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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为这三年里你是想通了,可你却告诉我,你其实一直想离开这里!” 刘以笙张了张嘴:“师父,我......” 柳自心打断了他,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但不是在吼,是急了,他的眼眶有点红,但并不算明显:“你那么小的时候,阿姊就走了,你爹又是一个痴情种,就那么硬生生随你娘去了!” “而现在,我跟阿筠好不容易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却天天想着离开?” 阿筠是柳自心的妻子,姓令狐名长筠,三年来刘以笙见过她很多次,是个话不多的女人,总是安安静静地做饭,缝补,晒草药。 她做的红枣糕确实好吃,刘以笙吃过很多回,从来没说腻过。 柳自心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下来,但语气还是很重:“我并非一定要你留在折青宫,可你自己的身体,难道还有人比你更清楚吗?世人尊敬我折青宫,无非不是因为我们这里全是医师,日后必定会有求于的时候,可你出去了,如此险恶的世道,再怎么样也得脱一层皮!” 刘以笙闭上眼。 他明白柳自心说的都是对的,沈玗的身体非常不好,他本身也是一位医生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他需要离开才能完成任务,他不可能真的一辈子待在这里。 开医馆是沈玗的愿望,也是他的任务,但是一直待在折青宫里,什么愿望都完不成,什么任务都交不了。 柳自心的眼里满是疲惫和担忧,他站在那里,青灰色的长袍被窗外的风吹得贴在了身上,肩膀的轮廓好似比以前窄了一些。 “我与阿筠,一直将你视为亲生孩子,你每次生病,我们都也痛在心里,玗儿......这是一个豺狼虎豹般的世道,我们两个,实在放心不下你。”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刘以笙叹了口气。 他站在木桌旁边,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碰到木头上的一个疤结,凹进去一小块,他看着柳自心的眼睛,又移开,低下头看,向自己鞋尖。 在柳自心眼里,沈玗是一个过于善良的人,善良或许是好事,但是如果过于善良就不算好事了,像沈玗这种连给别人治病都能倒贴钱的人,出去行医救人除非老天爷开眼,不然迟早也只有死一个字。 但他刘以笙可不是这么良善的人。 不过,他确实想不到怎么去跟柳自心继续说他想离开的这件事情,因为柳自心说的完全没有问题,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也没有理由去反驳,柳自心仅是作为沈玗的师父,已经比某些亲生的父亲都要好得多。 996在他肩膀上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耳朵,意思是让他冷静。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进来,桌上摊着的一本书被风吹翻了几页,刷刷刷地响。 柳自心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刘以笙站着,他的背影看着已经有点驼,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腰不好,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你娘走的那天,我在外面,在我心里,她早已是我的亲姐姐。” 刘以笙抬起头,看向他的背影。 “你爹抱着你坐在门口,天都黑了,他不肯进屋,我赶到的时候,他就那么坐着......你那时候才这么点大。”柳自心用手比了个大小,没有回头,“你爹跟我说「自心,阿沈走了,就剩这个孩子了。」” “没过多久,你爹也跟着她去了,我把你接过来的时候,你才几个月,瘦得像只猫崽子。” 柳自心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师娘去镇上请了奶娘,人家不愿意来,你师娘就加了三倍的钱,又派了宫里的马车去接,奶娘看你师娘实在诚心,折青宫的名头也摆在那里,就跟着来了。” 刘以笙没说话。 “后来奶娘走了,你又不肯喝牛乳,你师娘就一口一口地喂米汤,你喝了吐,吐了喝,喂了一个多月加上宫主给的药才算活过来。” 柳自心的手指在窗棂上敲了两下。 “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他用手比了比,“谁看了都说养不活,你师娘不信,天天抱着你,结果抱着抱着就长大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那本被风吹乱的书又翻了几页。 刘以笙站在桌边,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从小也是刘雯一个人把他带大,也是这样一口一口喂,一滴一滴地养,他那个死*爹不仅出轨,还一直活的那么好,那时刘以笙每天都在想,难道他和母亲是坏人吗?如果是为什么不让他干脆死了算了,那如果他们是好人那为什么没让那个让他们痛苦的人去死? 刘以笙不想跟沈玗比谁更惨,因为任何伤口只有自己才知道疼痛,他不知道沈玗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活着,反正他在地球的时候每天都在打听他那个生物爹死没死。 但他现在不是刘以笙,他是沈玗,他必须要完成沈玗的愿望。 柳自心背着手站在窗边,他看起来真的老了许多。 “师父。”刘以笙开口了。 柳自心没有转身。 “我不是要走,我只是想去外面看看,治几个病人,攒点名声,等攒够了,我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医馆,这是我的愿望。” 他没有提任何多余的东西,他只是把沈玗心里藏了很多年的话,用自己的方式说了出来。 柳自心慢慢转过身来看向刘以笙,他眼眶确实是红的,但没有眼泪:“玗儿,你的身体......” “我知道我的身体。”刘以笙说,“我不会硬撑,不舒服了就会停下来,治不了的病不硬接,该收的钱不会少收,我不会委屈自己。” 