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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针入穴,轻轻捻转。 陆厌宁的肌肉在针下微微跳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弛。 接着他去浴室打了一盆热水,毛巾浸透拧干,敷在陆厌宁后背那片最僵硬的疤痕上。 热力透过毛巾渗进疤痕组织,那些紧绷的纤维在湿热的作用下开始慢慢软化。 林见把另一条干毛巾铺在手心里,沿着陆厌宁脊柱两侧完好的皮肤轻轻推拿。 从后颈往下,沿着膀胱经,到腰骶部,再回来。 他的手指在完好的皮肤上画着很轻的圈,绕开疤痕区域,在边缘位置用拇指轻轻按压。 陆厌宁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粗重,从粗重变得平缓。 后背的肌肉在林见手下慢慢松弛下来。 针灸止痛的效果开始扩散,热毛巾换了三块,他攥着床单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疼痛缓解后他翻过身来,疲惫地看着林见。 他脸上全是汗渍干涸后留下的痕迹,嘴唇上有一道自己咬破的血口。 “对不起。吵醒你了。” “你再为这种事道歉,我就在你的病历上写‘拒绝配合治疗’。” 林见把银针收进废弃盒里,把热毛巾扔进浴室脏衣篓,然后弯腰在陆厌宁额头上亲了一下。 “明天去看医生。系统的药箱不能代替专业诊断。你的疤痕下面可能有深层组织粘连,需要做个超声看看。如果粘连严重,光靠针灸和热敷只能缓解症状,不能根治。” 陆厌宁伸手把林见拉回床上,让他靠在自己胸口。 “你以前在医院里,有没有见过我这种情况。” “见过。烧伤康复科里很多病人都有慢性疤痕疼痛。有的是神经性的,有的是机械性的——疤痕组织弹性不够,牵拉到正常组织就会疼。你的情况可能两种都有。” “那些人后来好了吗。” “大部分。有些做了疤痕松解手术,有些靠物理治疗慢慢改善。关键是不要拖——你这个问题拖了二十多年,现在开始系统治疗也不算晚。” 陆厌宁的手指在林见后背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明天去。你陪我。” “好。” 林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陆厌宁下巴。 他把手掌贴在陆厌宁后背那片疤痕上,用掌心恒定的温度给他保暖。 “你刚才疼成那样还不想叫醒我。是觉得会麻烦我,还是觉得这点疼不算什么。” “……都有。” “以前没人管你疼不疼。现在有了。以后疼了你就踹我一下,不用喊,踹我就行。” 陆厌宁把下巴搁在林见发顶上,闭着眼睛,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踹你你会醒吗。” “会。踹得轻我也醒。我是心理医生,对肢体接触特别敏感。” “……那你明天早上给我熬粥。” “红枣粥。加冰糖。” “好。”
第85章 医院检查 第二天早上,林见熬了红枣粥。 陆厌宁坐在餐桌前把整碗喝完了,勺子刮过碗底的声音很轻。 他喝完粥之后把碗放在水槽里,站在厨房门口看林见收拾医药箱。 “你带针灸包干什么。医院里有。” “带了备用。万一候诊时间太长你又疼起来,可以在车上先扎一针。” 林见把医药箱扣好,拎在手里。 阿成把车开到前院,陆厌宁坐在后座上,一路没怎么说话。 他左手搭在膝盖上,无名指上的戒圈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里偶尔闪一下。 林见坐在他旁边,没有刻意找话题。 车停在烧伤康复中心门口时,陆厌宁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大楼,喉结滚了一下。 “我以前来过这里。” “什么时候。” “十几岁的时候。陆远山带我来做过一次植皮手术。不是因为他关心我,是因为疤痕太明显了,董事会的人看了不舒服。” 林见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攥在自己掌心里。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你自己来的。” 康复中心的大厅很宽敞,墙壁是浅绿色的,候诊区坐着几个正在换药的病人。 空气里有烧伤科特有的气味——磺胺嘧啶银乳膏的淡淡药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 陆厌宁在闻到这个味道时脚步顿了一下。 林见握紧了他的手,带着他走向挂号窗口。 主任医生姓方,五十多岁,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他让陆厌宁脱掉上衣趴在检查床上,用手指沿着疤痕边缘按压,问哪里最疼。 陆厌宁趴在床上,脸侧向林见的方向。 方医生每按到一个位置他就说一声“疼”或者“酸”,声音被检查床的皮革闷住。 林见站在检查床旁边,没有帮他回答,让他自己说。 方医生开了一张超声检查单。 超声室的技师用探头在陆厌宁后背上慢慢滑动,屏幕上显示出疤痕组织下面的断层图像。 林见站在技师身后看着屏幕。 他能看出问题所在——疤痕和深层筋膜之间有明显的粘连,正常的脂肪层被纤维组织取代了,几处粘连最严重的位置肌肉在收缩时被疤痕拉扯,呈现出不正常的牵拉形态。 检查结果出来后,方医生把片子挂在阅片灯上,用笔尖点着几处阴影。 “这是粘连最严重的地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你的疤痕组织没有弹性,冷空气一刺激就收缩,直接拉扯到深层筋膜。这种疼痛不是神经性的,是机械性的——药物只能暂时缓解,根治需要手术松解。”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给出两个方案。 “方案一,保守治疗。继续用物理疗法、针灸、热敷、止痛药。可以控制症状,但无法根治。而且随着年龄增长,疤痕组织会越来越僵硬,疼痛频率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方案二,第二次植皮修复手术。