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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只兔,怀疑兔生。 晏清雪手里的碟子差点没端住。 他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兔子的后背。光滑的。凉的。皮下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闭了一下眼。 楚夜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蛇尾安静地盘在脚边,竖瞳清亮,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乖顺表情。 “师尊,”他主动开口,嗓音柔和,“它掉毛掉得太厉害了,我帮它梳理了一下。” 梳理。 梳成了光猪。 晏清雪站起来,视线从秃兔子移到楚夜脸上。 少年的表情真诚到了十分。暗金色的竖瞳里清澈见底,连睫毛都在配合地垂着,无辜得叫人挑不出错。 但背在身后的手里,一张已经燃烧殆尽的风刃符正化成灰烬,从指缝间漏下去。 晏清雪都看见了。 他嘴唇动了动。 我的毛。 我那一手极品触感的绝版绒毛。 没了。 全没了。 你这条心机蛇! 晏清雪的内心正在经历八级地震,面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看了那只秃兔子足足三秒钟,叹了一口气——这口气从胸腔里出来,经过喉咙,最后变成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奈的叹息。 他弯腰把光秃秃的兔子拎起来。 兔子冷得发抖,缩成一团贴着他的掌心取暖。 晏清雪把兔子递给刚好路过的杂役弟子:“拿去丹峰,让药千秋配点生毛药。” 杂役弟子接过那颗粉色肉球,表情一言难尽。 晏清雪转回身。 楚夜还站在原地,乖得过分。蛇尾在地面上画着小圈,那是紧张的表现。他在等惩罚。 晏清雪走到他面前。 楚夜的身体绷紧了。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他的脸。 不是打。 是捏。拇指和食指卡着两颊,把那张苍白俊美的脸挤成了鱼嘴。 楚夜的脑子空了。 “还是你比较省事。”晏清雪松开手,语气寡淡到了极点,“不掉毛。” 楚夜整个人定住了。 暗金色的竖瞳里发生了一场小型海啸——先是呆滞,然后困惑,困惑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往上冒,拦不住。 血色从脖颈爬上耳根,漫过颧骨,一路烧到了额头。 他的蛇尾失控了。 尾巴从盘踞的状态弹开,在身后剧烈摇摆——不是威胁性的甩动,是一种毫无章法的、幅度大到离谱的左右乱甩。尾尖卷成螺旋形,一圈又一圈地绞着空气。 扫翻了石桌上的茶壶。砸碎了一只杯子。抽断了旁边两根竹子。 楚夜浑然不觉。他低着头,把脸埋下去,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 晏清雪退后半步躲开了横扫过来的尾巴尖,看着这条蛇从脸到尾巴的全面失控,心里默默算了算毁坏的茶具和竹子的价格。 【叮——】 【楚夜愉悦值+300。当前进度:-9540/10000。】 行吧。一句话三百分,比撸鳞片和灵泉疗伤加起来都高。 值了。 竹子和茶壶的账先记着。 他正盘算怎么继续薅羊毛—— “铛——铛——铛——” 连续九声钟鸣从凌霄宗中央的天柱峰传来。每一声都裹着厚重的灵力震波,回荡在山谷之间。 九声钟。宗门大比。 晏清雪脚步一停。 紧接着,一道传音玉简飞入后院,悬在半空自动迸裂。掌门师兄陆绝尘的声音从碎片中传出,带着公事公办的威严: “凌霄宗百年大比,三日后开启。各峰弟子即日起备战。本次第一名奖励——九转塑骨花一株。” 声音消散。 碎片落地。 晏清雪没动。 但他的视线已经落到了楚夜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楚夜的蛇尾与人身交接的地方。 九转塑骨花。重塑经脉,再造筋骨。修仙界最顶级的疗伤灵药,没有之一。 ——在原著里,这玩意儿能治楚夜的腿。 楚夜还沉浸在刚才那句“不掉毛”带来的眩晕中,没听清钟声,也没听清传音。但他察觉到了晏清雪的目光,顺着那道视线低头,看到了自己残废的下半身。 蛇尾的摇摆慢了下来。 猩红色从眼底一闪而过,被他飞快地压了回去。
第6章 你是我的人 三天时间不长不短。 凌霄宗的演武广场建在天柱峰半腰,十二根万年寒玉柱撑起半亩大的悬空擂台,底下是千丈深渊。晨雾还没散尽,各峰弟子已经乌泱泱挤满了两侧的观战台。 晏清雪到得不早不晚。 他一手牵着楚夜,穿过人群。 楚夜的下半身维持着蛇尾的形态,没办法正常行走,只能靠蛇尾撑着地面缓慢挪动。这个速度放在人流里,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他没让晏清雪抱。 今天人太多了。他不想让师尊在所有人面前抱着一个废物。 蛇尾拖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鳞片底下还有几道没长好的新伤,磨得生疼,他咬着牙没让脸上露出来。 走到凌雪峰弟子的席位区时,周围的议论声已经大到了不需要竖耳朵就能听清的地步。 “那就是凌雪峰的?” “半条蛇在地上爬,这也能参加大比?” “听说连灵根都是残的,废物中的废物。” 说话的是剑峰的几个内门弟子,嗓门大得像生怕别人听不见。