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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里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师父站在身后,手还搭在徒弟的脑袋上,徒弟仰着脸,笑得很乖。 996从窗台上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屋里的两个人,又缩回去了,它蹲在窗台外面,背对着窗户,面朝院子里的阳光,麻雀的小小背影缩成一团,羽毛被风吹得蓬蓬的,它打了个哈欠。 刘以笙又重新开始帮柳决明梳了一会头,然后绑回了刚才那样的发型。 他希望无论自己的离开还是死亡对柳决明来说都应该只是她幸福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他不喜欢有人因为他的离开而难过,也不喜欢有人将他视为最重要的人,自己才应该是自己最重要的存在,他所做的只是想让柳决明在获得更多幸福之前稍微没有那么痛苦。 他只希望这个孩子幸福。 第48章 九哥是我的家人 刘以笙等令狐长筠先离开后,才带着万俟舟一起离开了折青宫。 令狐长筠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她没让人送,自己拎着一个小包袱,站在槐树下看了一会儿,至于在看什么没人知道。 后来她转身走了,走到月亮门那里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离开了这里。 刘以笙站在窗边,看着她青灰色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站了很久。 …… 那天是上课时间,义学堂那边隐约传来弟子们杂七杂八的声音,宫门口倒是很安静,只有风穿过竹林的声音。 只有柳决明一个人有空来送他,她穿着那件浅绿色的短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两个麻花辫盘成花的样子,用青色的丝带固定住。 是那天早上他给她梳的那个发型,没想到柳决明自己也学会了。 她一个人站在宫门口,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在临走前,刘以笙将长老令牌交给了柳决明。 柳决明一只手拿着令牌,一只手拉着刘以笙的衣角,像个小大人似的叮嘱:“师父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按时吃饭,冷了就多穿衣服,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回来找折青宫的大家。” 万俟舟抱着手站在旁边,笑呵呵的,嘴角咧得老高:“小医师怎么跟我娘一样啰嗦,把你师父当小孩子呢?” 柳决明看向他,原本微皱的眉头瞬间变成面无表情,她看着万俟舟,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语气平平的,但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扎人:“还有你,别再把我师父气晕倒了,你平时也别带着我师父到处跑,你自己也注意身体,不要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万俟舟马上立正,脚跟并拢,腰背挺直,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柳决明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忍住了。 刘以笙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柳决明的脑袋,掌心贴着她的头顶,停留了一瞬。“那我们先走了。” 柳决明松开手,仰着头,微笑着看向刘以笙,她的眼睛很明亮,没有像之前一样流泪,晨光照在她脸上,把那枚金色的长命锁照得发亮,锁面上的祥云纹样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师父,要给我写信。”她说。 刘以笙点了点头:“我会的。” 万俟舟在旁边插嘴,语气轻快:“我也会写的!” 柳决明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的表情像是在说“你写不写无所谓”,但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两人很快上了马车。 车夫把车门拉开,万俟舟先跳上去,然后转过身来伸手,刘以笙没有接他的手,自己踩着脚踏上去了,万俟舟把手收回去,也不尴尬,笑嘻嘻地跟在后面钻进了车厢。 车轮开始转动,马车慢慢地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快了一些,青石板路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刘以笙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柳决明站在宫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枚令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她没有挥手,也没有追上来,就那么站着,看着马车一点一点地远去。 晨风把她的衣摆吹起来,浅绿色的布料在风里飘了一下,又落下去,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她抬手理了理,然后把手放下来了。 宫门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方形,柳决明的身影也小了,变成一个小点,浅绿色嵌在灰色的宫墙前面。 那个小点一直站着,没有动,直到马车拐了个弯,竹林挡住了视线,再也看不见了。 刘以笙放下车帘,靠回座位上。 万俟舟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没有说话。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马蹄踏在土路上的哒哒声,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车厢里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落在刘以笙的膝盖上。 996从包袱里钻出来。 它在包袱里憋了一路,憋得羽毛都乱了,它抖了抖身子,翅膀扑棱了两下,蓬松的羽毛又收紧了,它歪着脑袋看了看刘以笙,又看了看万俟舟,然后跳到刘以笙的膝盖上,缩成一团。 麻雀暖烘烘的身体贴着他的手背,一动不动。 刘以笙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 他把手覆在996的背上,手指轻轻地摸了摸麻雀的羽毛,轻轻的从头顶摸到尾尖。 