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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脸型方正,眉骨高,眼窝微微凹下去,鼻梁挺直,嘴角两边的纹路很深,像是常常皱眉留下的。 个子不高,肩膀却很宽,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带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头顶,几缕白发从鬓角钻出来,在黑色的头发里显得很扎眼。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冒着热气,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快,但到了床边又慢下来,像是怕吵着人。 “玗儿你怎么样了?”男人把碗放在床边的木桌上,在床沿坐下来,伸手探了探刘以笙的额头,手背贴上去,停了两秒,又摸了摸他的手腕,指腹搭在脉上,像是在检查什么。 刘以笙还没来得及回答,996的声音就落进了脑子里,又急又快:【这是你的师父,柳自心,沈玗昨天突然不太舒服就晕倒了,我得提醒你,沈玗的身体可确实不太行,他是真的属于病弱型人物,都躺一天了。】 刘以笙在心里“嗯”了一声,然后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柳自心伸手扶了他一下,把枕头竖起来垫在他背后,他靠好了,揉了揉眉心,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哑:“师父我没事...” 柳自心皱起眉,眉心那道竖纹更深了,他没说话,又按了按刘以笙的脉,换了左手换右手,才松开:“脉象还是虚,昨天你突然倒下,把我吓得不轻,你在床上躺了一天,自己怎么样不知道?” 他的声音不大。 刘以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细长骨节突出,皮肤白得有点不健康,手背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他握了握拳,又松开,确实没什么力气。 柳自心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放低了一些:“玗儿,师父不让你出去是为了你好,外面世道乱,你待在这里,师父才好照看你。” 嗯?沈玗想出去? 刘以笙心中思索了一下,看来沈玗之前跟柳自心提过要走的事,但他没答应。 他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面上不显,只是垂下眼睛,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语气很平,没有不甘心也没有妥协,让人听不出他到底怎么想的。 闻言柳自心才点了点头,眉头松开了一点,但嘴角还是抿着的,不太放心的样子。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只白瓷碗端过来,递给刘以笙:“先把药喝了,温的,正好。” 刘以笙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药汤是深褐色的,苦味直往鼻子里钻,他端着碗慢慢喝,药很苦,苦得舌根发紧,但他没有皱眉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把空碗递回去。 哎,这药竟苦得让刘以笙回想起那些年他在医院加班的那些夜晚。 柳自心接过碗,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不放心:“那你先好好休息,饿了的话我那里有糕点,待会我拿给你。” 他拿着碗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脚步声在门外响了几下,渐渐远了。 刘以笙重新躺下,枕头被柳自心垫高了,靠着正好,他盯着头顶的木梁看了一会儿,梁上挂着一串干草药,叶子缩成细细的条颜色发黄,在风里微微晃着。 996从枕头旁边跳上来,站在他胸口上,低头看着他。 “沈玗要走?”刘以笙问它。 996用嘴理了理翅膀底下的羽毛,然后说:“对啊,他的天赋很高,基本上折青宫的东西都学得七七八八了,其实早就可以出师自立门户了,但是柳自心不希望沈玗这么早去接触外面世界,他觉得外面不太平,沈玗身子又弱,出去容易出事。” 刘以笙伸手戳了戳996的肚子,麻雀的肚子软软的,羽毛又细又密,手指戳上去陷进去一小块。 996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没躲。 “我也不想,所以我不会这么早出去的。”刘以笙还想多了解了解这个折青宫呢。 996用脑袋顶着他的手指,使劲往前拱,像是在跟他较劲,又像是在撒娇:“随便你。” 刘以笙收回手,把手放在被子上面,手指轻轻搭着,他看着头顶那串干草药,草药在风里慢慢地转,一圈一圈的,像有人在上面吹气。 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是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边缘模糊,中间亮,越往边越淡,光里有细细碎碎的灰尘在飘。 他躺了一会儿,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听外面的声音,有鸟叫,有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远处有人在搬东西,木头撞在一起,闷闷的一声,隔了一会儿又是一声。 门又响了。 这次不是推门,是轻轻的敲了两下,然后门被推开了,柳自心端着一个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碟糕点,糕点是方方正正的白色,上面撒了几粒红枣碎,还有一杯水,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像是刚倒的凉水。 他把托盘放在木桌上,把碟子和杯子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碟子旁边还放了一双筷子。 “糕点是你师娘做的,红枣糕,甜口的,你平日最爱吃”柳自心的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那种不放心的意味,“先吃两块垫垫,中午我再给你送饭过来。” 