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望乡台里照前身 “那我能进去找找吗?”闻时又问了一句,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金元宝。 阴兵头子看着那些金元宝,喉结滚了滚,但他没接。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兄弟,不是我不帮你。你这活人进地府,本身就是犯忌讳的事。天地之间有规矩,活人走阳间路,死人走阴间桥。你硬闯进来,天庭那边会有记录的。到时候天兵下来拿你,你跑都跑不掉。” 闻时没说话,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硬闯。 阴兵头子一看大事不妙,赶紧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查查活人死鬼录,看看你是不是阳寿已尽。你要是阳寿快尽了,我就当你是提前来报到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过去,后面出事了可不赖我。” 闻时沉默了一下:“闻时。” 阴兵头子把活人死鬼录翻到“闻”字那一页,从头翻到尾翻了三遍。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没有。” “什么?” “没有你的名字。” 阴兵头子:“活人死鬼录根本没有闻时这个名字,你这不会又是化名吧?” 闻时站在那儿,整个人都愣住了。 史书上没有他的名字,他没当回事,名字不名字的无所谓,人活得好好的就行了。 现在连生死簿上都没有他的名字。他闻时活了两辈子,到头来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闻时站在鬼门关前,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觉得好笑。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无名”是件好事。 他抬起头看着阴兵头子: “没有名字会怎么样?” 阴兵头子想了想:“没有名字的人,天地之间查不到你的气运,锁不住你的因果。说白了你是个黑户,天庭管不着你,地府管不着你,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闻时眼睛亮了,他从袖子里掏出整整一袋子金元宝往阴兵头子怀里一塞:“多谢。” 阴兵头子抱着那袋金元宝,手都在抖:“兄弟,我不是那个意思,你——” 闻时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走过鬼门关的时候,那两排阴兵自动让开了路,矛尖往两边一收,谁都没拦他。 闻时走在阴间的路上,脚下是黑乎乎的土,两边是灰蒙蒙的雾。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哭声和叹息声,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但他一点都不怕,他甚至有点高兴。 当一个人不被任何名册登记,不被任何体系收编,反而能获得最彻底的行动自由。 对闻时而言,无名不再是空白,而是底气,命运欠他的,终于连本带利还了回来。 —— 闻时走在黄泉路上。 路两边种着花,红艳艳的,开得跟血似的,看着就瘆人。灰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跟鬼似的往人脸上扑。 闻时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的。 他心想,纪来之最怕黑了,这地府黑灯瞎火的,他一个人得吓成什么样?肯定蹲在哪个犄角旮旯哭鼻子呢。 一想到纪来之蹲在地上哭得跟个狗似的,闻时心里就疼得不行。 他加快了脚步,走了没多远,前面出现一个台子,台子挺高,底下是黑石头砌的,上头刻着三个大字——黄泉台。 台子两边站着两个鬼差,一个牛头一个马面,抱着胳膊站在那儿。 看见闻时过来,牛头先开口了:“站住,活人不能上黄泉台。” 闻时从袖子里掏出两大把金元宝,一人手里塞了一把。 牛头看了看金元宝,又看了看闻时,脸上的表情变了:“你上黄泉台干嘛?” 闻时笑得温和:“过路。” 马面把金元宝揣进怀里,往旁边让了让:“过吧过吧,反正鬼门关都让你进了,到时候怪下来也是阴兵他们的问题。” 闻时点了点头,抬脚上了台阶。 黄泉台不高,几十级台阶,闻时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顶上。 台子中间摆着一面大铜镜。 镜子有两个人那么高,边框上刻着各种鬼怪的图案,看着挺唬人的。 镜子旁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行字:黄泉照影,望乡问心。一念执着,万劫沉沦。 闻时站在镜子前头,镜面灰蒙蒙的,跟没擦干净似的,照不见人影。 他正纳闷呢,镜面突然亮了,光从镜子里涌出来,把他整个人都裹进去了。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蹲在一个草窝里。闻时低头一看,自己浑身白毛,四条腿,两只长耳朵耷拉着,屁股后头还撅着个圆乎乎的小尾巴。他变成了一只兔子。 闻时想骂人,但他一张嘴就是“咕咕咕”的声音,连个完整字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那个气啊,这叫什么事?他是来找人的,结果被一面破镜子变成兔子了。 他正急得不行,突然一双手从天上伸下来,把他从草窝里捞了起来。 那双手很好看,手指又长又细,骨节分明,手心热乎乎的。 闻时被那双大手捧着,整个人都懵了,他抬起头一看,一张俊脸出现在他头顶。 那人生得极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笑。 他看着闻时,声音又低又好听:“小家伙,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闻时看着那张脸,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个人他认识,但又好像不认识。 说不上来哪儿见过,就是觉得熟悉,熟悉得让他想哭。 