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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心底也无半点骄傲。 抬手,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 腕间那道天界烙印淡得几乎看不见,平日里安安静静,没半点异常。 只有秦时自己清楚,这道印记从未真正沉寂。每一次夜深人静、他彻底放空心神的时候,这里都会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轻轻贴着皮肉,时刻提醒着他,他的前路不止这一方凡尘俗世。 他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常,转身缓步走回楼内。 万宝楼上下运转一如既往,井然有序。 他按照早前想好的安排,稳稳下达指令,将罗刹阁北域一半驻守人手,尽数调往南域凌霄谷灵矿线驻守。 北域近年风波平息,妖魔隐患渐少,人手本就富余。 反观南域灵脉刚稳,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最缺靠谱人手镇守。 传讯一一送出,各分舵很快回信,众人全都按令行事。 偌大势力,尽在掌握。 可秦时端坐楼上,看着满桌规整的账册玉简,心底却始终空着一块,安宁之下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 没过几日,殷姐拿着最新的外联玉简,轻声上楼禀报。 “楼主,碧落宗那边彻底出事了。” 她神色比往日凝重几分,将玉简递到秦时面前,低声细说:“宗门几大长老彻底撕破脸,派系对立摆上台面,内乱闹得极大。顾少主被多方牵制,手里无权、没有话语权,已经彻底做不了主。我们之前敲定的长期灵材供货盟约,对方宗门直接搁置,后续所有灵药输送,全部暂停。” 秦时指尖轻轻抚过玉简冰凉的表面,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 早在上次顾衍前来对账,他看着对方疲惫憔悴的模样,便隐隐料到会有今日结局。 碧落宗积弊已久,派系争斗年年暗藏汹涌,只是从前尚且维持表面平和,如今彻底爆发,不过是早晚的事。 “无妨。”秦时淡淡开口,“不用主动问询,也不必刻意维系。我们库房近年囤积的灵材储量充足,足够支撑楼中修行与交易流转,先照常运营。” 殷姐点头领命,退下楼去安排事务。 秦时本想着等过两日闲下来,亲自去往碧落宗一趟,就算不谈合作,也可当面问问顾衍近况。 可他还未动身,顾衍竟是亲自来了。 时隔短短月余,再见之人,憔悴得几乎变了模样。 人瘦了一大圈,眼下发青,半点不见往日少主的温润体面。 一路风尘仆仆,眼底尽是压不住的疲惫与无力。 两人在厅堂落座,堂间安静无声。 顾衍端起热茶,指尖微微发颤,茶水微凉,他却无心入口,只抬眼看向秦时,满是无奈苦笑。 “秦时,对不住。”他声音沙哑,“宗门如今彻底乱成一盘散沙,我空挂着少主虚名,被各方长老处处制衡,寸步难行,什么事都拍不了板。之前和你定下的长期灵材合作,我实在守不住,只能暂时作废。” “不必道歉。”秦时语气平稳,“宗门内乱非你之过,身不由己,我懂。” 顾衍望着他沉静无波的眉眼,心底满是艳羡。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他轻声感慨,“你一手撑起万宝楼,随心所欲,行事自主,不用受制于宗门规矩、派系争斗,不用看人脸色、束手束脚。可我生来身在宗门枷锁之中,半生牵绊,进退两难。” 秦时静静听着,没有应声。 世人皆以为他洒脱自在、无牵无挂。 可没人知道,他心底压着七年遥望、数年苦修,还有一道横跨天地、云泥之别的执念。 人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只是不为人知罢了。 “我这次来,一是和你致歉,二也是专程道别。”顾衍深吸一口气,眼底满是疲惫,“接下来我要彻底困在宗门内斗之中,忙着稳住局势,往后怕是少有机会再来云来城相见。” 话音落下,有些怅然。 昔日数次合作往来,闲谈无事、轻松自在,如今俗世利益、宗门纷争摆在眼前,再好的交情,也只能被迫退让搁置。 修仙路漫长,最留不住的,便是寻常故人缘分 顾衍没有多留,匆匆道别,转身离去,又一头扎进永无休止的宗门纷争里。 秦时立在廊下,看着他落寞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自那以后,日子彻底归于平静。 秦时生活愈发规律,日复一日,从无懈怠。 白日里,他静心打理万宝楼大小事务,规整账目、调度人手、处理各方外联琐事,将凡尘俗世的基业稳稳稳住。 等到夜深人静,万宝楼灯火渐熄,整座城池陷入沉寂,他便关上房门,独坐蒲团,潜心打坐苦修。 突破化神之后,他本可以停歇调息,可他半点不敢松懈。 腕间那道天界烙印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如今的修为,依旧远远不够。 不知从何时开始,每一次灵力运转周天,他的丹田深处,都会泛起一缕奇异的温热。 这温度不同于寻常灵力的灼热,不烫、不燥,温和却深沉,带着一种极其古老、沉寂万古的厚重气息,从神魂最深处缓缓弥漫开来,游走在四肢百骸之间。 起初秦时只当是突破境界后的灵力异象,未曾深究。 