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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把握？” “没有十足把握，但值得一试。” 姜长老沉默一瞬，轻轻点头。“这套布阵手法，是陆青渊教你的？” 秦时没有否认。“他教过我一些。” 姜长老没有再追问。 秦时收起舆图，重新走到窗前。北面的裂缝还在扩张，狭长的裂口横贯天际，像一道被生生撕裂的伤疤。裂缝里的黑影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在边缘躁动。秦时望着那些涌动的黑影，忽然想起北域冰封之地。 那里藏着上古神族遗迹，他闯进去过，活着走了出来，也带回了那道金色印记。如今印记早已淡到看不见，可他清楚，那股力量依旧蛰伏在血脉深处，与自己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剥离。 “楼主。”殷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殷姐推门而入，手中握着一枚玉简。“城外探子数量翻倍，一共十二人。修为横跨金丹、元婴，最后还有一名化神期修士压阵。” 秦时接过玉简，神识沉入。里面清晰记录着十二人的位置、修为、巡逻路线，标注得一清二楚。“探子增多，说明对方快要动手了。等他们彻底摸清万宝楼布防，总攻就会开始。” “楼主，我们要不要先发制人？”殷姐沉声询问。 “不用。让他们看。” 殷姐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退下。秦时将玉简放在桌面，抬眼望向天际。天空始终阴沉，厚重云层从东到西铺满全城，灰蒙蒙一片，像一床肮脏的棉被。那道魔气裂缝在阴沉天色里格外刺眼，如同白布上的墨痕，还在不断向外蔓延渗透。 “秦时。”姜长老忽然开口。 “嗯。” “你怕不怕？” 秦时缓缓回头。姜长老坐在桌前，灵灯微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面色苍白憔悴，眼窝深陷。他一辈子都在玄云宗，亲历过魔界大战，见过同门惨死，见过上一任仙尊以修为为代价，硬扛三名大乘修士，最后修为大跌，苦修三十年才勉强恢复。 “怕。”秦时坦然开口，“怕也没用。” 姜长老轻轻点头。“怕不是坏事。心存畏惧，才会步步谨慎，谨慎，才能活下来。” 秦时没有接话，转回窗前继续望着天际裂缝。狭长的魔缝再次拓宽，彻底化作一道狰狞峡谷。 里面的黑影不再是模糊的小点，轮廓清晰可见。巨型妖兽如山峦盘踞，小型妖兽快如惊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只等通道全开，便会蜂拥而出。秦时下意识按住腰间剑柄。 这是万宝楼备用存货，品级普通，胜在稳定耐用。他之前的佩剑，在灰衣老者一战彻底损毁，这是新铸的，还没彻底开刃。 “新剑？”姜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没开刃？” “用灵力简单开过，不够锋利。” 姜长老起身走到他身边，伸出手。“给我看看。” 秦时递过长剑。姜长老握住剑柄，食指中指并拢，顺着剑格缓缓抚向剑尖。两道青白灵力如水般覆过剑刃，原本沉静的剑身瞬间发出细碎嗡鸣，如同沉睡凶兽苏醒。姜长老把剑交还。“再试试。” 秦时抬手轻挥。空气被利刃撕裂的声响陡然尖锐，剑刃浮起一层淡青灵光。大乘修士亲自治炼开刃，锋利程度直接翻倍，韧性也大幅提升。“多谢长老。” “不必客气。”姜长老坐回原位，“我这副老骨头尚能一战，能多帮一点是一点。” 秦时收剑入鞘。天色愈发暗沉，不是入夜，是云层压得更低。北面裂缝透出暗红微光，像一道不断渗血的伤口。 魔气剧烈翻涌，如同沸腾的黑水，不断有气泡炸开，里面竟是迫不及待的妖兽，正疯狂朝着此方挤来。 “殷姐。”秦时朝外喊了一声。 殷姐即刻推门而入。“楼主。” “城外探子还在？” “还在。那名化神期已经撤离，剩余十人分成三队，轮流值守探查。” “通知所有人戒备。今晚大概率会有小规模妖兽突袭。不是孟宗主的人，是裂缝里挤出来的魔物。它们等不了三天。” 殷姐神色一凛。“妖兽？从魔气通道过来？” “没错。通道尚未全开，已经有妖兽强行冲关。第一批数量不多，但绝不能轻视。传令下去，楼内所有元婴以上修士全员在岗，原地待命，不得离岗打坐休息。” “是。”殷姐迅速退下。 秦时立在窗前，望着那道暗红裂缝。里面的黑影层层叠叠，如同困兽，疯狂冲撞着通道壁垒。腰间玉简微微震动，是殷姐发来的急讯。他取出玉简，神识一扫。 “楼主，城外发现妖兽，三只元婴期，从魔缝方向直冲万宝楼而来。” 秦时收好玉简，转头看向姜长老。“来了，三只元婴妖兽。” 姜长老起身活动手指。“我去处理。” “长老你的伤势……” “三只元婴，还伤不到我。” 秦时看着他，没有阻拦。“好。” 姜长老推门走到后院空地，抬头望向天际。三道黑影疾驰而来，速度骇人，拖着长长的黑芒，如同三支夺命箭矢。姜长老抬手，三道青白灵力精准射出，瞬间贯穿妖兽头颅。魔物在空中炸开，化作黑雾随风消散。 姜长老缓步走回楼上，落座时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处理完了。” 秦时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姜长老接过一饮而尽，放下水杯，语气平静。“三只只是开胃小菜。今夜只会更多，明晚更甚。