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来之盛粥的时候手碰了他一下,闻时就想,纪来之是不是故意的? 纪来之挑鱼刺的时候,时不时就望着他笑,闻时就想,他是不是知道我在看他? 纪来之披衣服的时候手搭在他肩膀上,多停了一息,闻时就想,他是不是想搂我? 以前这些事纪来之天天做,他从来没往别处想过。现在突然全变味了,每一件都像在说“我喜欢你”,闻时心跳得厉害,跳得他胸口都疼。这种感觉可太不妙了。 纪来之喜欢他吗?不是徒弟对师尊的那种喜欢,是超越师徒情谊的那种喜欢? 他以前觉得纪来之就是贪恋双修那点好处,涨修为嘛,谁不想要? 但是他不这样觉得,因为他觉得纪来之看他的每个眼神都温柔得不像个徒弟。 但是纪来之又怎么可能喜欢他?他是师父,大了不知道多少岁的师父。 还是说,纪来之只是喜欢跟他睡觉?那种事谁都喜欢,他自打尝过之后不也天天想吗?纪来之年轻气盛,有那方面的需求,他作为师父帮了一回两回,纪来之可能就跟自己一样,食髓知味了。 他害怕纪来之只是喜欢跟他睡觉,那意味着自己不过是对方泄欲的工具,用完即弃。但他更害怕纪来之真的喜欢他,因为那意味着他必须正面回应这份感情,而他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 可无论哪一种,他都逃不掉一个事实。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已经做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和徒弟滚在一起,一次又一次,他甚至还为这事搞出了一个约法三章。 全是狗屁。 他拿双修当遮羞布,拿修行当借口,拿师尊的身份当挡箭牌。 可遮羞布早就破了,借口早就不成立了,挡箭牌也挡不住了。 他就是想跟纪来之做那件事。 想得不行。 可做完之后呢?他是什么身份?纪来之是什么身份?他们之间算什么关系? 师徒?师徒不会动不动就亲嘴,不会做那种事做得比吃饭还勤。 道侣?那更不是。 纪来之把他引向了一条师尊不像师尊,道侣不像道侣的路上。 他走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回头看不见岸,往前看不见头。 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乱过。 他不确定纪来之对他是什么感情,不确定自己对纪来之是什么感情,不确定他们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不确定这条路走到头是悬崖还是坦途。 他接受不了这种不确定。 他闻时这辈子,什么事都清清楚楚。 修行,一步一步来。做事,一件一件办。连死,都死得明明白白。 唯独纪来之,让他什么都看不清。 他不敢看纪来之的眼睛,因为一看,心就动了。他不敢让纪来之碰他,因为一碰他就想要更多。他不敢跟纪来之独处,因为独处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那些不该想的事。 他只能躲,躲在自己的屋里,假装在打坐,假装在看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什么都没发生吗? 不,什么都发生了。 —— 纪来之在门口站了半天,他在想自己最近到底哪做错了,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名头。 他一开始还以为闻时是害羞了,毕竟在船上做那事儿确实刺激,闻时脸皮薄,缓两天正常。结果这都三天了,闻时还是对他不冷不淡的。 他想敲门,手都快碰到门了又缩回去了。来回折腾了三四回,最后还是敲了。 “师尊。” 里头没动静。 “师尊,你睡了没?” 过了好一会儿,闻时的声音才传出来,跟隔着好几层被子似的:“睡了。” 纪来之心里头又酸又疼:“师尊好像不想理我,那师尊睡吧,我不打扰了。” 他转身走了。 闻时躺在屋里,听见脚步声远了,松了口气,又觉得胸口那块堵得更厉害了。 他不是不想理纪来之。 恰恰相反,他是太想理了。 想开门,想看纪来之,想被纪来之搂着,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更烦了。 纪来之以前这样哄他,他会心软,会开门,会稀里糊涂地又被哄回去。 可现在他只觉得烦。 不是烦纪来之,是烦自己,烦这种怎么都理不清、躲不掉、逃不开的感觉。 没过一会儿,船头那边传过来了笛声,听着不太真,但调子清清楚楚。 闻时听出来了,是《梅花三弄》。 这支曲子原是写寒梅傲霜、三度迭起,清冷里藏着倔强,此刻听来却像一个人把心事反复揉了又揉,一弄一徘徊,三弄下来,满江都是说不出口的念想。 笛声在夜里飘着,像有人在你耳边说话,说一句停一下,只为等你回应。 你不回应,他就再说一句。你不理,他便一直说下去。 一曲终了,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脚步声在闻时门口停了,闻时的心也跟着停了。 “师尊,我错了。” 纪来之的声音一点笑味儿都没有,干巴巴的,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遍。 闻时躺在里头没动。 纪来之的声音更低了些:“师尊最近不理我,肯定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对。” “师尊,你别不理我,我知错就改。” 闻时想说我没不理你,想说你别瞎想,但他说不出来,因为他就是在不理纪来之,他就是故意的。 