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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刘以笙的气色果然看起来更差了一些,他的脸颊凹下去了一点,颧骨比之前更明显,嘴唇的颜色也变淡了,指甲盖底下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吃东西的时候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咽下去的时候喉咙会疼。 有时候好不容易吃进去半碗粥,过一会儿又全吐了出来。 宫廷医师来了好几趟,这个不行换另一个人,却怎么也查不出病因。 阿塞尼内心无比焦急,他亲自跑出王宫,请了所有能请到的医师,然后又跑到其他王国,带着侍卫骑马走了半个月,请来了邻国有名的医师。 他们一个个地来,一个个地瞧,一个个地摇头,一个个在阿塞尼面前说同样的话:“查不出来。” 刘以笙的身体还是越来越虚弱。 他开始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有时候在跟阿赛尼说话的时候就会突然睡着,然后又因噩梦惊醒,呼吸急促,手指攥着被单,像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但他从不跟阿塞尼说梦到了什么,阿塞尼问他,他就笑一下,说“忘了”。 不过刘以笙还有心情告诉阿塞尼:“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我现在还很好看。” 他靠在枕头上,头发披散着,嘴唇上还涂着一点口脂,是早上阿塞尼帮他涂的。 他的手搭在被面上,手指瘦得像竹节,皮肤薄得能看到下面的青色血管,他笑着说这句话的时候,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阿塞尼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他也笑了笑,但那个笑容很勉强,嘴角只弯了一下就落了下去。 他没有回答刘以笙的话,而是低下头,握住刘以笙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摩挲着,他的手比刘以笙的大了一圈,手指粗一些,皮肤也糙一些,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像石头包着沙子,怎么都攥不紧。 他开始求助神殿。 王城里有三座神殿,分别供奉着太阳神、死亡神和生命之神,阿塞尼每一座都去了,每一座都跪了,他跪在神像前,低着头,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侍卫们站在殿外,不敢进去,也不敢看。 阿塞尼想,如果医师没用,那么神呢?神会有办法吗? 然而,现实却告诉他,神不会为一位凡人耗费自己的精力。 他的祈祷无人回应,神殿里的神像依然沉默着,烛火在神像前跳动,香烟缭绕上升散在穹顶下。 阿塞尼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硌得生疼,但他没有起来,他跪了很久,久到侍卫忍不住进来轻声提醒他该回了,他站起来,膝盖僵得几乎站不稳,在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神像,眼神里没有愤怒或怨恨,只有一种很深沉的东西,他没有认命。 很快,在某个很普通的夜晚。 阿塞尼坐在床边,握着刘以笙的手,刘以笙躺在床上,呼吸很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到,他的眼睛半睁着。 阿塞尼没有说话,刘以笙也没有说话,风从窗户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玫瑰花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花瓣的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 刘以笙的呼吸渐渐变得更轻了,轻到阿塞尼几乎感觉不到他胸口的起伏,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看向阿塞尼,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阿塞尼低下头,把刘以笙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很凉,手指瘦得像竹节,骨节硌着他的颧骨,他闭上眼睛,睫毛湿了。 刘以笙微微一笑,很轻,很淡,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停了,连同手指的温度也一点一点地褪去,直到身体不再温暖。 阿塞尼没有动,他还握着那只手,炽热的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刘以笙的手背上。 明明他还没有幸福多久,就要提前学会失去,明明日子已经越来越好,但命运却不想让他如意。 在离世前,刘以笙的脸庞恢复了曾经的模样,不再死气沉沉,没有那种病态的苍白和消瘦,他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而有光泽,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红色,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平和。 就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阿塞尼坐在床边一直握着那只手,直到天亮,月光从窗户移走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晨光照进房间,落在刘以笙的脸上。 他的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平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阿塞尼看着他,伸出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他的手指触到刘以笙冰冷的皮肤,就像冬天的河水,刺骨。 晨光慢慢地移过来,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毯上,那是一个孤独的影子。 窗外的花园里,红玫瑰开得正盛,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着,而喜爱着它们的主人,已经离开了。 996蹲在床尾的角落里,眸子看着床上的刘以笙,又看了看床边低着头的阿塞尼。 