刘以笙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枕头上,伸手拿了一块红枣糕,糕是温的,咬一口,软糯,甜味不重,红枣的香气很浓,味道真的不错。 “好吃。” 柳自心站在床边看着他把一块糕点吃完了,才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了一句:“你想出去的事,以后再说,先把身体养好。” 门关上了。 刘以笙又拿了一块红枣糕,咬了一口,慢慢嚼。 996从他胸口跳到他肩膀上,歪着脑袋看他嚼东西:“师父对沈玗挺好的。” 刘以笙嚼完了嘴里的糕点,喝了口水,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把那点甜味冲淡了一些。 “嗯。”他说。 他又躺回去了,糕点还剩两块,他没再吃,用碟子盖住,放在枕头旁边,留着待会儿吃。 窗外的光斑从地板上挪到了墙上,慢慢地往上爬,树影在窗纸上晃来晃去,有时候密,有时候疏,像有人在窗外走来走去。 996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落在他枕头边,缩成一团,下巴搁在他的枕头上,两只黑豆似的眼睛半睁半闭。 “你不起来走走?”996有点困了。 “等会儿。”刘以笙不太想动。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看着窗纸上那些晃动的影子,树影摇啊摇的,摇得人眼皮发沉。 他的手指搭在枕头上,指尖碰到996的羽毛,小鸟的身体很柔软温暖,他没有把手收回来,就那么放着。 屋子里很安静,木桌上的水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开始往下滑。 刘以笙闭上了眼睛。 没有睡着,只是单纯不想动。 躺着的感觉很好,虽然竹床硬硬的,但带着草药味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丝丝地贴在他脸上,好舒服...... 他脑子里在开始想事情,但想得不太用力。 沈玗想出去,可柳自心不让,因为沈玗身体不好,柳自心担心,这很正常,这些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但又跟他有关系——毕竟他现在就是沈玗。 他睁开眼,看向旁边的996。 “九哥,沈玗的身体,能养好吗?” 996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能养,但养不好,底子太薄了,娘胎里带的弱症,加上他爹在他小时候整天除了伤心就是伤心,根本好好照看。 “其实柳自心已经给他养了好几年了,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但也就是从走两步就喘养到能正常走动的程度,再往上,难度堪比帮一个断了头的人把头接回去。” 刘以笙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窗纸被风吹得鼓了一下,又贴回去,发出很轻的一声“啪”。 “我知道了。”他突然道,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996也没再说话,把脑袋往翅膀里缩了缩,团得更紧了一点。 阳光从窗纸上透过来,把整间屋子照成淡黄色,像浸在茶水里。 刘以笙躺着没有动,他就这么躺着,听风,听鸟叫,听远处偶尔传来的人声,听996细细的呼吸声。 什么都不做。 不知道,上个世界的阿塞尼怎么样了。 哦,对了,忘了问996这个世界的周匿又变成谁了,真期待啊,感觉就像在玩扮演游戏一样。 啊,差点忘了,改天叫周匿上线收小麦,好久都没上线了......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34章 有必须要离开的理由 在折青宫的日子很安宁,至少对于刘以笙来说是这样的。 他每天除了和师兄师姐们一起上课,就是跟着柳自心学习,早上起来喝药,然后去前院听其他长老讲脉象和方剂,下午有时候在药庐帮忙煎药,有时候又会跟着柳自心去后山认草药。 傍晚没什么事,就坐在院子里的树下翻某些师兄师姐留下的几本笔记,一页一页地看,看不懂的地方记下来,第二天就问柳自心。 生活很平静,但病弱的身体又时常让刘以笙非常恼火,有时候走快几步就开始喘,蹲久了站起来眼前就发黑,吹了风就头疼,一疼还就是一整天。 可一恼火,他又会晕倒,于是他不得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这具身体保持清醒。 每次柳自心给他把脉的时候,他都老老实实地伸出手,不说话不皱眉,等师父说“还行”或者“又虚弱了”。 除了刘以笙每天都需要喝药之外,这样平淡的生活让他非常满意且知足。 于是,三年过去了。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跟着柳自心把折青宫的东西学了个遍,不是全部学完,是学了个大概,够用的那种。 长老们的脉法他掌握了七八成,师兄师姐笔记里的病例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有些方子已经能背下来了,柳自心教他的东西最杂,从外伤处理到内伤调理,从毒蛇咬伤到走火入魔,什么都讲,想到哪讲到哪。 他的身体也比三年前好了一些,不至于走两步就喘了,但底子摆在那里,再怎么养也就是个“看着正常”的程度。 柳自心每天给他熬的药从来没断过,药渣倒在院子角落的桶里,一桶满了倒掉,又装一桶。 于是在他十七岁生日当天,他再次向柳自心请求离开折青宫。 …… “玗儿,你简直胡闹!”柳自心背着手,紧紧皱着眉,眉心那道竖纹比三年前更深了。 刘以笙低着头,996站在他的肩膀上,安安静静的,一人一统都一声不吭。 柳自心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敲鼓。 他从门口走到窗边,又从窗边走回门口,来回走了好几趟,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刘以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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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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