看见墨清珩把手机收进口袋,看见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见他转身离开。 他没动。 等墨清珩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他才从墙边直起身。 拿起手机,给墨清晏发了一条消息。 “你哥走了。他在窗口站了很久。” 墨清晏回:“看到了。我在监控室。” 楚既白盯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 “你又从监控看我?” “看你站在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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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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