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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瞳孔微微一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巨大的时空拉扯力包裹住他的身躯,不容他做出任何多余的反应,瞬间便将他整个人卷入无尽的金色光幕之中。意识在短暂的眩晕之后逐渐模糊,耳边现代世界的风声、虫鸣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山风,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绝望的嘶吼声。 他不知道自己此番穿越,将会落在大靖的哪一处时空节点,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局面。他唯一清楚的是,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放下大靖,没能放下那个身居高位、满心执念的帝王。 古墓之内的金色光芒缓缓收敛,时空裂隙重新闭合,一切恢复死寂,仿佛方才的异动从未发生。 而千里之外的大靖西山悬崖。 崖边的死寂依旧未曾打破,狂风依旧在崖谷之间呼啸盘旋。 丁太傅挟持人质的计划彻底破产,深知自己今日犯下滔天大罪,已然没有任何退路。他面色灰白,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又看向步步逼近、眼底布满杀意的萧玦与暗卫,知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索性彻底破罐破摔,放弃了所有挣扎,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相较于叛贼的结局,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心态濒临崩溃的沈凛身上。 沈凛缓缓卸下身上沉重的鎏金重甲,冰冷的铠甲重重砸落在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这位半生戎马、战功赫赫的镇国将军,脊背第一次彻底佝偻下来,往日刚毅凌厉的眉眼,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悔恨与沧桑。 他迈步走到萧玦面前,双膝弯曲,堂堂大靖护国大将军,当着所有将士、百官的面,直直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尘土沾染了他的衣袍,铁血硬汉的嗓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自责:“陛下,臣有罪。” “臣心智愚钝,识人不明,被乱臣贼子丁太傅蛊惑利用,心生谋逆之心,起兵围堵皇城宫门,扰乱京城秩序,引发宫变大乱。” “臣自私浅薄,仅凭一己私情,罔顾君臣纲常,无视朝堂律法,最终亲手酿成惨祸,致使七皇子殿下坠崖殒命,辜负太后托付,辜负陛下信任,辜负天下百姓,罪无可赦。” 沈凛深深俯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语气带着必死的决绝:“臣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赎。今日自愿卸下所有兵权官衔,交出京畿十万驻军调令,恳请陛下赐臣死罪,以告慰七皇子在天之灵,平息朝野非议,正大靖君臣律法!”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掀起宫变的始作俑者,最终会主动卸甲请罪,只求一死。 萧玦垂眸,冷漠的目光落在跪地忏悔的沈凛身上,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无人能猜透帝王此刻的心思。 他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沈凛起兵的初衷,从来都不是谋朝篡位,只是单纯想要庇护心智残缺的外甥,这份亲情之心并无过错;错的是野心勃勃、蓄意挑拨的丁太傅,错的是纷乱诡谲的朝堂局势。 且沈凛半生镇守大靖边关,抵御外敌入侵,平定国内叛乱,军功赫赫,守护大靖万里河山数十年,劳苦功高,于大靖、于皇室,皆有莫大恩情。 如今萧融已然坠崖,生死不明,沈凛也已经承受了世间最极致的悔恨。此刻再赐其一死,除了徒增伤亡,毫无任何意义。 萧玦沉默良久,凛冽的山风吹动他的龙袍衣摆,清冷的声音缓缓响彻崖边,传入所有人耳中: “沈凛,你触犯君臣律法,起兵兵谏,酿成宫变惨祸,罪该一死。” 沈凛身躯微微一僵,闭紧双眼,坦然接受自己的结局。 可下一秒,帝王的话锋骤然一转:“但你半生戍守边疆,护大靖百姓安宁,抵御外族铁骑,军功卓著,有功于社稷;且你初心只为护亲,并无弑君篡权之心,全程被奸人利用,罪不至死。” “朕念你过往功绩,也念你此番已然痛彻心扉,悔悟自知。特此下旨,免去你死罪,收回镇国将军兵权,剥夺一切朝堂官职,准许你卸甲归田,自此远离帝都朝堂,此生不得再涉足政事半步。” 一字一句,尘埃落定。 沈凛猛然抬头,眼底满是错愕,似乎不敢相信萧玦会如此轻易饶恕自己的谋逆重罪。 “谢陛下……隆恩。”许久之后,这位铁血将军喉头滚动,声音哽咽,重重叩首,“臣,遵旨。” 宫变之乱至此,已然尘埃初定。 叛首丁太傅被暗卫当场羁押,等候后续三司会审,凌迟处死;参与此次兵谏的一众附和官员,尽数被萧玦下令收押,按罪论处;京畿驻军重新整编,交由帝王心腹接管。 唯有坠下万丈悬崖、生死未卜的萧融,成了这场宫变之中,最令人扼腕的遗憾。 萧玦独自伫立在悬崖边缘,俯瞰着下方翻涌不散的厚重云雾,墨色眼眸深处积压着无尽的阴霾与晦涩。 他已经失去了那个搅动他一生爱恨的人 ,如今连那张相同的脸都没有留住。 可就在他心底怅然至极致,满心荒芜之际,周遭扭曲的空间再次泛起熟悉的金色微光,轻柔的时空之力悄然笼罩整片悬崖。 萧玦身形一滞,下意识抬眸,望向虚空之中缓缓凝聚而起的金色光幕。 他冥冥之中有所感应。 有一个阔别多日,让他执念入骨、日夜牵挂的故人,跨越万千时空阻隔,正在朝着他的方向,缓缓归来。