万俟舟好奇地问他:“阿玗,这个麻雀是你的宠物吗?我总能在你附近看到它。” 刘以笙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缩成一团的996,麻雀已经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只露出一点点棕褐色的羽毛和一小截尾巴尖。 它的呼吸很匀,肚子一起一伏的,像是已经睡着了,但刘以笙知道996并没有快速入睡的能力,所以应该是在装睡。 “九哥是我的家人。”刘以笙说。 万俟舟乐了,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这个麻雀叫九哥?” “不行么?”刘以笙歪了歪头。 996把屁股转向万俟舟的方向,直接屏蔽了万俟舟的声音,它的脑袋缩得更深了,两只小爪子收进肚皮底下的羽毛里,整只鸟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 万俟舟笑道:“当然行,既然是我们阿玗的家人,那也是我的家人啦。” 他伸出手,手指慢慢地朝996伸过去,想戳一戳麻雀的背,指尖离羽毛还有半寸的时候,996突然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刘以笙的膝盖上弹了起来,翅膀一展,飞到了刘以笙的肩膀上,整个过程快得像让人吃惊,然后它又缩回去了,继续睡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哇塞,反应这么快。”万俟舟有点惊讶,手指还悬在半空中,没收回来。 刘以笙抬手捏住他的脸,手指掐着他脸颊两侧的肉,往中间挤了一下,万俟舟的嘴被挤成了O形,看起来像一条被捏住腮帮子的鱼。 “安静一点,”刘以笙说,“它要睡觉。” 万俟舟的脸被捏着,说话含混不清,但声音里的笑意一点都没少:“嘿嘿嘿。” 他凑过去,嘴唇贴在刘以笙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发出轻轻的一声“啵”然后他退开一点,眼睛亮亮地看着刘以笙,嘴角翘得老高。 “那奖励是什么?” “没有。”刘以笙非常冷酷地说,他松开手,靠在车壁上,双手抱在胸前,表情跟课堂上拒绝弟子请假时一模一样。 万俟舟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像一只在打什么主意的狐狸,他往刘以笙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我们商量商量”的语气:“那你晚上能不能陪我......” “不行。”刘以笙打断了他,两个字干脆利落,一点犹豫都没有。 “呜呜呜呜我还没有说完你就不行,你干嘛啊?!”万俟舟把脸埋在刘以笙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夸张的委屈,“我真的要哭了。”他的脑袋在刘以笙的肩膀上拱了拱,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在蹭主人的手。 刘以笙闭上眼,准备用睡觉来解决万俟舟的耍赖,他把头靠在车壁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小了下去,看起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万俟舟眨眨眼,抬起头,看了看刘以笙的脸。 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刘以笙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末端微微翘着,在光里像是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万俟舟欣赏了一会儿,然后凑过去,嘴唇轻轻地贴上了刘以笙的嘴唇。 很轻很慢,像是怕把他吵醒,又像是怕他不愿意,嘴唇贴着嘴唇,停了几秒,然后万俟舟退开了。 他的耳朵尖红红的,嘴角带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他靠在刘以笙的肩膀上,把脸埋进刘以笙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安静下来。 车轮与马蹄的声音混在一起,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身上画出一道一道细细的光线,随着马车的晃动,那些光线也跟着晃,像水面的波纹一样,在衣服上慢慢地游走。 996蹲在刘以笙的肩膀上,脑袋缩在翅膀里,一动不动,麻雀的呼吸很细很轻,几乎听不见,它的身体暖暖的,紧贴着刘以笙的脖子。 两人一统最后竟然真的都睡着了。 第49章 只是过渡 马车行驶了两天。 最后马车在一个叫做佛手镇的地方停下。 佛手镇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石板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镇子入口处立着一棵老榕树,树冠遮天蔽日,须根垂下来像一挂挂深褐色的帘子,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 刘以笙把车费给了车夫后,提着行囊下了车。 万俟舟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两个人沿着主街往里走,走了大概百来步,在一家挂着“妙手回春”牌匾的医馆门口停下来。 牌匾的漆有些剥落了,但字还能看清,笔锋端正,门框两边贴着一副对联,右边是“但愿世间人无病”,左边是“何愁架上药生尘”,红纸褪了色,边角卷起来,但还牢牢地粘在木头上。 医馆的门大敞着,从街上就能看到里面的柜台和药柜,刘以笙直接迈过门槛走了进去,万俟舟跟在后面。 “长春。”刘以笙一进门就朝站在栏柜里边的女子打了声招呼。 应长春正低着头在算账,算盘珠子被她拨得噼里啪啦响,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看到刘以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手里的方子都放下了。 “我还以为你明天才能到。”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熟络的轻快,嘴角弯起来,眼角的细纹跟着往上提了提。 “嗯,马车师傅好像有点事情,就来得比较早。”刘以笙回应道。 应长春的视线移到万俟舟身上。 万俟舟站在刘以笙旁边,手里提着行囊,腰上别着剑,正歪着头打量医馆里的陈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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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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