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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没关严,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油光锃亮的大脑袋先探了进来,紧接着,是杨大明那张辨识度极高的驴脸。 是万国华。 这位轧钢厂的后勤主任,此刻脸上堆满了笑,那笑意挤得他本就不大的眼睛,几乎成了一条缝。 “玉同志,上次我们见过,听杨放映员说你现在医院照顾家属,这不,今天我代表咱们厂里过来探望。” 万国华大腹便便地走了进来,姿态放得极低,甚至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与上次在国营饭店那副色令智昏的模样,判若两人。 杨大明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罐头和麦乳精,他赶紧打着圆场。 “是啊小骨,万主任体恤你的不易,特意来看看。厂里领导的关怀嘛!” 玉瓷骨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空床,示意他们把东西放下。 这副理所当然的冷淡,要是换了旁人,万国华的脸早就挂不住了。 可现在,他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这才是对方该有的气度。 他的视线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床上那个脸色不善的少年身上。 “这位是……” “我继子。”玉瓷骨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万国华那张胖脸上的笑容,一整个僵住了。 继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脑门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万国华赶紧敛起心神,不敢再多看裴元烈一眼,只一个劲儿地关心客套,话里话外,却若有似无地打探着玉瓷骨近期的动向。 “玉同志这段时间,就一直在医院里忙活?” “嗯。” “那可真是辛苦了,您看您,人都清减了不少。” 万国华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拿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玉瓷骨的神色。 见他脸上没什么不耐,心下稍稳。 好歹,能对那位爷有个交代了。 这位玉瓷骨,确实是一回城就扎在医院里,哪儿都没去,更没跟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接触。只不过——多了个大儿子。 任务完成,万国华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放下礼物,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拉着还有心攀谈的杨大明,火烧屁股似的离开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玉瓷骨拿起一个万国华送来的苹果,在手里抛了抛。 有趣。 一只被吓破了胆的肥耗子,背后还站着只猫? 他正想着,一下午没作声的裴元烈,忽然开了口。 “他们在打听你。”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裴元烈定定地看着玉瓷骨,那双狼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 “为什么?” “可能因为……”玉瓷骨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一声,清脆多汁。 他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 “我长得好看?” 裴元烈:“……” 他把头扭了回去,不想再跟这个不要脸的说话。 吃完晚饭,玉瓷骨跟床上那小狼崽子打了声招呼,说是出去走走,人就溜达出了医院。 七十年代的四九城,夜色沉得快。路灯昏黄,光线吝啬得很,只肯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更多的角落被浓稠的黑暗吞没。胡同里,家家户户的煤炉子烧得正旺,烟火气混着饭菜香,偶尔有几声自行车清脆的铃响,划破这份宁静。 玉瓷骨没走大路,专往那些灯光照不到的犄角旮旯里钻。 黑市,这个年代的灰色地带。没有摊位,没有招牌,全靠口耳相传的暗号和约定俗成的地点。人们像幽灵一样在暗影里穿梭,压着嗓子,交换着粮票、布票,或是某些市面上见不着的稀罕物。 玉瓷骨一出现,就像一滴冷水溅进了滚油锅。 他这身板,这长相,就算穿着最普通的布衣,也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扎眼得很。 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立马黏了上来。 玉瓷骨像是没察觉,继续往更深、更暗的胡同里走。身后,几个穿着军绿色旧棉袄的男人交换了个眼色,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走到一处废弃的院墙外,玉瓷骨停下脚,转过身。 那几人见他停下,也不装了,狞笑着围了上来。为首的男人脸上横着道刀疤,说话一股子痞气:“小子,长得挺俊啊,跟哥哥们走一趟?” 玉瓷骨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真没意思。”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像是被黑暗吞了进去,凭空消失了。 几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后脖颈子猛地一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就往天灵盖上蹿。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那堵破墙在他们眼里活了过来,墙砖扭曲着,化作一张张哭嚎的鬼脸,朝他们扑来。 “鬼……鬼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几人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胡同。 玉瓷骨重新现出身形,掸了掸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慢悠悠地往医院走。 等他再踏入病房,脚步却顿住了。 病房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那人一身挺括的军绿,肩章上的两杠一星在门外泄进的灯光里,折射出冷硬的光。他站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地板上的青松,光是一个背影,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 床上,裴元烈原本懒散的姿态瞬间收紧。