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您觉得我靠近他之后,他咬死了我吗?” 老周的目光又落在林见脖子上的指印上。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不算吗? 林见用勺子搅了一下蒸蛋羹,看了看火候。 “他掐我是事实。但他最后松手了也是事实。我给他处理了伤口,他坐在沙发上让我缝了四针没有躲,这更是事实。您在这里看了三十年,您见过他让谁给他包扎过吗?” 老周没说话。 但他的下巴在微微发颤。 “我告诉您这些,不是说我厉害,”林见把蒸蛋羹从锅里端出来,蛋面光滑平整,“我是说,他不是不能靠近。他只是没遇到过能接住他的人。能接住他的人,不是不怕他,是看到他发病的时候不会跑。我不会跑。所以那张表我今晚会贴在他床头。他要是撕了,我明天再写一张。他要是把我关进地下室,出来之后我照样问他——你今天按时吃饭了没有。” 老周站在厨房里,背微微驼着,眼眶红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劝阻的话。 他只是从围裙口袋里又掏出了那个小记事本,放在林见手边的台面上。 “您用这个。” 晚饭是林见亲自端上去的。 不是送到餐厅,是端到了二楼陆厌宁的卧室门口。 门关着。 林见敲了两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然后直接把门推开了。 陆厌宁坐在窗前的单人沙发上,背对着门,手里没有手机没有书没有文件。 只是坐着。 林见把托盘放在沙发旁边的小茶几上。 蒸蛋羹,肉末拌饭,一碗清炒时蔬,旁边放着一杯温水。 “吃饭。” 陆厌宁没有回头:“谁让你进来的。” “你。你昨天走的时候没锁门。” 陆厌宁沉默了一下,好像确实想起了这件事。 他缓缓转过来,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饭菜,又看了一眼林见:“我不饿。” “这不是饿不饿的问题。你的身体需要热量,需要蛋白质,需要水分。你现在吃的所有东西都不是为了味道,是为了让你的肝脏有糖原可用、让你的伤口有氨基酸修复、让你的免疫系统能正常运转。你不需要饿,你只需要吃。” 陆厌宁盯着他:“你说话像一本医学教科书。” “我是医生。医生说话都这样。” 林见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作息表,展开,放在茶几上饭菜旁边。 “这是作息时间表。早上七点早餐,中午十二点午餐,晚上七点晚餐,十点熄灯。从今天开始执行。” 陆厌宁低头看着那张纸。 他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阴沉。 “你是不是搞错了自己的位置。” “我没有位置。我是你的医生,不是你的佣人,不是你的囚犯。医生这个身份不是你给我安的,是我自己的。你认不认它都在。” 陆厌宁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 然后他的手开始收紧,纸的边缘被他攥皱了。 “你知道上一个想管我的人现在在哪吗?” “在精神病院还是已经死了?” 陆厌宁的手指僵住了。 林见站在他面前,表情没有挑衅,没有得意,也没有恐惧。 “你的二叔陆远山,他管你是因为想要你的位置。你的董事会那些股东,他们管你是因为想从你身上多榨钱。我不想要你的钱,不想要你的公司,不想要你的位置。我要的东西你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你要我活着。”陆厌宁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古怪。像是第一次把这些字组合在一起。 “对。” “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结果——你活着对我有用。这个理由比什么感情牌都可靠,因为你可以怀疑感情是假的,但‘有用’是算得出来的。” 陆厌宁低头看着手里被攥皱的纸。 过了大概十秒。 他松开手指,把纸摊平,压在蒸蛋羹的碗底下。 “你最好别后悔。”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哑透了之后的粗粝。 林见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补充了一句:“蒸蛋羹趁热吃。凉了会腥。如果今天晚上十点你还没熄灯,我会来敲你的门。” 他关上了门。
第6章 第三规则——要有私人空间 林见关上陆厌宁的房门后,在走廊里站了三十秒。 他在等。 等门后面传来碗碟被砸碎的声音,或者蒸蛋羹被倒进垃圾桶的动静。 没有。 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老周从楼梯口轻手轻脚走过来的脚步声。 “林先生,”老周压低嗓子,“少爷他……吃了吗?” “不知道。但碗没飞出来,说明至少没掀桌子。” 老周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情报。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犹豫了一下,又问:“那您接下来——” “我去厨房把剩下的食材收拾了。明天早上七点之前,早餐要上桌。” “我来做我来做,您告诉我做什么就行。” 林见看了老周一眼。老周的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又不敢太用力,怕稻草断了。 “周叔,明天早上的早餐我来做。您帮我准备几样东西——豆浆机有没有?