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枸杞没什么味道,但咬到的时候有一丝微微的苦。 和冰糖融在一起,就是甜中带一点点苦,苦被甜裹住了。 陆厌宁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难吃。 是另一种东西。 这个味道——红枣、冰糖、枸杞、白米——在他的味觉记忆里沉睡了很多年。 不是一模一样的配方,他妈妈的粥里不放枸杞,冰糖也放得更多。 但那种被人在病中细心照料的感觉,把他猛地拽回了五岁之前。 那时候他发烧,妈妈也会熬这种甜粥给他喝。 用的是那个小砂锅,煮的时候米汤会溢出来一点滴在灶台上,妈妈就用手边的抹布擦掉,然后继续搅锅。 粥煮好了她会端着碗坐在床边,舀一勺吹凉,递到他嘴边,笑眯眯地说—— “宁宁乖,吃完粥病就好了。吃完粥就不难受了。” 陆厌宁的眼眶突然酸涩得厉害。 那股酸意从鼻腔后端涌上来,根本压不住。 他低下头,想用垂下来的刘海遮住发红的眼睛。 但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第一滴砸在被子上,第二滴砸在他自己手背上,第三滴掉进了林见还端在半空中的粥碗里。 眼泪砸在粥面上,激起一小圈涟漪。 陆厌宁的肩膀开始抖。 不是昨晚那种恐惧的颤抖,是另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被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东西击穿了防线的那种抖。 他没有出声,嘴唇抿得很紧,下巴上的肌肉在发颤,睫毛上挂着水珠,鼻翼两侧全红了。 林见没有说话。 他把勺子轻轻放回碗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沿坐了下来。 他伸出手,揽住陆厌宁的肩膀。 不是抱住,不是箍紧,是手掌搭在肩胛骨外侧,手指收拢,给了一个固定但不压迫的力。 掌心能感受到他肩膀上的肌肉在抽搐。 “没关系。” 林见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之间能听见。 “这间屋子里只有我和你。周叔在楼下洗碗。没人会听到。” 陆厌宁没有推开他。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想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但咽不回去。 那口气憋在喉咙里太久了,二十三年,已经硬成了一块石头。 石头被一碗红枣粥泡软了。 “我——” 他开口,声音碎得只剩气声。 “——我不是——” “你不用说。” 林见打断了他。不是不让他说,是不用他说。 他把手从陆厌宁肩膀上移到他后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你昨晚在地下室砸了墙,高烧三十九度一,说了两个小时胡话,攥着我衣角攥了一整夜,伤口裂了三次。今天早上醒过来,你喝一碗粥就哭成这样。你不是觉得委屈。你是太久没被人这样喂过东西了。” 陆厌宁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他伸手抓住了林见的袖口。 不是拽,是抓——手指攥着那一小截袖口的边缘,指节发白。 林见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又往前挪了半寸,让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你妈妈以前也给你熬这种粥。你发烧的时候她就守在你床边,一勺一勺喂你。你觉得吃了这个粥病就会好。后来她走了,你再也没吃过这个味道。” 他每说一句,陆厌宁的手指就把他的袖口攥得更紧一点。 “二十三年。你从五岁到现在,病过多少次,每一次都没有这碗粥。你习惯了。习惯了自己扛。习惯了不吃不睡不开门。习惯了把所有人都推开,因为不推开他们也会走。” “我没——” “你没有把我推开。昨晚你让我进了地下室。今天早上你张嘴吃了我的粥。这不是你弱,这是你信了。” 陆厌宁的下巴抵在自己胸口上,肩膀在剧烈地抽搐。 他没有声音。 但在哭。 林见不再说话了。 他保持着揽住陆厌宁肩膀的姿势,手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着,节奏稳定。 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大片,落在床尾的被子上,落在空了的粥碗旁边,落在那碟还没动过的酱菜上。 老周大概在楼下听到了什么动静,但他没有上楼。 他只是把厨房水龙头关了。 整栋宅子安静得只剩下二楼卧室里一个男人压抑了二十三年终于压不住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厌宁的肩膀慢慢平了下来。 他抬起手背在脸上胡乱擦了一下,鼻音浓重。 “……粥凉了。” 林见低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粥碗。 “没凉透。还能喝。” 他把碗重新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 这一勺他没有递到陆厌宁嘴边,而是把勺子放在碗里,把碗放在陆厌宁手心里。 “现在手还抖吗。” 陆厌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抖了。” “那就自己喝。我在旁边坐着。” 陆厌宁端起碗,自己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沾了一粒米。 他没有擦脸。他只是低着头,一勺一勺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林见坐在床沿上,看着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空碗接过来放在托盘上。 “中午吃蒸蛋羹。你现在肠胃弱,不能吃太硬的。晚上如果体温没再上来,可以加点肉末。” 陆厌宁靠在床头,鼻音还是很重。 “……随便。” 林见端起托盘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你妈妈给你煮粥的时候,也希望有人能在她不在了之后继续给你煮。我今天替她煮了。以后你病了我还煮。” 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没有人。 林见靠在门外的墙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端着的空碗。 碗底还残留着一小圈白色的粥汤。 他用拇指擦了一下碗沿,然后端着托盘下楼了。
