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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时靠在床上,床帘放下来了,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纪来之没多想,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师尊,你睡了?” 闻时隔着纱帐看着他,心跳得跟打鼓似的:“没有。” 他的声音听着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紧张得都快喘不上气了。 纪来之坐在那儿,看着纱帐里头那个模糊的影子,心里那股委屈劲儿又上来了。 “师尊,我真的不喜欢禾杨。” 他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似的,“我跟他什么都没干,我就是让他离你远点。” 闻时“嗯”了一声,没说话。 纪来之继续说:“师尊,我知道你肯定不信,但我说的是真的。我眼里只有师尊,这辈子只想好好跟着师尊修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认真,一点都没有平时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 闻时听着这话,心里头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纪来之的声音特别好听,低低的,沉沉的,带着点鼻音,听着就让人心里头发软。 纪来之还在说:“师尊,我眼里一直只有师尊一个人,我谁都不会喜欢的,师尊不要把我赶到其他人身边好不好?” 闻时这时候已经有点受不了了,他赶紧咬住嘴唇,把到嘴边的声音咽回去了。 不能出声,千万不能出声。 纪之来就坐在他床边,隔着两层纱帐,离他不到三尺远。他能看见纪来之的轮廓,能听见他的声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这个人正在跟他说话,跟他撒娇,而他躲在被子底下干这种事。 闻时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师尊,你今晚怎么不说话?”纪来之突然问了一句。 闻时顿了一下,稳了稳气息才开口: “为师……听着呢。” 纪来之“哦”了一声,又说:“师尊,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闻时愣了一下:“我在看。” “隔着帘子看不算。” 纪来之往前探了探身子,“师尊,你把帘子拉开呗,我想看看你。” 闻时吓得差点叫出来。 拉开帘子?那不全露馅了? 他赶紧说: “不用了,为师已经躺下了。” 纪来之“哦”了一声,又坐回去了。 闻时松了口气,这回他胆子大了一点, 他一边忙活着一边听着纪来之说话,听着听着,脑子里就开始跑马了。 纪来之要是现在掀开帘子,看见自己在干什么,会怎么样? 闻时一想到那个画面,差点没忍住。 纪来之又说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师尊,你今晚真的很不对劲。” 闻时心里一紧:“哪里不对劲?” “你说话的声音不对。”纪来之皱了皱眉,“你是不是生病了?嗓子怎么这么哑?” 闻时赶紧清了清嗓子: “没有,就是困了。” “那你早点睡吧。” 纪之来站起来,“我不打扰师尊了。” 闻时听他要走,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舍不得,又像是松了口气。 “好。”他说了一个字,声音有点抖。 纪来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纱帐里头,闻时还靠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师尊,那我走了。” “嗯。”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闻时确定纪来之走了之后,整个人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刚才差点没憋死,他刚才居然真的当着纪来之的面…… —— 闻时把自己收拾好后,便回了剑境,然后开始疯狂练剑。 从半夜练到天蒙蒙亮,剑影把竹林里的竹子削得跟剃头似的,竹叶铺了一地。 练到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他才停下来,站在那儿喘了一会儿,然后去泡温泉。 水一泡,浑身酸疼,他靠在池壁上闭着眼,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又什么都想。 他从剑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灰蒙蒙的,下着小雨。 雨不大,细细的,跟筛子漏了似的往下飘。闻时没打伞,推门出去了。 石板路被雨打湿了,踩上去有点滑。 他就那么慢悠悠地走,雨落在身上,凉丝丝的,倒挺舒服。 走着走着,钟声响了。 “咚——” 大佛寺的晨钟从山顶传下来,沉沉的,闷闷的,在雨里显得特别远,又特别近。 闻时停下脚步,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 钟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把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震散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大雄宝殿门口的时候,看见两个人站在廊下。 一个是了尘,另一个是个主持。主持法号无心,是了尘的师父。 年纪看着挺大,但一双眼睛特别亮,看人的时候不使劲,但你就是觉得被看穿了。 无心和了尘看见闻时后,双手合十: “施主早。” 闻时也合了合手:“大师早。” 主持看了闻时一眼,然后笑了:“这位施主,功德无量啊。” 了尘在旁边点头:“师父,我昨日也这样觉得,这位施主身上有功德光。” 主持点点头:“嗯,救过不少人。” 闻时倒也没说什么,就是点了点头: “大师谬赞了。” 