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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随便聊聊。”陆厌宁把水杯放下,继续吃饭。 又过了十分钟。 林见在厨房洗碗,陆厌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林见泡的安神茶,语气随意得像是忽然想起来一个话题。 “那个沈明修,长得还挺人模狗样。” 林见把冲干净的碗放进沥水架,没有回头:“你刚才在餐桌上已经说过一遍了。” “……是吗。”陆厌宁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站在门口没有走。 林见继续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洗洁精的泡沫在手指间挤来挤去。 “你和他见过几次。”陆厌宁的声音又响起来。 “记不清了。不过和他见面的次数不多,都是两家大人安排的场合。” “他对你好不好。” “就是客气。送过几回花,写过几封信。没什么特别的。” “信。” 陆厌宁重复这个字的时候,音量微微提高了一点。 “他给你写过信。” “不是给我,是给原主。” “你就是原主。” “我不是。” 林见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我是穿进来的。穿越之前我根本不认识沈明修。穿越之后今天是第一次见他。你听清楚——今天是第一次。之前他写那些信的时候,这个世界里这个身体里的灵魂还不是我。” 陆厌宁听了,瞬间有些震惊,因为穿越这种事情只在小说里见过。 随后陆厌宁想起林见这段时间的转变,仿佛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这让他有些相信林见真是穿越者。 陆厌宁深吸了一口气,把茶杯放在门框旁边的矮柜上:“……那你还记得信的内容。” 林见有些意外陆厌宁、竟然没有深究自己穿越者的事情。随后他回答道:“不记得。我只记得原主觉得他字写得还不错。” “字。” “对,字。沈明修的字很工整,原主记忆里只有这一点印象。说明他对沈明修这个人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只是觉得人家字好看。” 陆厌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再问了。 晚上九点半。 林见拿着书敲门,陆厌宁已经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姿势和平时一样。 林见在床沿坐下来,翻开《牧羊少年奇幻之旅》找到折角的那一页。 “圣地亚哥在绿洲里遇到了炼金术士。炼金术士告诉他,真正的炼金术不在实验室里……” 他念了两页,陆厌宁忽然开口。 “你和他到哪一步了。” 林见合上书,问:“谁。” “沈明修。” “我说了今天第一次见——” “不是现在。是以前。你和原主穿过来之前的那个林见——你们不是一个人。但你现在的身体是他。沈明修和这具身体有婚约。你记得原主和沈明修到哪一步了。” “你问的是什么——他们有没有牵过手,有没有接过吻。” 陆厌宁没有说话。 但林见看到他的手指、在被子上又蜷起来了。 “你下午查沈家底细,晚上夸他人模狗样,问我见过几次写过什么信,现在又问他有没有碰过这具身体。你憋了一整天,不是在吃沈明修的醋。” 林见把书放在床头柜上:“你是在害怕。” “我怕什么。” “怕我还有别的选项。” 陆厌宁的手指蜷得更紧了:“你之前说喜欢我。但你没说你会不会走。” 陆厌宁的声音忽然哑了继续道:“你写了治疗方案,但你没写——治疗结束之后你还在不在。” 他把头偏过去,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 “你说现在抱我不是治疗需要。但治疗还在继续。等治疗全部结束——我不用再喝安神茶,不用再做睡前仪式,不用再被你当成病人。那时候你还在不在。” 林见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他确实不知道。 系统任务进度现在是30%,解锁永久居留权需要在100%完成之后。 任务完成之后系统会不会强制传送——他不知道。 能不能选择留下——他也不知道。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不再考虑返回原世界”,但那只是他自己的意愿。 系统承不承认这个意愿,他没有把握。 他的沉默被陆厌宁尽收眼底。 陆厌宁没有追问。 他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帘缝隙里的月光。 但林见看到他的手指从被子上慢慢松开了。 不是放松的松开。 是放弃了什么的松开。
第40章 林见的失眠 林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陆厌宁房间里走出来的。 他记得说了句“明天晚上继续念”,记得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陆厌宁还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脸朝窗户,被子盖到肩膀,一动不动。 他记得陆厌宁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说“晚安”之后从鼻子里“嗯”一声。 他关上门,穿过走廊,推开小客房的门,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那本《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书页被攥得起了皱。 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脱下拖鞋,躺了下来。 枕头是前几天老周帮他晒过的,有阳光干燥的气味。 被子是干净的棉布,洗得有些旧了,贴着脸很软。 