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拿扇子指着楚夜的蛇尾,笑得前仰后合:“哟,还拖条尾巴呢。这是参加大比还是来扫地的?” 哄堂大笑。 楚夜的蛇尾顿住了。 尾尖在地面上极轻地颤了一下,然后收紧,盘成一团。 他没抬头。暗金色的竖瞳垂着,睫毛投下的阴影盖住了大半个眼眶。两只手垂在身侧,左手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的肉里,有血从指缝往外渗。 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从出生到今天,三百年,换了无数个地方,换了无数张面孔,但嘲笑声永远是一样的。刑罚会留下伤疤,伤疤能愈合。这种声音不会。它长在骨头缝里,什么灵药都治不了。 ——残废。 ——废物。 ——半妖畜生。 他听了三百年。 晏清雪走在前面,脚步没停。 但他注意到了。 身后牵着的那只手在发凉。从手指尖开始,凉意一路蔓延到手腕,蛇族体温偏低是天生的,但不是这种凉法。 他侧头看了一眼楚夜。 少年低着脑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一面死水。但左手的血滴在了地上,一滴,两滴,落在青石板上洇成小小的暗红色圆点。 晏清雪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把。 跟疼不太一样。更接近于——堵。 他不擅长处理这种情绪。上辈子他是个孤儿,从小到大习惯了一个人扛事,共情能力有,但表达能力基本为零。 况且他现在还有人设要维持。 “晏仙尊——” 剑峰那个大嗓门还在叫,语气里带着讨好和试探,“您这弟子实在拿不出手,不如让执法堂代劳,把这半妖遣回——” 没说完。 天变了。 晴朗的天空在一息之间阴下来。不是乌云——是雪。铺天盖地的、不合时令的鹅毛大雪从虚空中砸落,裹着刺骨的寒气。 观战台上的弟子们被冻得打了个激灵,呼出的气瞬间结成白雾。 雪最密的地方在剑峰那几个弟子头顶。 大嗓门张着嘴,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他的嘴唇上结了一层薄冰,舌头被寒气冻得僵硬,发不出声。旁边几个笑得最大声的也一样——嘴巴张着合不上,唾沫冻成冰碴子挂在嘴角。 一窝冻住嘴的蛤蟆。 安静了。 整个演武广场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雪幕的中心。 晏清雪站在那里,白衣被风吹得翻飞。长发上沾着雪粒,冰蓝色的玉簪在雪光里折出一道冷芒。他的表情谈不上愤怒,甚至连不悦都算不上——就是冷。 那种从里到外、从骨头到皮肤的冷,像一座矗立了千年的冰山,你在它面前连呼吸都觉得是冒犯。 “聒噪。” 一个字砸在地上,比雪还沉。 剑峰几个弟子噗通噗通跪了一地,膝盖骨磕在结冰的青石板上,疼得龇牙,嘴还是张着的,叫不出来。 晏清雪没再看他们。低头,把楚夜左手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掌心里四个深深的月牙形血痕,最深的那个见了白骨。 晏清雪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从袖中摸出手帕,把那只手裹了。动作很快,没什么多余的温柔,就是功能性地止血。包完了,顺手把那只手塞回楚夜的袖子里。 “走。报名去。” 楚夜被他拽着往前挪了两步,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声音。 “师尊。” “嗯。” “……我不用参加。” 蛇尾拖在后面,尾尖蜷着,整条尾巴塌得没有弧度。暗金竖瞳里干干净净的,什么情绪都收起来了。 “九转塑骨花给别人吧。我这样……上了擂台也是丢师尊的脸。” 声音很平。 平到了不正常。 晏清雪停下脚步,回过头。 楚夜没抬眼。他盯着地面上自己蛇尾划过的痕迹。那道弯弯曲曲的擦痕从人群中一路延伸过来——所有正常人走的都是直线,只有他的痕迹是歪的。 他觉得那道痕迹丑极了。 “谁说要你打了?” 楚夜愣住。 晏清雪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向擂台正中的报名石碑。 宗门大比分两组。弟子组限筑基到元婴,长辈组限化神到大乘。弟子的师长可以代替弟子出战长辈组——这是凌霄宗建宗以来就有的老规矩,但八百年了,从来没有长辈真的下过场。 太丢份了。自己弟子打不过,师父替他上?传出去整个峰都得抬不起头。 晏清雪走到石碑前,抬手,灵力凝于指尖,在长辈组的名单上刻下两个字。 晏清雪。 石碑嗡鸣,金光大作。名字被灵力固定在碑面上,撤不回来。 整个广场的空气被抽干了两秒。 然后炸了。 “我操——晏仙尊报长辈组?!” “他替那个半妖弟子打?!” “八百年了!凌霄宗第一次有长辈下场!” 议论声像沸水一样翻滚。观战台上的弟子们交头接耳,连各峰峰主的席位上都坐不住了。 炼器峰的方向传来一声压都压不住的吸气声——炎红砂扶着她那把巨锤,眼睛瞪得滚圆,嘴角在剧烈地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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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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