主持也没多问: “施主要是不嫌弃,一起用膳吧。” 三个人进了斋堂,一人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闻时端起粥喝了一口,粥熬得稠,米香浓,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了尘吃了一口馒头,突然开口:“师父,弟子有个问题想请教。” 主持喝粥喝得呼噜呼噜的,头都没抬: “说。” 了尘放下筷子:“安史之乱,张巡死守睢阳,被敌人围了一年,粮尽了。他杀了自己的妾给士兵吃,后来又杀城里的老弱妇孺,吃了三万人。最后睢阳守住了,江淮保住了,大唐半壁江山没丢。” “您二位觉得,他对还是错?以牺牲换保全是对的吗?他应当有愧吗?” 主持把粥碗放下了:“了尘啊,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张巡,对。因为他守住了。睢阳没丢,江淮保住了。他要是因为不忍心吃人,弃城跑了,那三万人也活不了,江淮也保不住,死的人更多。所以他是对的,他不该有愧。” 了尘笑了: “师父,那三万人呢?他们就该被吃?” 主持眼神平静得很:“张巡没得选,他不是在对和错之间选,他是在罪和死之间选。杀人是罪,不守城也是罪。他选了较小的罪,扛了该扛的骂名。” “这世上哪有干干净净的英雄?真正干净的英雄,早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了。” 了尘听完,笑了一下:“弟子受教了。” 但他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我不同意”的笑。 主持看出来了,但他也没说什么,端起粥碗继续喝。 闻时一直没说话,他把馒头掰成两半,夹了筷子咸菜,咬了一口。 了尘转头看他:“施主觉得呢?”
第70章 师尊是个大傻兔 闻时嚼完了嘴里的馒头才开口: “我觉得他是错的。” 了尘挑了挑眉。 闻时:“以牺牲无辜换保全,即便保住了江山,这江山也已经腐了根基。他应当有愧,必须有愧。若无愧,便是以正义之名行残忍之实,比叛军更可怕。” 了尘的眼睛亮了一下。 闻时继续说:“这件事的本质不是对不对,而是给人教训:别让忠臣走到这一步。一个天下若非要靠吃人才能保住,那该问责的不是守城的将军,而是那个让将军无路可走的朝廷。张巡有罪,但罪不在他一人。” 了尘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跟刚才不一样,这回是真心的笑。 “施主说得有理。” 主持也看了闻时一眼,那眼神里头带着点意外,又带着点欣赏。 三个人把早饭吃完了,无心法师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粥渣。 “行了,我去后山了。” 了尘问:“师父,去后山做什么?” 主持:“封印松了,加固一下。” 了尘皱眉:“那条小恶龙的封印?” 主持:“嗯,昨晚又在那闹腾,今早这场雨就是他作出来的。” 主持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看了闻时一眼:“施主,有缘再见。” 闻时合了合手:“大师慢走。” 主持走了,了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闻时也站起来:“大师,我也该走了。” 了尘看着他:“施主,贫僧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闻时看着他:“大师请说。” 了尘:“施主心里有堵又高又厚的墙,墙那边有人敲了好久,施主就是不开门。” 闻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了尘:“施主不开门,是因为你不知道门在哪儿,其实门就在你心里头,你得找找。” 说完,他双手合十,转身走了。 闻时站在廊下,雨还在下,细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外走。 走到寺门口的时候,他看见纪来之站在那儿,没打伞,头发湿了,衣裳也湿了。 纪来之看见他,眼睛亮了:“师尊!”闻时看着他,心里头那堵墙好像裂了一条缝。 纪来之跑到闻时跟前先捏了个避雨符,一层透明的罩子撑开,雨一下子就没了。 然后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手巾,拿起来就往闻时脸上擦。 “师尊你一大早跑哪儿去了?我起来找你,你屋里没人,我以为你走了呢。” 纪来之一边擦一边嘟囔,语气又急又委屈,手上动作倒是轻得很。 闻时站着没动,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纪来之。纪来之的脸离他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雨珠,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颗小痣,能看清他嘴唇上因为着急而微微抿起来的弧度。 雨下得淅淅沥沥的,打在避雨符上,啪啪啪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敲。闻时的心也在敲,咚咚咚的,敲得他胸口发疼。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纪来之站在雨里等他的样子很好看,给他擦脸的样子很好看,连嘟囔抱怨的样子都很好看。 好看得他想伸手摸摸他的脸。但他没动,就那么站着,让纪来之给他擦。 纪来之擦完了,把手巾往怀里一揣,然后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十指扣进去。 “师尊,观观等着咱们呢,说今天去江边耍,吃甜皮鸭去。” 纪来之笑得眉眼弯弯的,跟个没事人似的,好像昨晚那点别扭压根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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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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