柳自心愣了一下,他看着刘以笙,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还是不是他养了那么多年的那个心软的孩子。 996在他肩膀上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头发:【刘以笙同学,你ooc了。】 刘以笙没理它。 柳自心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几缕白头发在光里发着亮,细细的像冬天的霜。 “你师娘做的红枣糕,你带一些走罢。” 刘以笙抬起头。 柳自心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到桌边,把那本被风吹乱的书合上压平,放回书堆最上面,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手有点不听使唤,书角对了好几遍才对齐。 “你什么时候走,跟你师娘说一声。”他说道。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从缝里能看到他青灰色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过院子,走到月亮门那里,拐了个弯,不见了。 刘以笙站在原地,看着那条门缝。 “师父没说不同意。”996小声说。 “嗯。”刘以笙说。 他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拿了一块红枣糕。 碟子里还剩最后两块,是早上令狐长筠送来的,他咬了一口,慢慢嚼。 “九哥,你说沈玗要是在,他会怎么说?” 996想了想:“按照他的性格,他应该会说「师父我错了」然后就不走了。” 刘以笙嚼完了嘴里的糕点,又咬了一口,红枣的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黏黏的,糊在牙齿上。 “但我不是沈玗。”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那本刚被柳自心合上的书又吹开了,这次只翻了一页,停在中间,上面写着几行字,是柳自心的笔迹,写的是一味药的炮制方法,字写得很端正,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刘以笙看了一眼那行字,没去合上。 他把最后一口红枣糕吃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些。 外面的槐树比三年前高了一点,叶子还是那么密,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光。 院子里没有人,石桌上放着柳自心常用的那把紫砂壶,壶嘴还冒着热气,说明他刚才还坐在这里喝茶。 刘以笙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本被风吹开的书,翻到柳自心写字的那一页,又像柳自心刚才那样,把书页压平合上,放到书堆最上面。 他把碟子里最后一块红枣糕也吃了。 “996。” 这是刘以笙第一次叫996的全称。 “...怎么?” 996有点疑惑。 “如果我没有遇到你,或许就不会成就现在的我。” 他突然说了一句有点煽情的话。 996蹭了蹭他的脸颊:“刘以笙同学,别撒娇。” 刘以笙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35章 一句承诺 第二天刘以笙一大早就开始收拾行囊。 他把衣服叠好塞进包袱里,又把几本师兄师姐的笔记装进去,想了想,又拿出来翻了一遍,挑了两本最薄的塞进去,剩下的留在桌上,用其他书镇压好。 药就先不带了,路上能遇到用得上的,没有的药材去镇子再买,带着太重。 他把柳自心这些年给他攒的几瓶成药装进包袱侧袋里,什么治风寒的、治外伤的、治头疼的,瓶身上还贴着纸条,字是柳自心一笔一划写的,墨迹已经干了,但纸边还粘得很牢固。 刘以笙又磨蹭了一天。 倒也不是故意磨蹭,只是他有点不知道该带什么,不该带什么,包袱拆了又系,系了又拆,反反复复好几次。 996安安静静地蹲在桌子上看着他,偶尔歪一下脑袋。 “你舍不得走?”996问。 “没有。”刘以笙把包袱皮又解开,把里面的一件厚衣服拿出来叠好放回去,又觉得冷的时候可能会用上,又拿出来,厚衣服叠了三次,最后还是塞进去了。 996没再问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刘以笙拿好行囊,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木门轴响了一声,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很明显。 他站了一会,等门轴那声吱呀落下去,然后才走出来。 院子里起了薄雾,槐树的枝丫在雾里若隐若现,石桌上还放着柳自心那把紫砂壶,壶盖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像是夜里的露水落上去的。 他刚走到槐树下,就看见两个人站在树底下。 是令狐长筠和柳自心。 他们两个人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了,衣服上沾着露水,令狐长筠的头发有点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柳自心的肩膀那里洇了一小块,颜色比别处深一些。 他们就那么站着,没有出声,像是怕吵醒他。 “玗儿。”令狐长筠轻轻唤他。 她微微皱着眉,嘴角带着笑,眼中似乎蓄着泪:“......就要走啦?” 柳自心背着手,站在她旁边,他的眼睛有点肿,像是没睡好,但声音倒是很冷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自己一个人去江湖闯荡,不要委屈自己!” 说出来的话倒是跟语气不搭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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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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