他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他睁开了。 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灯座边缘延伸到墙角,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现在他盯着那道裂缝,数它有几个分叉。 分叉了三次。 他又闭上眼睛。 十分钟后,他又睁开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很窄的银白色光带。 他看着那条光带从床头位置慢慢移向床尾。 翻了个身。 床垫弹簧在身下发出一声轻响。 他望着侧面的墙壁,墙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浅灰色的乳胶漆,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知道自己今晚睡不着了。 不是因为不困——他的身体很累,膝盖上的旧淤青还在隐隐发疼,左臂的抓痕结了痂之后皮肤发紧,连续一个多月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的疲劳,都积累在骨头缝里。 但他的脑子不肯停。 它反复回放着陆厌宁刚才那个眼神。 不是暴怒,不是委屈,不是控诉。 是那种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终于看到一束光,然后发现那束光可能只是路过、不一定会留下,于是把手从光里慢慢抽回来的眼神。 林见翻了个身,对着月光苦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嘴角只是牵了一下就放下了。 他在想一件事。 作为心理医生,他知道自己犯了忌讳。 不是技术上的忌讳——技术层面他每一步都做得对。 安全锚定、稳定化干预、创伤叙事整合、情绪识别训练导入,每一项都符合临床规范。 他犯的是职业伦理层面的忌讳。 治疗关系中的依恋是危险的,尤其是当病人对医生产生依赖时。 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本身就容易对安全基地产生过度依恋,因为他们的内在安全感,从来没有建立起来过。 当医生成为那个安全基地时,病人会把所有对安全的需求,都投射在医生身上。 这种投射如果处理不当,会让病人变得更加脆弱——一旦医生离开,创伤会加倍反噬。 职业伦理课上的标准答案是:如果你发现自己对来访者、产生了超出治疗关系之外的情感,你有两个选择——终止治疗关系,把他转介给其他心理医生; 或者终止职业身份,选择作为普通人进入他的生活。 不能再既是医生又是爱人。 两个角色不能同时成立。 林见把手臂搭在眼睛上。 他现在已经没有条件做第一个选择了。 转介给谁?这个世界里他没有认识的同行,没有可信任的转介网络。 就算有,陆厌宁也不会接受另一个医生。 他不是随便谁都能靠近的。 他花了整整五周时间,从夺鞭子到缝伤口,从地下室到雷雨夜,从针灸到睡前故事,从拥抱到那碗红枣粥,才让这个人在他面前把攥了二十三年的拳头松开。 换一个人,陆厌宁连门都不会开。 所以第一个选项不存在。 他只能选第二个。 终止职业身份,作为普通人进入他的生活。 但他连能不能留在这个世界都不知道。 林见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他想起前世伦理课上导师说的一句话:“伦理守则是为了保护来访者,也为了保护你。但当你在凌晨三点还在想那个人的时候,你就不是在想伦理问题了。你是在想他。” 当时他坐在阶梯教室第三排,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边缘的空白处,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现在那个问号变成了句号。 他不是在想伦理问题。 他是在想陆厌宁。 想陆厌宁在地下室里蜷在墙角的样子,睡衣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后背全是旧伤疤,手指在水泥地上抓得满手是血,嘴里反复喊着“妈妈”。 想他在床上侧躺时把脸埋在自己腿上的样子,睫毛在眼睑下轻轻颤动,呼吸很匀很轻,手指穿过自己指缝扣得很紧。 想他听完妈妈最后那句话之后,把脸埋在自己肩窝里、肩膀无声耸动的样子。 想他枕在自己腿上睡着时眉头完全舒展、嘴角微弯的样子。 想他在沈明修面前把自己拉到身后、手攥着自己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疼了骨头的那个瞬间。 想他刚才在昏暗的床头灯光里问“那时候你还在不在”时声音里那种被压得很深很深的恐惧。 林见把枕头从脸下面抽出来,翻了个面。 枕套是凉的,贴在额头上有一点降温的作用。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不是失眠。 是正在做一个决定。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黑暗里打了几行字。 “系统任务查询。宿主是否可以主动放弃原世界居留权,选择永久留在这个世界?任务完成后是否存在强制传送机制?宿主意愿在去留决定中占比多少?” 他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几秒。 发送键还没有按下去。 不是不敢问,是他怕问了之后系统给出的答案不是他能接受的。 如果系统说“任务完成后强制传送,去留不取决于宿主意愿”,那他怎么办。 告诉陆厌宁吗。 告诉他“我可能到某一天会突然消失,身体还在这张床上但人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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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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