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登基之事,筹备得如何?”萧玦背对着二人,声音平静无波。 苏文清立刻回禀:“回殿下,礼部已暗中筹备登基大典仪仗,钦天监选定吉日,只待陛下龙驭上宾,便可即刻继位,流程顺畅,无人可阻。皇后娘娘与镇国将军府,亦早已默许。” “很好。”萧玦淡淡道,“登基之后,第一道圣旨,对外宣称,七皇子萧融自幼体弱,心智未开,需久居深宫静养,禁足长乐殿。” 沈寂与苏文清听得浑身发冷。 体弱、静养、禁足…… 这是要永久囚禁。 是用皇权圣旨,将一座囚笼,刻在国法之上,让天下人都默认,让后世史书都缄默。 让萧融这辈子,只能活在长乐殿,只能看着他,只能依赖他,只能属于他。 苏文清轻声道:“殿下,如此行事,恐惹皇后不悦,甚至与将军府生隙。” “不悦,便让她不悦。”萧玦回身,目光冷冽如刀,“孤只要今生。” “只要今生今世,融儿在孤身边,寸步不离,永不分离。” “谁敢拦,谁敢议,谁敢阻——” 他一字一顿,杀意凛然: “孤便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暖阁内寒气骤升,烛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沈寂与苏文清齐齐垂首,不敢再多言一句。 他们终于明白,太子殿下对萧融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疯魔入骨。 为了留住那个人,他可以不惜一切,不顾颜面,不顾恩情,不顾皇后心意,不顾将军府态度。 皇权、兵权、朝臣、天下…… 皆为铺垫。 皆为棋子。 皆为锁住一人的筹码。 萧玦缓步走回主位,坐下,指尖轻揉眉心,眼底那片冷戾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柔软。 唯有想到宸安殿内那个人,他紧绷的心弦,才会稍稍松动。 “宸安殿那边,照料仔细些。”他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膳食、汤药、衣物、炭火,皆用最好的,不许有半分怠慢。” “孤要他吃得好,穿得暖,睡得安稳,不受半点苦,不受半点冻,不受半点委屈。” “唯独——” 他眼神骤然一沉: “不许给他希望,不许给他自由,不许给他任何可能离开的机会。” “是。”宫人首领早已在外候着,闻言立刻躬身领命。 萧玦挥了挥手:“下去吧。” 宫人退下,暖阁内再次只剩下三人。 萧玦抬眸,看向苏文清:“京中世家、朝臣勋贵,无人与萧融有旧,无人与他结交,这一点,孤很放心。” 苏文清躬身:“正是。七殿下从前痴傻,无人亲近;如今虽清明,却深居简出,不与人往来,京中无人惦记,无人拉拢,无人结交,干干净净。” 这正是太子最想要的局面。 无牵挂,无依靠,无退路,无念想。 除了东宫,除了他萧玦,再无去处。 “很好。”萧玦满意颔首,“继续盯着,不可松懈。” 他要的,是绝对的干净。 绝对的隔绝。 绝对的掌控。 让萧融的世界,只剩下他萧玦。 让萧融睁眼是他,闭眼是他,睁眼是囚笼,闭眼是安稳,除了依附,别无选择。 “边军那边,镇北侯、镇南侯,态度暧昧,持观望之态。”萧玦吩咐道,“你亲自出面,许以高官厚禄,许以兵权世袭,许以子弟入朝,能拉拢的,尽数拉拢;不能拉拢的,暗中除之。” “臣明白。” “还有宗室诸王。”萧玦语气冷了几分,“那些皇叔、皇兄,表面恭敬,暗地里皆有野心,觊觎皇位,却无人惦记萧融——毕竟从前是痴儿,如今无势无依,不值一提。” “一一敲打,一一压制,敢有异动,即刻削藩,圈禁终身。” “臣遵旨。” 夜色渐深,雪已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照在紫禁城白雪之上,一片清冷孤寂。 东宫暖阁内,权谋布局,步步紧逼,杀机暗藏。 萧玦端坐主位,一条条指令落下,一道道死局布下,兵权收拢,朝臣拉拢,异己清洗,眼线密布,宗室压制,京畿封锁…… 每一步,都为登基铺路。 每一步,都为永久囚禁萧融扫清障碍。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皇后与镇国将军府,暗度陈仓,不留痕迹。 他要的,从来不仅仅是皇位。 他要的,是皇位加身之后,用至高无上的皇权,将那个人牢牢锁在身边,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无人可救,无人可阻,无人可破。 哪怕是皇后,也不行。 沈寂与苏文清退下时,已是深夜。 暖阁内只剩下萧玦一人,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深邃难辨。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融儿,再等等。” “等孤坐稳皇位,等孤掌控天下,等孤把所有隐患尽数拔除……” “到那时,这天下,这深宫,这宸安殿,便只有你我二人。” “无人打扰,无人窥探,无人觊觎,无人能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皇后护你,孤敬她。” “可你,只能是我的。” “永远。” 语气温柔,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偏执与疯狂。 窗外月光清冷,殿内烛火昏黄,男子独坐灯下,身影孤绝,眼底却燃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那火,因一人而起,为一人而燃,烧尽朝堂风云,烧尽天下阻碍,烧出一座无人可破的深宫囚笼。 而远在宸安殿内,萧融依旧静卧榻上,双目紧闭,睫羽轻颤,似在沉睡,又似在梦魇。 他不知殿外风雪已停,不知东宫之内杀机暗涌,不知有人正为他布下天罗地网,不知有人正用整个天下的权柄,为他铸造一座永世不得离开的牢笼。 他更不知,护着他的皇后,与囚禁他的萧玦,早已在暗中,形成了一场无声的对峙。 深宫寂寂,雪落无声。 一场以爱为名、以权为锁、以江山为棋的囚禁,才刚刚开始。
