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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的一声，电梯抵达顶层。 门向两侧打开，两人走进公寓玄关。 贺霆渊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灰色室内拖鞋，放在许星舟脚边。他自己换上拖鞋，大步流星往走廊尽头的书房走去。今晚贺氏集团内部的地震需要他连夜镇压，做空沈氏的百亿离岸资金也要分秒必争地调度进场。 许星舟站在玄关地垫上。脚上的旧帆布鞋没脱。鞋带系着死结，歪扭地缠在鞋舌上，上面沾满长途客运站的灰尘。 贺霆渊走过客厅，西装后背的褶皱闯入许星舟视线。那也是在车库里，他情绪崩溃死死抱住贺霆渊时抓出来的。从左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线，十道深刻的布料折痕，全盘记录着贺霆渊对他的极致纵容。 许星舟右手在身侧攥成拳。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旧帆布鞋直接跨过换鞋区，重重踩在走廊的实木地板上。 一步，两步，三步。 许星舟冲过去，一把攥住贺霆渊的手腕。 冲力把贺霆渊扯得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拉住自己的人。 许星舟仰着头看他。喉结在细长的脖颈上滚动。他的十根手指死死箍在贺霆渊腕骨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勒出骨相。高级定制衬衫的袖口被捏出死褶。 “你也停下。”许星舟紧盯着贺霆渊的眼睛。 “去换鞋。”贺霆渊声音低哑。 “我算了一笔账。”许星舟胸口剧烈起伏，完全没管脚下的鞋，“八十五亿，按我现在的画价，画到死，画十二万年，也还不清。但我现在就要开始还。” 贺霆渊目光微沉：“我说过那是定金。你一辈子的人，一辈子的画，都是我的。老子买得起。” “买得起我也要还。”许星舟牙关发紧，“那十一个人，是我的同行。沈墨寒造假抹黑，拿着赝品说是馆藏，逼死一个又一个没有背景的人。发布会你帮我开了，四十七份证据你帮我找了，贺氏董事会的逼宫你一个人扛了。我不能再当个废人躲在后面。” 贺霆渊喉结滑动，大掌翻转，反握住许星舟的手腕。 许星舟不躲不避，指尖顺着贺霆渊的指缝插进去，掌心贴紧贺霆渊的手背往下压。群青色的颜料残渍蹭在贺霆渊骨节分明的手背上。 “许星舟。”贺霆渊叫他的名字，声线压到了极低，“你知不知道站出来意味着什么。全网的恶评会冲向你，沈家残存的疯狗会咬向你。你再往前一步，这辈子就没有躲回安全区的资格了。” “我不躲了。”许星舟一字一顿。 玄关门禁系统发出一声低响，入户门电磁锁自动合拢。声音在走廊上撞击出回音，砸在两人之间。 许星舟拇指用力按在贺霆渊食指指根上，骨肉相抵。 “把我的社交账号权限交给我。那四十七份铁证，那些跨国鉴定报告，底稿的年份溯源，我要自己发视频。我要亲自把这些甩在他们脸上。”许星舟的眼眶红透了，背脊却挺得笔直，“贺霆渊，我要自己打这反击的第一枪。” 贺霆渊深深看着面前单薄却决绝的人。客运站里那个脆弱破碎的少年，终于在这一刻，生出了能刺穿黑夜的利刃。 贺霆渊手掌猛地收紧，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拉到自己心口位置。 “好。”贺霆渊字音落地，狂妄到了极点，“明天早上八点，全网头条只留给你。你想怎么打，我陪你打。”
第217章 反击的第一枪，从斩断牢笼开始 许星舟的拇指压在贺霆渊食指指根上，那一下的力道其实不大，但骨头死死抵着骨头的触感无比清晰。 贺霆渊当即翻转手腕，反手把许星舟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拉着他穿过走廊，大步往画室走。 画室的门敞开着。贺霆渊直接牵着许星舟跨进门槛。 室内日光灯亮得刺眼。一排六块被涂满纯黑的画布靠在墙边，最中间那块画布的中央有一个极小的白色圆点。那是许星舟前两天用钛白颜料点上去的。 贺霆渊松开手，走到画架前把一块全新的空白亚麻画布从储物柜里抽出来，重重卡进画架的金属夹扣里。 “要画，就画一幅能彻底断了他们活路的画。”贺霆渊转头看着他。 许星舟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盯着那块空白画布看了整整五秒。右手食指和拇指下意识并拢，做了一个捏画笔的动作，指尖的三角肌群因用力而瞬间绷紧。 下一秒，他迈开腿走了过去。 脚步极快，旧帆布鞋底和木质地板间的摩擦声变成急促的嚓嚓声。他蹲在画架右侧的颜料柜前面，一把拉开抽屉。 管状颜料一排排码在隔板上。冷色，暖色，钛白、锌白、普鲁士蓝、群青、钴蓝、翡翠绿、镉橙、镉红。 他的手指在管身快速划过，触碰每一管颜料的铝制管壁时只停顿半拍。 四管颜料死死攥在左手，冰冷的金属管壁被掌心温度迅速焐热。他站直身体，右手从笔架上精准拔出一把四号平头猪鬃刷。 刷毛硬挺，在日光灯下泛出极度刺眼的奶白色冷光。 “这场仗，我陪你打全套。”