纪来之在门外等了一阵,没等到回应,又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轻得像叹息,落进闻时耳朵里,却重得像坠了石头。 “师尊早点睡,我不吵你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闻时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105章 徒弟给我表白了!! 纪来之坐在船顶的露台上,把这几年的日子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想着想着,他突然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真觉得好笑。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他跟闻时的相处方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错在哪儿?错在顺序,也错在方式。 顺序上,他让闻时把情和欲搞反了。 爱情得先说情,后说欲。喜欢一个人,才想跟他亲近,才想抱他亲他跟他上床。不是先上了床,再回头问喜不喜欢。 他在天上的时候就喜欢闻时了,那时候闻时还是只傻兔子,就知道往他怀里拱。他喜欢得不行,喜欢到闻时发情了趴在他身上蹭,他都不舍得碰一下。 那是情,发乎情,止乎礼义。 他对闻时是先有情,才有欲的,可闻时不知道这些,闻时什么都不知道。 闻时只知道他是那个傻徒弟,只知道他动不动就硬,只知道他天天缠着要双修。 闻时看见的全是欲,因为他的情总是藏在欲后面。他只能借着双修的名头靠近闻时,骗到手后就使劲折腾,把闻时伺候舒服了,以为闻时就能体会到他的心了。 结果闻时体会到的全是身体那点事儿,把那点被勾起来的欲望当成了全部,以为两人之间就那点事儿。 方式上,他从一开始就在骗。 他怕闻时拒绝,怕闻时连徒弟都不让他当,所以不敢明说。 入门时装傻,修行时装笨,连双修都要装成什么都不懂,骗闻时主动。 他以为这样就能慢慢靠近闻时,让闻时习惯他、依赖他、离不开他。 可闻时太相信他了,闻时信了他三年,信他的每一个谎言,信他的每一次装傻。 闻时把那些欺骗当成了真心的笨拙,把他的套路当成了单纯的依赖。 后来他终于鼓起勇气直接说了“我喜欢你”,可闻时已经被他绕晕了。 闻时分不清他说的是哪种喜欢,分不清那些抱和亲是情还是欲,分不清这三年的朝夕相处到底是师徒情分还是别的什么。 错了,全错了。 纪来之给了自己一巴掌。 纪来之,你就是个大傻屌。 他不是输在喜欢,是输在不敢堂堂正正地喜欢。以前他总想着慢慢来,温水煮青蛙,煮了三年,青蛙没煮熟,他先憋死了。 闻时那块木头,你不拿斧子劈,他就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一棵树,更不会知道你手里的不是斧子,是一颗捧了三年的心。 他从一开始就该直说的,说“师尊,我喜欢你,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哪怕闻时当场把他打飞出去,也好过现在这样,把闻时这只傻兔子拖进一团乱麻里,连个出口都找不到。 明天开始,他要重新来。 不装了,不骗了,不绕了。 他要站在闻时面前,把那些该说没说的话,一句一句说清楚,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什么温水煮青蛙,什么以欲带情,全他爹是在放屁。爱一个人,就该坦坦荡荡地站到对方面前,把手伸出去,说我爱你。 他要让闻时知道,他对闻时的情,从来不是从双修开始的。 他要让闻时知道,他要的不只是床上那点事,他要的是闻时这个人。 至于闻时能不能接受,那是另一回事。但至少,他要让闻时看见真的他。 第二天一大早,纪来之就起来了。 他站在铜镜前头把自己从头到脚捯饬了一遍。高马尾散开,长发垂落,半披半束,只用一支温润玉簪轻轻绾住。 衣裳也换了,他把平时那身干练的圆领袍脱了,换上了一件青白广袖长袍,腰封一束,整个人立马不一样了。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嗯,顺眼多了。 这才像他。这才是他。 这几年为了装嫩装傻,日日束着马尾故作青涩,以后不装了。 厨房里温着粥,笼屉里热着包子,小菜摆了三碟,整整齐齐码在托盘上。 纪来之端着托盘走到甲板上的桌边,一样一样摆好,然后坐下等着。 江风吹过来,他几缕发丝被吹起来,在脸旁边飘着,衬得那张脸又俊又冷。 闻时其实一晚上没睡着。 他想了一晚上的纪来之,昨晚纪来之那声音听着可怜巴巴的,跟只被扔在雨里的小狗似的。他当时就想开门,但是又忍住了。 这三年来,纪来之对他做的事太多了。抱他、亲他、缠着他双修,每一次都理直气壮,每一次都让他躲不开。 他以为那就是徒弟对师尊的依赖,以为纪来之年纪小不懂事,以为那些过分的亲近只是年轻气盛的冲动。 可现在想想,哪有徒弟会那样看师尊的?哪有依赖会让人心口发烫的? 他分不清纪来之那些话里有几句真几句假,分不清自己那些心跳到底算什么。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躲纪来之,到底是因为烦,还是因为怕——怕自己想明白之后,发现一切都不是他以为的样子。 越想越乱,越乱越睡不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7 首页 上一页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