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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拽,是攥。 手指抓了一小片布料,抓得很紧,指节抵在林见后背的肩胛骨上。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了。 两只手都抓住了林见后背的衬衫。 整个人挂在了林见身上。 额头抵着肩窝,双手攥着后背的衣服,肩膀开始无声地剧烈耸动。 他把脸埋在林见的颈窝里,不让自己的脸暴露在光线下。 但眼泪不会撒谎。 林见的衣领在三秒之内就被濡湿了一片。 温热的液体沿着他的锁骨往下淌。 陆厌宁在哭。 不是刚才喝粥时的掉眼泪,是彻底的、不受控制的、把整个身体都抖进去的哭。 没有嚎啕,没有哀嚎,只是无声地耸动肩膀,把所有没流出来的声音都咽进喉咙里,咽不下去的就变成气声从牙缝里漏出来。 林见没有说话。 他把左手从陆厌宁后背移到他后脑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勺。 右手继续在他后背上拍着。 拍一下,停半拍,再拍一下。 他感觉到陆厌宁攥着他衬衫的手指在发颤,指节因为用力太久而发白。 那些被压抑了二十三年的恐惧、委屈、思念、孤独、在地下室里砸墙的疼痛、在衣柜里透过门缝看到火光的绝望,全部被压进了这个拥抱里。 它们找不到别的出口。 因为陆厌宁从来没学过怎么把这些东西说出口。 他只会砸墙,只会喝酒,只会把所有人都推开,然后把地下室的门反锁。 但今天他没有推。 他攥着林见的衬衫,攥得指节发白,把二十三年来第一次有人在他哭的时候没有转身走开的这个人,拽得很紧。 林见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衬衫被越攥越紧。 他没有说“别哭了”。 他只是继续拍着陆厌宁的后背,托着他的后脑勺,让他在自己肩膀上把所有压着的东西都倒出来。 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移到了床中央,光线在白色被子上铺了一整片。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老周还在楼下。 厨房的水龙头还是关着的。 不知过了多久。 陆厌宁的肩膀慢慢停了下来,不再剧烈耸动了。 但他的额头还抵在林见肩窝里,呼吸还很粗重,偶尔夹杂一声控制不住的抽气。 他的手还攥着林见的衬衫。 林见的衣领已经全湿了,领口边缘被泪水和汗浸得发软。 他的左肩被陆厌宁的额头压得有点酸,但他没有换姿势。 “你妈妈以前也这样抱过你。” 林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时候你还小,被吓到了或者摔了跤,她会把你抱在怀里,拍你的背,跟你说没关系,妈妈在。后来没有人这样对你了。不是你推开了所有人,是来的人没有一个人这样抱过你。” 陆厌宁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指在林见后背上又收紧了一下。 “以后你难受的时候,不用躲到地下室。你可以来找我。不会说没关系,我不会笑话你。哭完了我给你熬粥。你想说话我就听,不想说话我就坐在这。你不用一个人待着。” 林见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这话我以前跟我所有的创伤病人都说过。但对你说的时候,不是治疗。” 陆厌宁的头从林见肩窝里抬起来一点。 他的脸还是埋在阴影里,林见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他的声音沙哑极了。 “……那是什么。” “是什么你自己知道。” 陆厌宁不说话了。 他把脸重新埋进林见肩窝,但这次他没有哭。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着林见的肩膀,手攥着他的衬衫。 他的后背在林见手掌下终于不再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见感觉到攥着自己衬衫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陆厌宁没有立刻离开他的肩膀,而是停了几秒,才慢慢直起身。 他别开头,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擦了一下。 鼻音还是很重,眼睛还是很红。 但表情已经不再是林见刚推门时那种崩溃的扭曲了。 “——你衣服湿了。” 陆厌宁的声音又闷又哑。 林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衣领,湿了一大片。 “没关系。换一件就行。” 他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发出两声脆响。 然后把床头柜上的空碗拿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陆厌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见。” 林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下次——不要说‘不是治疗’。” 林见站在门口,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好。下次不说。” 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空碗和碗底那道被磕出来的裂纹。 然后他下楼去厨房了。