贺霆渊走到角落的器材柜前，拿出一台专业摄像机和碳纤维三脚架，“作画的全过程一秒不落录下来，加上时间戳，这就是明天早上扇在沈墨寒脸上最响的耳光。” 三脚架撑开，锁扣咔嚓咬合。贺霆渊把镜头对准许星舟的侧脸和整张画布。 红色录制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红光打在许星舟的侧脸颊上，他连头都没偏。 他把四管颜料在调色板上大力挤开。群青和钴蓝挤在左侧，两团浓稠的蓝色交叠，沁出极其油亮的光泽。象牙黑落在右下角，黑色膏体卷曲着带着齿轮状螺纹印。钛白在正中间，洁白的膏体和周围暗色形成绝对反差。 右手握紧猪鬃刷，刷头在群青颜料上横向重重扫了一刀。浓稠的蓝色裹满刷毛，从根部渗透到金属箍口。 抬腕，刷尖对准画布底部中央偏左。 第一笔落下去。 群青色在亚麻纤维上轰然炸开，颜料粒子沿着纹理快速扩散出不规则边缘。许星舟的手腕翻转一个极小的角度，刷毛从横扫转为竖拖，在画布底部狠厉地拉出一道粗重的蓝色竖纹。 那道竖纹从底部边框向上延伸十二厘米，戛然而止。 牢笼的第一根铁柱。 贺霆渊退到一边，右肩靠着门框，双手抱胸。 他看着许星舟的刷子切开第二道竖纹。间距和第一道精确平行，误差卡死在毫米级。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竖纹的间距肉眼可见地收缩。从十二厘米缩到十厘米，再缩到八厘米。 黑蓝色的笼子彻底成形。 密密麻麻的竖纹占满画布底部。层层叠加堆积的颜料厚度让纤维不堪重负开始变形，布面在竖纹最密集的区域向内凹陷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许星舟扔开平头刷，换上一支二号圆头刷。 钛白被挑上刷尖，他在笼子的竖纹之间落下第一笔纯白。 白色在深蓝灰的缝隙里极力挤压出来，从铁柱空隙向外膨胀，卷出一个极不规则的翅膀形状。 一只鸟的翅膀。被死死卡在铁柱中间。 许星舟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腔大幅度起伏带动右腕产生了零点几毫米的震颤。他把右手小指死死抵住画布边框，硬生生把震颤压了回去。 刷尖在白色翅膀的轮廓上勾勒出飞行羽的分叉。一根一根，细致入微，每一笔的弧度和力道都精准控死。 贺霆渊靠在门边拿起了手机，屏幕弹出宋择在加密通道发来的实时战报。 “贺总，金融监管部门已全面受理沈氏实名举报材料，特级受理编号已下发存档。” “沈氏集团Q3财报疑点的第一轮查账小组已经入驻，核查结果最迟四十八小时内出具。” “十一位受害艺术家的联络信息全部触达，三人已读未回，周晏清正在协助整理当年的底稿物证。” 贺霆渊拇指往下滑动，点开最新一条消息。 宋择：“沈墨寒回国。航班刚落地。沈氏公关部已经花重金买断三十个热搜位，正调集水军准备明早六点全网推送洗白文章。” 贺霆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根本没有回复。他反手把手机扣在器材柜台面上。 许星舟的右手换回了四号平头刷。 他在笼子顶部的横梁位置横扫一刀象牙黑，黑色颜料以绝对的重量压住群青色竖纹顶端，把笼子的上方彻底封死。 一个完整、密闭、一根根铁柱清晰可辨的黑色牢笼占据了画布的下半壁江山。 白鸟被死死困在里面，翅膀从缝隙里勉强挤出，羽毛边缘被铁柱硬边刮出极其惨烈的毛糙碎裂感。 许星舟双眼紧盯画布，瞳孔收缩出一个微小弧度。 “沈墨寒回国了，水军明早发文。”贺霆渊陈述事实。 许星舟扔下画笔，一把抓起工作台上的金属调色刀。刀片锋刃直接捅进笼子最中间的两根竖纹之间，从颜料层底部向上狠狠剜出一刀。 群青和象牙黑被连根剜起，卷成碎屑从刀口两侧翻落跌坠。 一道巨大的裂痕当场劈开了这道牢笼。 许星舟手腕反向一拧，调色刀横向发力猛推，裂痕极度扩张，第二根竖纹被拦腰斩断消失。 所谓的绝对掌控，被这一刀直接劈成残缺。 调色刀被哐当丢在桌上。许星舟重新抓起猪鬃刷。 钛白和钴蓝在调色板上被搅烂成一团冷亮的蓝白色。他把这团颜色顺着裂痕缺口粗暴地灌进去，一笔接着一笔疯狂堆叠涂抹。 白色的鸟从裂痕里强行挣出半个身子。 翅膀从缝隙里完全舒展开来，飞行羽的分叉带着从铁柱上刮下来的深蓝灰碎屑，混在白色翼面上，拉扯出狂野、粗暴、拒绝任何妥协的纹路。 许星舟的呼吸声越发粗重，气流打在画布表面，把刚铺上去的颜料表皮吹出极细的褶皱。 他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左臂用旧帆布外套的袖口大力擦掉额头冒出的汗。袖口瞬间蹭上一道极长的群青色横杠。 他的目光从底部的碎裂笼子，移到中间巨大的裂痕，最后定格在那只挣脱了半个身子的白色飞鸟上。 画面的顶部是一大片空白。 那是鸟即将抵达的地方。 许星舟深深吸了一口空气，胸腔扩张到极限又快速回缩。 右手紧握猪鬃刷，刷头在调色板的混合色里蘸到过载，直接举到画布顶部三分之一的位置。 最后一笔。 群青色从刷头倾泻而下，携带千钧之势重重砸在画布上。 浓重颜料在冲击力下向四面八方疯狂迸射，无数细小的飞溅点落在画面的每一个角落，把速度和力量感发挥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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