第20章 红妆锁宸安,柔腕转棋局 三月十八,惊蛰刚过,春分未至。大靖皇城的寒意还未散尽,东宫却已是一片铺天盖地的喜红,鎏金的宫灯挂满飞檐,红绸缠绕着朱柱,连宫道上的青石板,都撒了厚厚的金粉与红纸屑,一派盛世大婚的煊赫气象。 这一日,是太子萧玦迎娶太傅嫡女丁友琪为太子妃的吉日。 天还未亮,东宫的宫人便已忙碌得脚不沾地。而宸安殿,却像是被这漫天的喜庆彻底隔绝在外,殿门紧闭,檐下未挂一盏红灯,只有几盏素色宫灯,在微凉的晨风中静静摇曳,与东宫前殿的喧嚣,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萧融依旧静卧在榻上,锦被裹着他清瘦的身子,睫羽如蝶翼般轻垂,脸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殿内的宫人,皆是萧玦亲手挑选的心腹,一个个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殿外,除了值守的禁军,更有沈寂亲自调派的暗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别想轻易飞进去,更别提有人敢擅自踏入,触碰榻上之人。 “今日是太子大婚,诸位都警醒些。”负责看守宸安殿的禁军统领,声音冷硬如铁,“太子殿下有严令,任何人,包括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若要见七殿下,必须先通报太子,得到许可方可入内;若有谁敢私自靠近七殿下,擅自触碰,或是妄图带七殿下离开这殿门半步,格杀勿论。” 一众禁军齐声应下,声震殿宇,却没有半分喜气,只有令人窒息的肃杀。 萧玦早已下了死令,将萧融的活动范围,死死锁在了宸安殿这方寸之地。这里不再是他养病的居所,而是一座彻头彻尾的囚笼,是困住他一生的开端。殿内的窗棂,都加装了细密的玄铁栏杆,殿外的回廊,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萧融能看到的天,只有殿宇上方那一方小小的、被宫墙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天空;能接触的人,只有沉默寡言、奉命行事的宫人;能走的路,不过是从榻前到窗边那几步之遥。 他醒着的时候,大多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那方天空发呆,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偶尔宫人端来饭食,他也只是沉默地接过,没有半分抗拒,也没有半分波澜。仿佛他早已接受了这被囚禁的命运,又仿佛,他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而此刻的东宫前殿,萧玦身着正红的太子冕服,十二章纹绣于绛纱袍上,头戴九旒冕,腰束玉带,手持玉圭。镜中的男子,面容俊美无俦,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帝王般的威仪,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新郎的喜悦,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与疏离。 他今日要娶的丁友琪,是太傅捧在手心的嫡女,是朝堂之上各方势力都要拉拢的对象,更是他稳固储位、收拢文官势力的重要棋子。这场大婚,无关情爱,只关乎权谋。 迎亲的仪仗从东宫出发,浩浩荡荡,绵延数里。鼓乐喧天,鞭炮齐鸣,所经之处,百姓夹道跪拜,山呼“太子千岁,太子妃千岁”。萧玦坐在装饰华丽的喜轿中,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喧闹,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宸安殿里,萧融静静坐着的模样。 他忽然抬手,示意队伍稍作停歇。 沈寂立刻上前,低声询问:“殿下,可是有何吩咐?” “派人再去宸安殿看看,务必确保,无人敢扰融儿。”萧玦的声音,冷得像冰,“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沈寂躬身退下,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前往宸安殿。 萧玦闭上眼,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能让萧融出任何意外,更不能让萧融在今日,被任何人、任何事所惊扰。丁友琪要的,是太子妃的位置;而他要的,是丁家和文官势力的支持。至于情爱,他的爱,早已全部给了宸安殿里的那个人,再也分不出半分给旁人。 太傅府内,丁友琪身着凤冠霞帔,端坐于闺房之中。她今日美得惊心动魄,凤冠上的珠翠流苏摇曳生姿,大红的嫁衣上,金线绣就的百鸟朝凤图案栩栩如生。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释然。 她自幼便知道,自己的婚事,从来都不由自己做主。而成为太子妃,入主东宫,是她和太傅共同的目标。如今,这个目标终于达成了。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处处谨小慎微的太傅嫡女,而是大靖未来的皇后。 对于宸安殿里的萧融,丁友琪从前是带着深深敌意的。她知道萧玦对这个痴傻过的七弟,有着非同寻常的执念。她害怕,害怕萧融会影响她的地位,害怕萧玦会因为萧融,而忽视她这个太子妃。 可如今,她成了太子妃。她看到萧玦为了萧融,布下了天罗地网,将他死死锁在宸安殿,断绝了他与外界所有的联系。萧融就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金丝雀,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更不可能威胁到她的地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3 首页 上一页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