后天，孟宗主就会亲至。” 秦时点了点头。 天边的魔缝越来越亮，魔气翻涌不休。 秦时握着剑柄站在窗前，静静望着那片黑暗。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第47章 片刻安宁 天黑了。不是慢慢黑的，是一下子黑的。太阳落山之前还被云层挡着，落下去之后连最后那点余光都没了，整座城像被人扣进了一口锅里。 北面的裂缝在黑暗中反而更亮了，暗红色的光从裂缝边缘渗出来，把半边天染得像一块烧焦的铁。裂缝里涌动的黑影比白天更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偶尔有几个挤出来，盘旋片刻又缩回去。 它们在等。等天黑透，等人睡熟，等防备松懈。 万宝楼的护楼阵法已经完成了灵力反转。外层和中层全部撤掉，灵力尽数灌入最内层。淡金色的光罩厚了一倍，远看像倒扣的金钟，严严实实裹住楼阁。 符文流转极快，一圈叠着一圈，涟漪层层泛起，来不及散开就被新的覆盖。 秦时站在二楼窗前。殷姐跟在身后，指尖始终按在短刀刀柄上，时刻戒备。 姜长老坐在桌边闭目调息，呼吸平缓绵长，可眉头一直微蹙。他不是睡着了，是在强行压制体内伤势。合体中期被同级打伤，丹药只能暂缓伤势，恢复需要漫长时日，可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 “殷姐，罗刹阁的人到哪了？”秦时没有回头。 “还在路上。明天傍晚进城。” 秦时点了下头。明天傍晚。他必须撑到那个时候。今晚、明天白天，傍晚，每一段都凶险难测。心底莫名一紧，可事到如今，除了硬扛，别无他法。 城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嘶吼。 不是修士，是魔兽，沙哑又浑浊，裹挟着浓重的魔气。秦时推开窗，晚风裹挟着刺骨凉意灌进来，混着城外浓烈的腥臭味，那是魔气与魔兽的味道。 第一只魔兽，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不是之前的元婴期，是化神期。体型如一栋房屋，漆黑鳞甲遍布全身，头顶四只暗红眼眸，透着凶戾的光。它在空中盘旋一圈，随即朝着云来城俯冲而下。 秦时瞬间按住剑柄。“殷姐。” “在。” “护楼阵法能挡住化神魔兽吗？” “挡不住。但能拖一会儿。” “拖一会儿就够了。” 秦时翻出窗户，稳稳落在万宝楼顶。夜风呼啸，衣袍猎猎翻飞。他立在屋顶中央，仰头紧盯俯冲而来的庞大黑影。 姜长老也紧随而至，落在他身侧。“你下去，这里我来。” “一起。” 姜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魔兽已近在百丈之外，速度快得惊人。秦时拔剑出鞘，剑刃泛着姜长老加持的淡青灵光。姜长老抬手，一道青白灵力直奔魔兽头颅。 魔兽偏头躲开，灵力狠狠砸在肩头，炸开一团黑雾。吃痛之下，魔兽嘶吼出声，俯冲的速度反而更快。 秦时纵身跃起，剑尖直刺魔兽眼眸。四只瞳孔骤然收缩，一道黑色光束骤然射出。秦时仓促扭身，光束擦过肩头，衣料瞬间被灼烧，皮肤传来一阵灼痛。 姜长老的第二道灵力接踵而至，精准击穿魔兽一侧翅膀根部。庞大身躯猛地失衡，俯冲轨迹骤然偏移。秦时抓住破绽，长剑狠狠刺入第二只眼眸。 剑刃刺入的触感怪异，不像硬物，反倒像扎进绵软的胶质。刺耳的嘶吼震得人耳膜发疼，秦时借力后翻，稳稳落回屋顶。 庞大魔兽轰然坠落，狠狠砸在楼前街道，地面瞬间崩出大坑，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秦时蹲下身，望向坑底。魔兽身躯仍在抽搐，四只眼睛已经灭了三只，仅剩一只黯淡微光，黑色血液不断涌出，染红碎石。 “死了吗？”殷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时起身。“还没有。补一剑。” 殷姐纵身跃下，短刀精准刺入最后一只眼眸。魔兽身躯猛地一颤，彻底没了动静。 秦时跳下屋顶，走到殷姐身旁。看着眼前的魔兽尸体，心底一阵后怕。方才那一记光束若是正中胸口，此刻他已经性命不保。 “楼主，你的肩膀。”殷姐看向他灼烧的衣料。 “没事。”秦时收剑，转身返回楼阁。 上楼时双腿有些发软，他下意识扶住扶手。不是恐惧，是灵力透支太过严重。金丹中期硬抗化神魔兽，本就凶险万分，若非魔兽负伤失衡，他根本没有胜算。 姜长老已经坐回桌边，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秦时落座对面，倒了杯水推过去。 “姜长老，你的伤——” “不碍事。化神魔兽还伤不到我。”姜长老淡然开口，喝了口水。 秦时静静看着他，清楚他只是在强撑。 “今晚还会有吗？” “会。”姜长老放下水杯，“这只是第一只。裂缝尚未全开，能过来的只有化神以下。更强的魔兽体型过大，暂时无法通过。” 秦时望向北面天际。暗红光芒愈发刺眼，魔气翻滚沸腾，如同烧开的黑水。 “等通道彻底打开，高阶魔兽就会蜂拥而至。到时候，就不会是零星几只了。”姜长老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的沉重。 秦时沉默着走到窗前。裂缝如一道狰狞伤口，暗红光芒染红半边天际，里面涌动着远比刚才庞大的黑影，静静蛰伏，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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