没有的话用搅拌机也行。黄豆需要提前泡,现在泡上正好。” “有有有,豆浆机有。少爷小时候夫人每天早上都给他打豆浆。” 林见点了点头。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老周跟在他身后。走到一半的时候,林见停下来转身。 “周叔,还有一件事。隔壁那间客房,里面现在是什么状态?” 老周愣了一下。 “客房?您是说少爷卧室旁边那间?那间空了好多年了,里面就是些旧家具,堆了些杂物。林先生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要搬进去住。” 老周的手停在楼梯扶手上。 他看着林见,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这话该不该说。 “林先生,您……您可能不太了解少爷的脾气。那间客房,以前是夫人用的书房。少爷从来不让人进去,连打扫都是他自己动手。有一回新来的佣人不小心推开了那扇门,当天下午就被少爷辞了。” “那就不住那间,”林见说,“再往前还有空房间吗?” “有。再往前还有一间小客房,以前是给家庭医生住的。少爷小时候身体不好,夫人请过一个住家医生。后来医生走了,那间房也空着了。” “那就那间。帮我收拾一下,床单被套换新的。” 老周站在楼梯上没有动。 他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指节搓得发白。 “林先生,我能不能问您一件事?” “问。” “您刚才给少爷立了作息表,现在又要换房间——您是打算跟他硬碰到底吗?” 林见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老周。 “周叔,我如果跟他硬碰硬,十分钟都撑不过。您在他身边待了三十年,您见过有人跟他硬碰硬赢过吗?”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所以我不是在跟他硬碰硬。我是在给他一个他从来没人给过的选项。” “什么选项?” “你可以不用伤害别人,也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老周没有说话。他微微张着嘴,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林见转身继续下楼:“走吧。黄豆要先泡上。房间的事晚上再说。” 晚饭时间过了。 晚上七点,林见准时把晚餐端上了楼。 这次他没有直接推门进去。 他敲了三下门,站在门口等。 大概过了十秒,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陆厌宁还坐在窗前的沙发上,位置和下午几乎一模一样。 茶几上的蒸蛋羹吃了一半,肉末拌饭动了大概三分之一,青菜基本没碰。 不是吃完了,是吃到一半停了。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他愿意吃,但吃到一半就不吃了——不是因为饱,是因为长期饥饿之后胃容量缩小了,吃几口就会觉得胀。 这不是主观抗拒,是生理限制。 林见把晚餐放在茶几上,把中午的剩碗收走。 “蒸蛋羹凉了就不要吃了,蛋白质变质快。明天早上七点豆浆和鸡蛋饼。晚上十点熄灯之前,你要是饿了可以叫我,我给你热杯牛奶。” 陆厌宁没有看晚餐,他盯着林见收碗的动作。 “你以前在哪个医院。” 林见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是陆厌宁第一次主动问他关于过去的问题。 不是试探,不是审问,是纯粹的询问。 “华东医科大附属精神卫生中心。”林见说完把剩碗摞好,转身要走。 “等一下。”陆厌宁的声音不高,但语气是命令式的。 林见转回来。 陆厌宁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林见面前。他的身高压了林见半个头,站在很近的位置低头看着他。 “第一条规则是不准随便动手。第二条是按时吃饭睡觉。第三条是什么?” 林见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以为陆厌宁没有在听。他以为当时在卧室里说的三件事,这个人只记住了前两条。 实际上他全记住了,只是在等——等前两条落实了,再来问第三条。 这个人的认知模式不是排斥规则,是在确认规则是否值得遵守。 “第三条,我需要自己的房间。” 陆厌宁的眼神变了。 不是暴怒,是冷。 一种温度骤降的冷。 “你现在住的不是房间?” “那是你的卧室。不是我的房间。”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的卧室是你让我住的地方,不是我有权利关上门的地方。我今天在你的床上醒来,但我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在那里。如果我需要独处,需要思考,需要一个不用时刻警惕你的情绪变化的空间,你的卧室给我不了。” 陆厌宁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回茶几旁边,拿起那杯林见倒的温水,喝了一口。 动作很慢。 “你要搬到哪间。” “走廊尽头那间小客房。以前家庭医生住的那间。” “老周告诉你的。” “对。” 陆厌宁放下水杯。他转身看着林见,眼睛里那层冷还在,但底下开始翻涌别的东西。 “那间房离我的卧室隔了三个门。” “所以你还是在这栋宅子里。还是在我的地盘。只是在走廊上多走几步路。” “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