这次不是大面积植皮,是针对深层粘连的疤痕组织做精细化修复。切除粘连最严重的那几处疤痕,用你自身健康的皮肤重新移植。恢复期大概一个月,术后配合康复训练。顺利的话,疼痛可以大幅缓解,甚至完全消失。” 方医生说完之后,检查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厌宁坐在检查床边,衣服还没穿上,后背那些疤痕在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看医生,也没有看林见。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林见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是因为怕手术,不是因为怕疼。 是因为那些伤疤是他活着的证据。 他曾经对林见说过——没有了疤,我怕忘记自己是谁。 方医生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站起来说“你们商量一下”,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检查室里只剩下陆厌宁和林见。 林见在他旁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 “方医生说术后疼痛可以缓解。你昨晚疼成那样,如果能不再疼——” “我知道。” “那你犹豫什么。” 陆厌宁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手从林见掌心里抽出来,反手摸到自己后背那片最大的疤痕。 “这些疤,是我从那场火里带出来的。我妈把我塞进衣柜,她死了,我活了。这些疤是我活着的证据。如果连疤都没了,我怕有一天我会忘记——忘记那场火,忘记她。忘记我是谁。” 林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陆厌宁摸着自己后背的那只手拉下来,按在他自己心口上。 “疤痕不是你的身份证。你是陆厌宁,不是‘被烧伤的那个人’。就算背上没有疤了,你还是那个五岁时在衣柜里撑过四个小时的小孩。还是那个在地下室里砸墙、喊妈妈、浑身是血也不肯让人靠近的人。还是那个二十八岁时在花园里对我说了‘我爱你’的人。你的身份不在皮肤上,在这里。” 他的手指在陆厌宁心口轻轻点了一下。 “你妈妈把你塞进衣柜,不是让你带着这些疤活一辈子。她是让你活下去。你已经活了。现在你可以选择活得更好一点。手术做了之后你后背不会再疼了。你妈妈如果知道,她会高兴的。” 陆厌宁低头看着林见按在自己心口的那只手。 “你怎么知道她会高兴。” “因为她是妈妈。没有一个妈妈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疼。她当年给你倒水,把毯子弄湿了塞在你手里,是怕你疼。她要是还活着,看到你疼了二十多年,会比你更疼。” 陆厌宁低下头,额头抵在林见肩膀上。 他的肩膀没有抖,呼吸也没有乱。 但他保持这个姿势保持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直起身,转头对门外叫了一声。 “方医生,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 方医生推门进来,翻开日历看了看。 “下周三有空档。术前需要做一次全面体检,今天下午可以先把血抽了。手术本身大概四个小时,住院一周,出院后每隔三天来换一次药。一个月后拆线,拆线后做疤痕康复训练。” 林见站在旁边,把方医生说的每个时间节点都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陆厌宁点了点头,把手伸给护士去抽血。
第86章 手术与恢复 手术被安排在两周后。 这两周里林见把诊所的工作全部调开了。 他把周三到周五的预约全部挪到下周,跟每个病人亲自打电话解释。 老周把别墅里的客房重新打扫了一遍,换了新床单,窗户打开通了三天风。 他说少爷术后不能爬楼梯,一楼的房间方便。 陆厌宁看着他们忙前忙后,什么也没说。 但林见注意到他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无意识地摸一下自己后背那片最大的疤痕。 手术前夜,陆厌宁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林见躺在他旁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是僵的。 “不是怕手术。是怕全麻。” 陆厌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坦白一个不该存在的弱点。 “全麻之后什么都不知道。闭眼,然后睁眼,中间全是黑的。和那次从衣柜里被救出来之后昏迷的感觉一样。我不喜欢那种黑。” 林见没有用言语安抚他。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打开一段音频,把耳机轻轻塞进陆厌宁耳朵里。 耳机里传来林见的声音——是他提前录好的,《小王子》后续章节,他还没念完的那几页。 陆厌宁听着耳机里的声音,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小王子去了第七个星球,遇到了一个地理学家。地理学家说,花是转瞬即逝的,不能写进书里……” 林见的声音从耳机里渗出来,在安静的卧室里形成很细小的背景音。 念完那一章之后,音频停顿了几秒,然后林见的声音重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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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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