可随着时日推移,这股古老气息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直至这一夜。 他凝神打坐,心神彻底放空,进入极致静谧的修行状态。就在这时,脑海中毫无征兆地炸开无数破碎凌乱的画面。 喧嚣繁华的长街,林立高耸的大厦,路上人来人往,夜里璀璨通明的灯火。 一幕幕景象鲜活又真实,热闹、平凡、烟火气十足。 完完全全脱离这片修仙界的一切,陌生得诡异,却又让他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画面转瞬更替。 取而代之的,是荒芜万古的苍茫古地、常年无人踏足的幽深秘境、隐于天地角落、孤寂存续的古老族群剪影。 荒芜、孤寂、横跨万古岁月。 两段完全陌生的记忆碎片,在神魂里交织冲撞。 秦时骤然回神,双眼猛然睁开。 额上布满细密冷汗,心口微微发闷,神魂阵阵发沉。 他抬手按在丹田处,心底满是茫然与疑惑。 他在这片修仙界活了数十年,从懵懂少年一路修行至今,一直以为,这就是他唯一的人生。 可这些突然涌现的记忆碎片,真实得让人心悸。 他隐隐察觉,自己的身体深处,沉睡着一缕来历神秘的上古血脉。 来源不明,根脚未知。 除此之外,他神魂最深处,还藏着一段完全不属于此方天地的人生过往。 两世记忆交错重叠,两种人生截然不同。 偌大修仙界,万千修士,无人知晓他的秘密,没有人看穿他的根底。 他依旧是世人眼中沉稳淡漠、手握基业、随性自在的秦楼主。接连出现的异象搅乱心神,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透其中缘由。
第61章 梦境 灵墟天界,沧澜王族大殿深处。 殿内寒气浸人,数道古老符文缠绕在陆青渊周身,金光流转,一点点钻进他的神魂之中。 王族长老立于两侧,神色漠然,没人顾及他眼底翻涌的挣扎。族中旨意早已定下,要彻底抹除他在下界数年的所有记忆,斩断凡尘牵绊,安心接手王族权柄,履行联姻约定。 陆青渊周身龙裔血脉隐隐躁动,却被层层禁制死死压制,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关于某个人、某座楼阁、数载相伴的画面,正在被一点点剥离、封存。 他想抓住什么,可意识渐渐发沉,最后只剩一片冰冷的空白。 周遭的人看着他彻底平静下来,眸光褪去所有凡尘暖意,变得疏离淡漠,这才缓缓撤去符文。从此,下界种种,于他而言,再无半分痕迹。 秦时开始频繁做梦。 不是夜夜都有,只是每隔几日,零碎混乱的画面就会闯进梦里。 有时候是高楼林立、车流穿梭的陌生街道。他站在马路中央,四周人声嘈杂、车鸣声刺耳,景物熟悉又疏离,像是被重重围困,找不到出路。 有时候是无边荒原与厚重冰墙。这里比北域任何一片冻土都要荒凉,冰层通透,里面隐约有巨大黑影缓缓游动,似鱼似人,模样朦胧诡异,始终看不真切。 每回从梦里惊醒,他心跳都格外急促。 独自坐在蒲团上,总要缓上好一阵,气息才能慢慢平复下来。 白日里,日子照旧过得规整安稳。 碧落宗彻底断供后,万宝楼灵材货源直接少了两成。殷姐很快打通了新渠道,进价贵了半成,但货源足够稳定,完全能补上缺口。 秦时翻看账目时瞥见这笔变动,神色平淡,没有多问。 殷姐时常悄悄看他,目光每次都落在他手腕上,从不会看脸。 秦时心里清楚,既不躲闪,也不解释。 七年前浮现的那道淡银色天界印记,这些年慢慢变深,早就不是当初浅浅的一道痕。如今成了一圈细密纹路,牢牢缠在腕骨上。 他偶尔会抬手摸一下,不痛也不痒,触感很平常。但他一直记得这道印记的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拴着自己,一头连着遥远的天外。 顾衍再也没有来过云来城。 南域传来的消息一直没变,碧落宗内斗彻底闹开,几位长老联手架空了顾衍。他空有少主名头,手里没有半点权力,做不了任何决定。坊间流言很多,有人说他被软禁,有人说他悄悄走了,没人知道真假。 秦时从没派人去打探。 他和顾衍的交情一直有限,分寸摆得很清,远远不到需要插手对方宗门纷争的地步。那日顾衍专程来道别,不是求助,这点两人心里都明白。 沈记也来得越来越少。 魔界封印稳住之后,各大宗门的争斗反而没停过。焚天阁没了之后,南域空出来的地盘被各方争抢摩擦。玄云宗夹在中间,只能不停调停。 沈记忙得脱不开身,两人后来传讯只剩公事,说完就断,再也没有多余闲聊。 偶尔闲下来,秦时会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踏上天界,彻底离开凡尘,身边这些人,会不会也慢慢把他忘掉。 他很快想通了。 顾衍是被困在宗门里,身不由己。 而他若是走了,就是彻底远去,再也不会回来。 化神修行比元婴难上太多,也慢上太多。 灵力周天从四十九圈改成八十一圈,每多一圈,耗时就多一个时辰,修行进度肉眼可见变慢。秦时干脆压短了休息时间,每天只留一个时辰调息,剩下所有时间全部用来打坐苦修。 夜深之后,整条街都静下来,整栋万宝楼,只有他这间静室灯火整夜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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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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