第18章 第一次拥抱 林见关上卧室门之后没有立刻下楼。 他靠在走廊墙上,手里端着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小圈白色的粥汤。 他低头看着那圈粥汤,站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他听到门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东西砸碎的声音,是拳头砸在床垫上的那种闷响——沉闷,短促,只有一声。 他没有犹豫,重新推开了门。 陆厌宁没有坐在床头了。 他蜷在床和床头柜之间的空隙里,后背抵着墙,膝盖蜷到胸口,两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那碗被喝干净的白粥放在床头柜上,勺子歪在碗里。 他刚才把碗放回去的时候大概力气没控制住,碗底磕在柜面上,磕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林见把空碗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怎么了。” 陆厌宁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泛白,手臂肌肉绷得很紧。 “出去。”声音闷在膝盖里,完全哑了。 林见没有出去。 他在陆厌宁面前蹲了大概十秒,安静地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把陆厌宁抓着自己头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不是强迫,是轻轻捏住指尖往外拉。 陆厌宁的手被他拉开之后悬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放,手指还在发抖。 他的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眼睛红透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翼发红。 他哭过了一场,但眼泪并没有带走多少东西。 林见看着这张脸,做了决定。 他往前挪了一点,伸出手,环住了陆厌宁的肩膀。 这个拥抱和地下室那次不一样。 地下室那次是急救——病人正在发作,医生必须稳定他的生命体征和现实认知。 那是一种带有明确临床目标的干预。 这次不是。 这次只是林见看到这个人的表情,听到他砸床垫的那一声闷响,然后身体先于职业判断做出了反应。 陆厌宁在林见的手臂环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肩膀先是猛地一缩,后背弓起来往后躲,后脑勺磕到了墙上。 “你——” “不要说话。” 林见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反驳。 他把陆厌宁的肩膀重新拉回来,手掌覆在他的后背上。 从后颈往下,到肩胛骨之间,再到脊柱中段。 动作很轻,很慢,每次移动的距离不超过两个指节。 他的手指隔着睡衣能感受到陆厌宁后背的肌肉轮廓——那些肌肉硬得像石头,每一块都处于防御状态。 僵硬程度比地下室那次更严重。 地下室那次是恐惧之后的虚脱,肌肉虽然紧张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这次是他清醒着,知道自己在被人抱着,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不会。 二十八年来没有人教过他被人抱着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既不推开林见,也不放在林见身上,就那么悬着。 他的呼吸又变快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遇到了自己认知体系里完全空白的一个场景。 林见没有松手,也没有加力。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手掌继续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从后颈到肩胛骨,再回来。 来——回——来——回。 节奏稳定,力度均匀。 “放松。” 林见说话的时候气息扑在陆厌宁的耳后。 “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不需要你说话,不需要你回应,不需要你推开我。你就坐着就行。” 陆厌宁没有回答。 但他悬在空中的手慢慢垂下来了,垂在自己身侧。 他不再往后躲了。 后背的肌肉还是硬的,但没有刚才那么硬了——从花岗岩变成了硬木。 林见能感觉到那些肌肉在他手掌下一点一点地释放张力。 这个过程很慢。 他每抚过一遍,那些肌肉就稍微松那么一点点。 不是全部同时松,是某一块先松,然后旁边那一块跟着松,然后整片肩胛区域稍微往下沉了一点。 然后陆厌宁的额头抵上了林见的肩膀。 不是主动的。 是他撑不住了。 刚才抓头发、砸床垫、蜷墙角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光了,现在连脖子都支不住。 他的额头重重地压在林见的肩窝里,呼吸扑在林见锁骨位置的衣领上。 烫的。 然后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抓住了林见后背的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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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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