他没出声,只是抬起了眼皮,一双狼崽子似的眼睛,带着审视和戒备,死死钉在那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男人听到门口的动静,缓缓转过身。 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是那种顶顶周正的英俊。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到玉瓷骨的瞬间,翻涌起过于浓烈的情绪,破坏了那份军人特有的冷硬。 玉瓷骨脑子里那根弦拨动了一下。 这人……有点眼熟。 “好久不见。” 男人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弦,每个字都压着颤。 司禹城。 这个名字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砸得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 他怎么会在这里? 玉瓷骨还没开口,司禹城像是没看见病床上还有个大活人,他的视线从头到尾都胶着在玉瓷骨身上,那眼神里的情绪太复杂,像一锅熬了太久,快要沸出来的浓汤。 “瓷骨。”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哑,“方便出去说吗?” 瓷骨。 这两个字一出来,病床上的裴元烈,眼神倏地就冷了下去。 他看着司禹城,那目光,像被入侵了自己领地的雄狮。 玉瓷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那点意外迅速被一种看好戏的趣味取代。 他点了点头,随手将门带上,隔绝了身后那道几乎要将人后背烧穿的视线。 “行啊。”他看着司禹城,唇角弯了弯。
第113章 年代残疾首长的白月光23 索性医院的走廊外面人不多,玉瓷骨关上了门。 但他不知道是,老旧的病房木门因为惯性开出一条缝隙。 里面,裴元烈绷紧身体,视线紧盯着门缝,他看不清外面的人,却能听到清晰的对话。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好吗?”司禹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玉瓷骨,声音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压抑。 他身姿笔挺,军装熨帖,肩章上的两杠一星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显出威严, 但此刻,他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脆弱。 “我一直都很好。”玉瓷骨坦然一笑,那笑容清浅,不带一丝波澜,只是回应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候。 司禹城年少时,是四九城有名的花花大少。 玉瓷骨初到这个小世界时,随手救过他一回。后来,司禹城不自觉对他生出情愫,玉瓷骨没拒绝,也没接受。 他只将消息透露给了司禹城的家里人,很快,司禹城就被家里处理掉,玉瓷骨也借机脱身下乡。 如今再见,这人眼底深沉的情感,是他预料之中。 司禹城看到玉瓷骨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仍然以为对方在为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向前一步,想抓住玉瓷骨的手,却又生生止住。指尖在半空中僵硬地颤抖,最终无力垂落。 “我知道,我知道的。”司禹城嗓音发颤,急切又卑微,字字句句带着乞求,“你定是恨极了我,生透了我的气,我半点不敢怨。” 玉瓷骨看着他。眼前这张脸,曾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却被岁月的风霜和无尽的悔恨雕刻出深邃的痕迹。 他记得司禹城为他做过很多事,那些真挚的情感,曾是玉瓷骨打发无聊的消遣。 “我到现在也想不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司禹城声音里满是痛苦,他揉了揉眉心,像在努力回忆那些让他困惑的过往,“我没睡过那个女人,你信我,瓷骨。” 玉瓷骨垂下眼睫。那不过是他家人随手设下的一个局,一个用来斩断这段感情的由头。 “我一直喜欢的只有你一个,爱的也只有你一个。”司禹城向前逼近一步,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他不再去克制自己的情绪,“瓷骨,我求求你。”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绝望的孩子,乞求着唯一的救赎。 “求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饶过我这一次,原谅我好不好?” 他的目光,灼热得能将人融化。 病房里,裴元烈听着外面的对话,心头像是被泼了盆冰水。 那个男人,这个自称是他继父的男人,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去? 不知为何,本该嘲讽玉瓷骨竟然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可是为什么—— “瓷骨”这个名字,被其他男人一遍遍唤出,带着那样一种深情与占有,让裴元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 他紧握着拳头,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在胸腔里不断膨胀。 玉瓷骨看着司禹城。他这副模样,倒是与病房里那个小狼崽子有几分相似,都是被困住、被驯服的野兽。 只不过,一个是被他亲手驯服,一个是被他随意丢弃。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司禹城眼角湿润的痕迹,动作轻柔,却不带半分温度。 “你说的,我都听到了。”玉瓷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 他抽回手,指尖衣摆点了点,像是掸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但你好像忘了,往日情分,我从来都不在意。” 他唇角微弯,那弧度冰冷,像一弯新月。 司禹城面色一沉,眼底的痛楚几乎要化为实质。 “瓷骨,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不然你当年也不会负气下乡。” 听到这自以为是的揣测,玉瓷骨差点没笑出声。 “司大少爷,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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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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