它的尾巴垂了下来一动不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过了很久,它站起来无声无息地跳下床,走到门口,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便直接转过身,用爪子扒开门缝,钻了出去。 曾得到过比简单的失去更痛苦的多。 第32章 阿塞尼番外:仅是因为一个拥抱 阿塞尼是国王最小的儿子,他的母亲是某个贵族的女儿,在阿塞尼三岁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将她带走了,干净利落,像风吹灭了一盏烛火。 他的母亲只是国王后宫中的一员,既不是最受宠的,也不是出身最高的,她活着的时候,国王就不常来看她,她死后,国王更不会多看他一眼。 阿塞尼很早就学会了。 不要做无谓的等待,等父王来,等父王想起他。 他学会了在偌大的王宫里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活着,不碍任何人的眼。 但是其他王子却不想放过他,他们经常嘲讽阿塞尼,或是捉弄他,他们把他的书藏起来,在他的床铺上泼水,在他走过走廊时突然伸出脚。 阿塞尼从不找国王告状,因为他知道,即便去了,国王也不会站在他这边,他甚至能想象出父王的语气。 “你自己不会处理吗?” 然后继续翻看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文书。 所以他学会了忍,忍是所有技能里最无聊也最有用的一种。 在他七岁那年,伯爵家的小姐过生日,邀请函送到了王宫,其实也给其他王子送了,但那些人压根没搭理,伯爵的爵位不算高,领地也不够富庶,不值得他们挪动尊贵的屁股,只有阿塞尼来了,因为他有时间,也跟他在王宫里待着没什么区别。 生日宴在夜晚举行,伯爵府灯火通明,走廊两侧摆满了花束,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蜡烛燃烧的烟味。 除了王室成员,伯爵还邀请了不少贵族,男人们穿着深色礼服,女人们披着各色绸缎,聚在一起说话,非常吵闹。 阿塞尼一进门就被人围住了,有一半人向他嘘寒问暖,脸上堆着笑,说着“王子殿下长高了呢”“殿下近来可好”之类的话。 另一半人则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收回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阿塞尼应付着那些凑上来的人,点着头,说着“嗯”“谢谢”“还好”,语气平得像一碗白水。 就在他快要被这些声音淹没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 伯爵的女儿伊生·贝利西斯正站在大厅另一头,正跟一位夫人说着什么,“她”的身体很纤细,白色的裙子裹在身上,皮肤白皙,连面容也十分美丽,不是那种看一眼就令人无法忘记的长相,而是像冬天的太阳,让人觉得温暖。 阿塞尼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后来蛋糕被推了上来,五层蛋糕,奶油上缀着糖渍的花瓣,最顶端插着一根细蜡烛,火苗摇摇晃晃的,伊生站在蛋糕前,双手交握在胸前,准备许愿,贵族们终于消停了,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很快蜡烛吹灭了,没人知道伊生许了什么愿望。 阿塞尼不喜欢吃蛋糕,太甜了,腻得嗓子发黏,他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太多声音挤在一起,让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他来这儿,只是想躲开那些兄弟,既然伯爵府够远够安静,那就待一会儿,等宴会过半再悄悄回去。 于是他从人群中抽身,拒绝了贵族们递来的酒和点心,一个人走到阳台上。 阳台不大,摆着两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栏杆上爬着半死不活的蔷薇,夜风吹过来,把大厅里的喧闹声吹散了些,阿塞尼靠在栏杆上,呼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他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您在这里?” 阿塞尼转过头,伊生端着一碟蛋糕站在阳台门口,烛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我不知道您是否喜欢吃蛋糕,”伊生走进来,声音不大,刚好够他听见,“所以我给您弄了很多水果。” 阿塞尼看了一眼那碟子,又移开目光:“......谢谢,但是我不需要。” 伊生没有露出被拒绝而伤心的表情,也没有转身离开, “她”歪了歪头,烛光在眼睛里跳了一下,然后忽然问了一个跟蛋糕完全没关系的问题:“您今年多大了?” 阿塞尼顿了顿,很少有人问他这个,他沉默了片刻,说:“七岁。” 伊生失笑道:“您比我小三岁,为什么却像一个大人的样子呢?” 阿塞尼没有说话。 “您从进伯爵府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伊生往前走了一步,把蛋糕碟递到他面前,“您看起来不太开心,那为什么不吃些甜食让自己开心起来呢?” 阿塞尼垂下眼睛看着那碟蛋糕,水果摆得很好看,草莓的红和葡萄的青叠在一起,蛋糕的奶油微微化了一点,沿着边缘往下淌,看起来很美味。 但他还是没有接。 “没什么。”他说。 伊生看了他几秒,没有勉强,“她”把蛋糕碟放到一边的小圆桌上,直起身,理了理裙摆,然后说了一句让阿塞尼没想到的话。 “那么,失礼了。” 阿塞尼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伊生就已经凑过来伸手抱住了他,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把一件易碎的东西包进布里。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手掌贴在他后背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玫瑰精油的香味。 “其实,我刚才并没有许愿。”伊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轻的,像在说一个秘密。 阿塞尼僵在原地,他的背绷得笔直,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推开,也没有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自从母亲死后在王宫里就没有人抱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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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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