第35章 崖底枯骨,宫墙乞命 西山崖顶的狂风肆虐不息,卷着寒凉的云雾掠过陡峭嶙峋的崖壁,吹散宫变残留的血腥气,也吹凉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绪。 周遭将士与百官早已尽数退去,空旷的崖边只剩下寥寥数名御前暗卫,噤若寒蝉地伫立在远处,连呼吸都不敢过重。谁都清楚,此刻立于悬崖最边缘的帝王,心境已然濒临冰封破碎的临界点,周身那股沉寂死寂的戾气,远比方才两军对峙、兵戈相向之时,更让人胆寒。 萧玦一袭玄色龙袍沾染尘土与零星血渍,精致华贵的衣料被崖间劲风撕扯翻飞,原本一丝不苟的墨发凌乱散落,几缕发丝垂落额前,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 他方才清晰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时空之力,金色光幕转瞬即逝,最终并未降下任何人影。那突如其来的悸动,像是上天给予的虚妄恩赐,在他荒芜死寂的心湖上撩起一丝涟漪后,又骤然归于平静,徒留更深的空洞与怅然。 从始至终,萧融于他而言,从来都算不上特殊。 世人皆以为他偏爱痴傻懵懂的七皇子,不惜屡次逾越君臣界限、打破皇室规矩,甚至今日在正阳门前,不惜向叛贼丁太傅低头妥协,只为保全萧融的性命。朝野上下非议不断,流言四起,皆言帝王沉溺私情,偏爱幼弟,本末倒置。 可只有萧玦自己心知肚明。 他对萧融所有的纵容、温柔与庇护,从来都不是因为这个心智残缺、天真怯懦的少年本身。 无人知道,这副躯壳曾住过另一个人,那个人就像夏花,短暂的来过,但又很快的离开。 自己与那个人,曾在深宫之内与他朝夕相伴,曾在南巡路上同他共赏山河,曾带着桀骜倔强与他针锋相对,也曾在情动之时,眉眼柔软地依偎在他怀中,承载了他这辈子唯一的心动与执念。 他抽身离去,斩断羁绊,重回属于他的世界,抽身干干净净,徒留他一人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被无尽的思念与偏执反复煎熬。而萧融的存在,就是灰暗无望的日子里,他唯一能抓住的慰藉。 他贪恋的从不是萧融,只是这副酷似心上人的躯壳。 他无法容忍他彻底离他而去,更无法接受,连这副唯一能慰藉自己的皮囊,都就此陨落于万丈深渊。 “陛下,崖底地势凶险,云雾常年不散,乱石丛生,且谷内瘴气密布,寻常兵士下去极易迷失方向,伤及性命。”暗卫统领缓步上前,垂首躬身,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规劝,“属下已经调集所有精锐暗卫,分批下入崖底搜寻七皇子殿下,请陛下暂且移驾回宫,静候消息即可。” 萧玦置若罔闻。 他狭长的墨眸沉沉俯瞰着下方翻涌的白雾,视线穿透层层云雾,仿佛想要直视崖底深处。良久,他薄唇轻启,音色冷冽干涩,不带半分情绪:“朕说,朕亲自去。” 简简单单五个字,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瞬间压得暗卫统领心口一紧,当即跪地叩首:“陛下万万不可!千金之躯,坐不垂堂,您乃是大靖江山之主,万万不能以身涉险!还请陛下三思!” 其余暗卫见状,也纷纷单膝跪地,齐声劝阻,一时间崖边尽是恳切的劝谏之声。 萧玦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烦。 他执掌天下,手握生杀大权,坐拥万里江山,俯瞰芸芸众生,这一生早已被无数条条框框束缚。君臣桎梏,帝王枷锁,江山责任,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如今不过是想要亲自去找一具皮囊,尚且需要受旁人掣肘。 “起来。”萧玦缓缓侧首,冰冷的目光扫过跪地的一众暗卫,“朕的旨意,无需尔等置喙。备好绳索,引路下崖。” 帝王态度决绝,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暗卫统领深知萧玦的脾性,这位少年帝王素来杀伐独断,一旦下定决定,普天之下无人能够更改。再多的劝谏,也不过是徒劳无功。他心中万般无奈,只能俯首领命:“属下遵旨。” 一众暗卫迅速行动起来,取出特制的承重玄铁绳索,牢牢固定在崖顶粗壮的古树与坚硬岩石之上,绳索末端配备防滑护具,足以承受成年人的重量,应对陡峭湿滑的崖壁地形。 片刻之后,一切准备就绪。 萧玦褪去外袍,只着内衬玄色锦衫,身姿挺拔依旧。他抬手握住冰凉坚硬的玄铁绳索,指尖骨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无视崖底呼啸而上的刺骨寒风,脚下踩着凸起的崖壁乱石,身形沉稳,一步步朝着云雾深处缓缓下行。 崖壁陡峭近乎垂直,表面布满常年被风雨侵蚀的湿滑青苔,稍有不慎便会直接坠落谷底。崖间狂风比崖顶更为狂暴,裹挟着细碎的碎石击打在人的肌肤之上,带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暗卫统领率领数名顶尖暗卫紧随其后,全程警惕观察四周环境,时刻护在帝王身侧,不敢有半分懈怠。 下行的过程枯燥且凶险,耗费了近两刻钟的时间,众人才终于踏足悬崖谷底。 谷底与崖顶截然不同,没有凛冽刺骨的狂风,却弥漫着浓稠潮湿的白色瘴气,视野范围被压缩至不足三尺。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腐烂落叶与湿软淤泥,一脚踩下去,淤泥没过脚踝,腥臭腐朽的气息混杂着草木湿气,扑面而来,沉闷得让人窒息。 四周古树参天,枝桠交错缠绕,遮蔽了所有天光,偌大的谷底昏暗幽深,死寂一片,唯有虫豸爬行的细碎声响,在静谧的环境里无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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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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