第19章 管家看到的奇迹 林见下楼之后,老周正在厨房里擦灶台。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中。 林见的衬衫领口湿了一大片,肩膀位置的布料皱巴巴的,上面还残留着被手指长时间攥紧后形成的放射性褶痕。 左肩那片湿痕不是水——水的蒸发速度快,不会在棉布上留下那么明显的边界线。 老周在陆家干了三十年,他认得那种痕迹。 “林先生,少爷他——” “没事了。哭了一场,现在应该睡着了。” 林见把空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碗底那道裂纹。 他说话的语气和平常一样,不疾不徐,像是在汇报一项已经完成的日常工作。 老周把抹布放在台面上,两只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 “您说少爷哭了?” “对。” “少爷上一次哭——我想想——夫人走的时候他哭了几天几夜,嗓子都哭哑了。后来就没再见他哭过。挨打不哭,生病不哭,被陆远山指着鼻子骂野种的时候也不哭。二十三年了,我都以为他不会哭了。” 老周的声音抖了一下。 “我上去看看他。” 林见没有拦。 老周上楼的动作很轻,轻到楼梯上没有发出一声完整的脚步声。 他走到陆厌宁卧室门口时,发现门没有关严。 不是林见走的时候忘了关,是陆厌宁自己把门重新打开了一条缝——大概是他刚才下来之后发生的事。 老周把眼睛凑到门缝上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 陆厌宁没有在床上睡。 他蜷在床和床头柜之间的那个角落里,后背靠着墙,膝盖半蜷着。 他的头歪在林见刚才蹲过的位置旁边,脸朝着门的方向。 呼吸平稳,眉头完全舒展,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不是微笑,是睡着了之后面部肌肉自然松弛、嘴角不自觉上翘的那种弧度。 他的左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和刚才攥林见衬衫时那个发白的指节判若两人。 老周站在门口,端着托盘的手抖得托盘边缘轻轻磕在门框上。 他上一次看到少爷睡得这么安稳,还是陆厌宁四岁那年。 那年夏天,夫人还在,老爷还在。 四岁的陆厌宁在花园里追了一下午蝴蝶,跑累了就倒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夫人给他盖了条小毯子,坐在旁边看了他很久,然后回头对老周笑着说——“老周你看,宁宁睡着了还笑,也不知道梦到什么了。” 那之后二十四年,老周再也没见过这样的陆厌宁。 他端着托盘从门口退开,轻手轻脚地把门重新关回到只剩一条缝的状态。 然后他下楼。 他没有回厨房。 他去了佣人房。 陆家别墅的佣人不多,加上老周一共五个人。 两个负责打扫的中年女佣,一个负责洗衣熨烫的年轻女孩,一个园丁兼杂工的老头,还有保镖队长阿成偶尔来蹭饭。 除了阿成不在——他在前院值班室里——其余四个人都在佣人房里休息。 看到老周进来,四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不是因为规矩,是因为老周的脸色不对。 他的眼眶发红,嘴唇在发抖,两只手攥着围裙的边缘。 “都听着。” 老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以后林先生的话就是爷的话。林先生吩咐的事,谁都不准怠慢。他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他要什么东西,不管库里有没有都先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四个人面面相觑。 打扫女佣里的刘姐先开了口,语气小心。 “周叔,是少爷那边——” “少爷刚才睡着了。” 老周打断了她。 “不是以前那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睡法。是睡着了。眉头是松的,肩膀是垮的。我在这个宅子里三十年了,夫人走后少爷再没有这样睡着过。” 他说到“睡着了”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哽了一下。 他停了几秒,把围裙从身上解下来叠好放在桌上,重新开口时声音稳了一些。 “你们可能不知道这几天宅子里发生了什么。我来告诉你们。林先生第一天被从小黑屋里放出来,夺了少爷手里的鞭子,给少爷手上的伤口缝了针。第二天给少爷定了作息时间,三餐几点吃饭、几点熄灯睡觉,白纸黑字贴在床头。第三天他要了一间自己的房间,少爷砸了一个茶杯,还是给了。第四天他在花园里种草药,少爷在二楼书房窗户后面站了十分钟看。” 老周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脸。 “第五天他给少爷熬了糖醋排骨。是用夫人以前那个方子。少爷吃了半盘。第六天晚上打雷,少爷又发作了,把自己锁在地下室里砸墙。林先生在下面陪了整夜,把少爷从地下室里扶出来,给他退烧、换药,被少爷攥着衣角攥了四个多小时。今天早上少爷喝了他熬的粥,然后哭了。哭完之后睡着了。睡着了眉头是松的。” 佣人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老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少爷变成什么样你们这些年都看在眼里。不是少爷天生就那样,是他病了。没人能近他的身。现在林先生近得了。这扇门开了,你们别给我弄关上了。” 洗衣房的年轻女孩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园丁老孙头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声音低哑。 “老周,你不用往下说了。林先生前几天在花园里种草药,我给他递的锄头。他跟我说话客客气气的,蹲在地里翻土翻了一个下午,汗把衬衫都浸透了,也没见他抱怨一句。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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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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