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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构投资者开始全面跟风抛售。市场情绪崩盘了。” 许星舟的呼吸停滞。手指死死抠住门板边缘。 宋择的汇报还在继续,语速越来越快,透出焦虑。 “集团现金流只能硬扛十四天。如果明天开盘继续跌停,几大银行会立刻启动贷款提前到期条款。所有在建项目资金池会被彻底冻结。” “另外除了沈氏,又有两家核心合作方刚才发来紧急公函,要求单方面终止合作。” “目前集团共有七个大型在建项目面临全面停工风险。涉及资金规模超过一百二十亿。” 许星舟膝盖一软。右手本能撑住门框,勉强稳住重心。 一百二十亿。 昨天还是八十亿。 仅仅过了一夜,压在头顶的数字又翻了一倍。 他左手摸向画架旁的水杯。五指箍紧玻璃杯壁。 杯里的水冷透了。 贺霆渊开口了。 “知道了说重点。” 极其平静的五个字。冷的,硬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宋择停顿一秒,声音变得艰涩。 “赵德明联合另外六位独立董事,今天早上八点,正式向董事局递交了弹劾动议。” “弹劾理由是,您因个人私事损害全体股东利益,导致集团市值单日蒸发过百亿。” “他们要求即刻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罢免您的总裁职务。” “动议书上已经有九位核心董事签字。超过章程规定的三分之一门槛限制。” 许星舟手里的水杯剧烈晃动。冷水溅落在手背上。 罢免。 他们要把贺霆渊从贺氏集团最高权力的王座上扯下来。 全是因为他。 因为贺霆渊在全国媒体镜头前替他挡下所有明枪暗箭。因为贺霆渊死都不肯对沈家低头。因为贺霆渊拿命和百亿身家去填他惹出来的无底洞。 宋择的声音拔高。 “贺总。这不再是砸钱能解决的资金问题了。如果弹劾程序走到股东大会表决。您名下的股份就算不被稀释,只要罢免总裁职务。海外基金池和几个离岸账户会立刻触发连锁违约清算。” “贺氏集团一旦脱离您的控制。分崩离析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您必须马上做决断。” 客厅陷入死寂。 几秒钟里,许星舟盯着自己手背上砸落的水滴,心跳停滞。 贺霆渊的声音传来。 “我的决断没变过。” “贺氏的盘子,我来兜底。沈家那帮人的命,我亲自收。” “但许星舟这个人,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碰。” “弹劾?随那帮老东西去闹。我倒要看看,谁有命坐得稳我这把椅子。” 宋择沉重的呼吸声隔着门缝钻进来。 “贺总。如果硬要保人。您个人账户的现金流绝对撑不到七天。” “我知道。”贺霆渊语气没有起伏。 “那接下来怎么做?” “把我名下位于瑞士和新加坡的十三处不动产,今天全部挂牌。直接降价三成。三天内让买家带资进场。” “私人金库里那批收藏级勃艮第红酒,加上十四只百达翡丽限量款腕表,打包全部找人接手。” “所有变现资金不留一分,直接打进集团应急对冲账户。” 许星舟手腕发抖。杯子里的水溢出杯口,砸在地板上。 贺霆渊在卖房子。卖私人藏品。 他把身家性命全砸在赌桌上。用一切去堵一个根本填不满的巨大窟窿。 “明白。我马上联系买家。”宋择接下指令。 急促的脚步声朝门外走去。玄关大门拉开,关上。 客厅恢复安静。 许星舟背靠门板。脊柱一寸一寸发寒。 一百二十亿。 计算器再次在他脑子里强制运行。 二十幅画,一年一百万。 一百万,对一百二十亿。 一万两千倍。 十二万年。 他就算把满身骨血抽干熬成颜料。活十二万年,才还得清贺霆渊现在替他扛下的代价。 贺氏总裁的位置。一百二十亿的资金链。跨国集团的崩溃危机。 脚步声从客厅方向靠近。 皮鞋踩着实木地板。一步,一步。 停在画室门外。 贺霆渊就在门外。
第205章 诀别长信:贺霆渊,我不值得 水杯在许星舟手里晃温水溅在手背。水是温的可落在皮肤上,烫得他骨头发疼。 画室门被推开。贺霆渊走出来。目光扫过许星舟的脸,步子顿住。 许星舟举起杯子。强行做出喝水的动作。手腕抖了一下,牙齿磕在玻璃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贺霆渊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许星舟,转身走向客厅阳台。推拉门拉开又合上。贺霆渊背对客厅,一手抵住眉骨,把手机贴在耳边。 许星舟端着杯子站在原地。宋择刚才汇报的字眼,死死卡在他的耳膜里。 昨天晚上还是八十亿。才过了一夜,数字翻了倍。整整一夜,他没有闭眼。拿着画笔跟画布较劲。一笔一笔画上去。他以为多画一幅,就能替贺霆渊多还一点债。 还什么?拿什么还? 许星舟在脑子里机械地算账。 手腕使不上力杯子斜下去,水洒出来。他用左手兜住杯底。冷掉的水漫过指缝,顺着手腕淌进袖口。 许星舟低下头。视线锁在茶几那张黑卡上。卡面被他攥出一道折痕。旁边的沙发靠背,搭着贺霆渊的深灰色高定外套。 许星舟转过头看向阳台。贺霆渊背对着室内肩线绷得笔直。白衬衫从昨天穿到现在没换。左胸口那块钴蓝色颜料掌印,在晨光里极其扎眼。 电话还在继续。 “不够就拆离岸信托。”贺霆渊的声音压得很低,顺着玻璃门缝隙漏进客厅,“直接降价抛售,今天必须套现。项目绝对不能停。”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语气焦急。 