那人把他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了。 闻时窝在他怀里,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一下一下,特别稳。 那人的衣裳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闻着就让人安心。闻时把脸埋在他胸口,心想,他这是死了还是活着?刚才还在黄泉台上站着,怎么一眨眼就变成兔子了? 从那天起,闻时就跟着那个老神仙过日子了。说是老神仙,其实看着一点都不老,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但那些小仙娥都管他叫“老神仙”,闻时也不知道为什么。 老神仙对闻时好得没边了,天天给他买最嫩的草,最新鲜的菜叶子,连喝的水都是灵泉里打来的。 闻时住的地方是一个大宫殿,金碧辉煌的,地上铺着软乎乎的垫子,比他以前住的峰主殿强一万倍。 但闻时最喜欢的不是那些吃的喝的,是老神仙的怀抱。 老神仙走哪儿都把他揣怀里,下棋揣着,看书揣着,连吃饭都把他搁在膝盖上。 闻时窝在他怀里,觉得特别踏实,特别暖和,特别想睡觉。
第183章 原来我是一只小兔子 有一回,老神仙在殿里跟人下棋。 对面坐着一个穿白袍的神仙,长得特别特别好看,甚至比老神仙还要好看一分。 白袍神仙一边下棋一边说:“老神仙,你这兔子养得真肥,什么时候宰了炖汤?” 闻时一听这话,吓得毛都炸了。 老神仙一巴掌拍在那人脑袋上:“再说这种话,我明天就把你那宝贝池子偷了。” 白袍神仙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开玩笑的嘛,你这么认真干嘛?那池子是我相好的,你可不能偷。” 老神仙没理他,低头摸了摸闻时的脑袋:“别怕,有我在,谁都伤不了你。”闻时把脸埋在他手心里,心想,这个人真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 闻时从一只小兔子长成了一只大兔子,但老神仙还是天天把他揣在怀里。 有一天,闻时正在窝里睡觉,突然觉得浑身发烫,骨头跟要断了似的疼。 他疼得满地打滚,嗷嗷地叫。 老神仙听见动静把他捧在手心里,急得脸都白了:“小兔子,小兔子你怎么了?” 闻时想说我疼,但他一个兔子怎么说人话,他疼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老神仙胸口上。他不是兔子了,是个人。光溜溜的人,浑身上下一丝不挂。 闻时看了看自己,有手有脚有身子,皮肤白白的,腰细细的。 他又看了看老神仙,老神仙正瞪大眼睛看着他,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老神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扯了件衣裳披在他身上:“你......你化形了?” 闻时点了点头。 老神仙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我叫你卯君,好不好?” 闻时又点了点头。他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跟堵了东西似的,怎么都发不出声。 他急得脸都红了,老神仙摸了摸他的头:“不急,慢慢来。” 闻时把脸憋得通红,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卯君......多谢上仙千年照拂。” 就这一句话,他憋了好一会儿才说完,说得磕磕巴巴的,声音还小得跟蚊子似的。 但老神仙听见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逢人就炫耀养的小兔子会说话了。 从那天起,闻时就以人形跟老神仙过日子了。他不太会当人,走路老是摔跤,说话老是结巴,吃饭老是掉筷子。 但老神仙一点都不嫌弃他,扶着他走路,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说话,喂他吃饭。 闻时觉得,当人真好。当人就能看见老神仙的脸,当人就能跟老神仙说话,当人就能搂着老神仙的脖子撒娇。 他以前当兔子的时候,就喜欢往老神仙怀里拱,现在当人了,更喜欢了。 白天老神仙处理公务,他就坐在老神仙腿上,把脸埋在老神仙胸口,一动不动地待着。老神仙问他干嘛,他说:“我在睡觉。”老神仙笑了:“你睡觉就睡觉,趴我腿上干嘛?” 闻时理直气壮地说:“趴你腿上舒服。” 老神仙也不赶他,就让他趴着,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批公文。 晚上睡觉的时候,闻时更是往老神仙怀里钻。他以前当兔子的时候就喜欢钻被窝,现在当人了,更来劲了。 天一黑他就往床上爬,把被子掀开,拍拍旁边的枕头,仰着脸看老神仙。 老神仙每次看见他这副样子,就忍不住笑:“你干嘛?” 闻时:“睡觉,你过来。” 老神仙就过来躺下,闻时立刻拱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腿缠着他的腿。 老神仙被他缠得动弹不得,哭笑不得地说:“卯君,你这样我怎么睡?” 闻时:“你就这样睡。” 老神仙叹了口气,由着他了。 闻时窝在老神仙怀里,觉得特别幸福。那种幸福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安心,觉得踏实,觉得这个人怀里就是全世界最好最安全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听着老神仙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慢慢就睡着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闻时觉得,要是能这样过一辈子就好了。不,一辈子不够,得两辈子,三辈子,十辈子,永远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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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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