贺霆渊声音发冷:“底线?我的底线就是补上这个窟窿。谁敢在董事会上逼宫,让他直接滚蛋。把我的原始股准备好。” 许星舟膝盖一软,撞上茶几角。骨头磕在实木棱角上。剧痛从小腿骨窜到髋部。他没出声,没躲。两条腿扛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顺着茶几边缘滑下去。蹲在地上。后背贴着沙发底座。脊椎骨一节节硌在硬边上。 脑子里的计算器停不下来。八十五亿现金。十三处海外不动产挂牌出售。私人金库的收藏级红酒和限量款腕表清空。拆掉离岸信托。抵押贺氏集团的原始股。 全部。贺霆渊把所有身家性命砸进一个叫做“许星舟”的无底洞。 许星舟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上干硬的颜料碎屑嵌在指纹缝隙里。食指和中指被画笔杆勒出极深的暗红凹痕。这双手,就算画到骨头断裂,一辈子产出的价值,连贺霆渊电话里提到的零头都不够。 昨晚贺霆渊单膝跪在他面前,把黑卡塞进他手里。 男人霸道的声音犹在耳边,堵死他所有的退路。他咽下恐慌,攥紧黑卡,发誓要用画来还。 现在不一样了。窟窿越来越大,股价跌穿底线。贺霆渊快被拉下总裁的位置。贺家三十年的基业,正在因为他走向崩塌。 许星舟抓着沙发边缘,强撑着站起。双腿发麻。拖着步子穿过客厅,推开卧室门。 书桌上放着一沓空白速写纸。四百克棉浆,冷压工艺。全是贺霆渊亲手挑的顶级画材。 拉开椅子坐下,笔筒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拔开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第一行。 “贺霆渊。” 三个字落在纸上。笔画歪扭。手抖得不受控制。 “我算过了。一年画二十幅,一幅卖五万,一百万。一百万对一百二十亿。十二万年。” 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一个黑点。手腕抽动了一下。 “我还不起。这辈子还不起,下辈子也还不起。你的房子,你的私人收藏,你在贺氏打下来的全部家底。现在正在因为我,一块一块碎掉。” 字写得越来越快。潦草到难以认清。用力过猛的地方,油墨洇成一团。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出现。你第一次帮我的时候,我就该拒绝。你给我黑卡,带我去治耳朵的时候,我就该走得远远的。” 停下笔。 阳台方向传来推拉门滑动的声音。贺霆渊打完电话走进客厅。脚步声没停,进了厨房。燃气灶拧开。火苗声响起。橱柜门拉开。碗碟碰在流理台上。水流声盖住了一切。 贺霆渊在热粥。 在贺氏帝国四面漏风即将倒塌的清晨。这个掌舵人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许星舟热一锅昨天凉透的白粥。 许星舟喉结滚动。酸涩感直冲鼻腔。眼眶胀得发痛。他低头,继续写。 “你说这笔钱是定金,买我一辈子的画。但我知道,我的画根本不值这个价。我也不值。” 一滴水砸在纸面上。“不值”两个字瞬间洇开。边缘化成一圈蓝黑色的水渍。许星舟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干硬的颜料壳擦过眼角,刮出一道红痕。他翻过信纸,写在背面。 “我回老家。去工地干活,去工厂打工。能挣一点是一点。奶奶的医疗费我自己想办法解决。我不会再花你一分钱。” “你放手吧。沈家没了攻击的借口,董事会没了靶子。股价肯定能稳住,停掉的项目也能救回来。” “只要我消失了,那个窟窿就能慢慢填回去。” 两页纸写得满满当当。许星舟翻回第一页,在最底下补了一句。 “助听器留在桌上。带走不方便。” 笔尖悬停。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几秒。空了两行。笔尖重重压下去,划破纸张纤维。 “我不值得。” 签字笔扔在桌上。两页写满字的纸折成方块。每一个歪斜的笔画和洇开的水渍,都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许星舟拉开床头柜抽屉。那个黑色的绒面收纳盒放在最里面。拿出盒子,打开。 里面空荡荡。他的新款助听器正挂在左耳上。他抬起手,摸到耳后的机身。冷银灰的外壳,表面泛着蓝灰偏移。这是《听海》画稿里少年耳朵上助听器的颜色。第一天戴上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贺霆渊连这种色号都替他算好了。 每一次打开开关,那声提示音都是贺霆渊给的安全感。 许星舟咬死后槽牙,将耳模从耳道里拔出来。手指捏住电源开关往下拨。 “咔”的一声轻响。 世界的左半边瞬间被剥夺。寂静再次包裹住他。只剩下刚做过手术的右耳传来极其微弱的气流声。剥离了那份安全感,恐惧和不安重新爬上脊背。 他把助听器放回收纳盒。盖上盒盖前,将那封写满字迹的长信折成长条,压在助听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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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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