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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您这个习惯保持多久了?” “什么习惯?” “记他吃了多少。”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记事本。 “好多年了。具体多少年记不清了。少爷老是不吃东西,我不记着点,回头胃疼了医生问起来我什么都答不上。不过以前记了也没用——他不吃,我也没办法。记下来就是给自己一个交代,显得我没闲着。” 林见把记事本还给老周。 “今天开始,这个记录有用。每天三餐吃了什么、吃了多少,都记下来。我会根据他的进食量调整下一餐的搭配。他现在胃容量小,一次吃不了太多,需要少食多餐。” “好,好。那今天早餐——” “按计划做。豆浆、鸡蛋饼,再加一份白灼青菜。” 林见卷起袖子开始动手。 鸡蛋饼的面糊是老周调的,比例没问题。他把平底锅烧热,刷了一层薄油,倒面糊、摊平、打蛋、翻面,动作很快,锅铲在他手里翻得轻巧利落。 三分钟出锅,饼面金黄,边缘微焦,鸡蛋的香气和面粉的焦香混在一起。 老周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句:“林先生,您做饭的手法不像业余的。” “独居七年,不会做饭会饿死。” “您以前一个人住?” “对。” “没成家?” 林见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不是被冒犯,是老周这句话让他想到了前世那间空荡荡的公寓——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九点回家,冰箱里只有速冻水饺和酸奶。 “没有。工作太忙,顾不上。” 他把鸡蛋饼装盘,浇上一点生抽,摆好白灼青菜,和豆浆一起放在托盘上。 “周叔,您帮我端上去。现在六点五十,七点准时叫他起床。” “我去叫?” “对。您敲三下门,告诉他早餐在餐厅。如果他不开门,不要催,把托盘放在门口地上就行。” “放地上?” “他不会让食物放在地上太久。他的自尊心不允许。” 老周端着托盘上楼了。 林见没有跟上去。 他在厨房里把灶台擦干净,洗了手,然后走到后门。 后门通向花园。 推开门的瞬间,泥土和草木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沿着石板小径走进花园深处。 靠近别墅的这一片区域状态最差。 草坪斑秃,花坛萧条,几棵修剪成球形的黄杨已经枯了半边。 但越往花园里面走,状态越好——围墙边的香樟长得高大浓密,树荫下有一小片阴凉的空地,杂草虽然茂盛,但土壤颜色深黑,质地松软。 林见蹲下来,用手捏了一小把泥土在掌心里搓了搓。 土层松软,腐殖质含量高,排水性应该不错。 他站起来,打量了一圈这片空地。 面积不大,大约十平方米左右,在香樟树荫的边缘,每天能接受到半日光照。用来种几行草药足够了。 “林先生?”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见转过身。老周站在石板小径上,手里还端着那个托盘——托盘上的早餐已经没有了。 “他吃了?” “吃了。豆浆喝完了,鸡蛋饼吃了大半张,青菜也动了。少爷还问我这饼是谁做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您做的。他没再说什么。” 林见点了点头。陆厌宁问了谁做的,但没有拒绝吃。这意味着“按时吃饭”这条规则他至少是接受了一部分。 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他昨晚看到了蒸蛋羹和拌饭,知道这个人做出来的东西能吃。 “周叔,这块地能给我用吗?” 老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空地,表情有些为难。 “这是少爷的花园。按规矩,任何改动都得问过他。不过这片地方本来就荒着,以前夫人在这里种过花,后来没人打理,就成这样了。” “种的什么花?” “栀子花。满园都是。夫人特别喜欢栀子花,每年夏天开花的时候,整栋宅子都是香味。火灾之后,栀子花没人照顾,一棵接一棵枯死了。最后就剩下墙角那几棵还活着。” 林见顺着老周指的方向看过去。 围墙的角落里确实有两三棵栀子花的残株,枝干细弱,叶片发黄,但还活着。 “我不动那些栀子花。我只要这片空地。不会破坏花园的格局,也不会种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是几行草药,薰衣草、洋甘菊,长得矮,不影响观赏。” “草药?” “安神类的。薰衣草和洋甘菊可以晒干做香包,缬草根可以入药,迷迭香有助于提神醒脑。这些草药对少爷的睡眠有帮助。” 老周看着林见,沉默了一会儿。 “您昨天跟少爷说您是医生,我当时还半信半疑。现在信了。您连草药都懂。” “心理医生也是医生。药理是必修课。” “那我帮您。这片地我下午就翻土。家里还有以前夫人种花时留下的园艺工具,铲子和锄头都有。少爷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我在打理花园——反正他平时也不过来。” 林见摇了摇头。 “不用偷偷摸摸。他问起来,您直接告诉他我在种草药。我跟他之间的信任需要透明来建立,不是躲着掖着。他如果不同意,我自己去跟他说。” 老周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下午两点,老周把那块地翻好了。 土层被锄头翻了三遍,里面的碎石和杂草根全被挑了出来,然后撒了一层腐熟的有机肥拌匀。 林见脱了外套,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蹲在那片翻好的泥地前。 他从系统空间里提取了草药种子袋,打开,里面分成了四个小格,分别装着薰衣草、洋甘菊、缬草和迷迭香的种子。 薰衣草的种子细小如芝麻,深褐色。洋甘菊的种子更小,呈淡黄色粉末状。缬草的种子带着细长的绒毛,迷迭香的种子外壳坚硬如细沙。 林见把四种种子分别倒在手掌心里,用指尖拨了拨检查了一下饱满度,确认没有发霉或干瘪的次品,然后开始动手。 他先在靠近香樟树的那一侧划出第一行浅沟,把薰衣草的种子均匀撒下去,覆盖了大约半厘米厚的细土。薰衣草种得浅,覆土太厚出不了芽。 第二行是洋甘菊,和薰衣草隔了大约四十厘米。洋甘菊种子太细,直接撒会不均匀,他把种子和细沙混在一起,沿着浅沟轻轻抖落。 第三行缬草种在中间,第四行迷迭香靠着栀子花那一侧。 四行种子整整齐齐,间距合理,覆土厚薄各自不同。 林见蹲在地头用手把最后一行覆土轻轻拍实,然后拿起洒水壶把新种的地浇透了。 阳光从香樟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水湿的泥土上,蒸起一股温暖的土腥味。 林见的衬衫背后已经被汗浸透了,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手背上沾满了泥。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四行刚种下去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泥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做的第一件和治疗无关的事。 不对——也有关。 薰衣草的花香可以降低皮质醇水平,洋甘菊的挥发油有镇静作用,缬草根是世界公认的天然镇静剂,迷迭香可以改善长期失眠导致的认知功能下降。 全部都是为陆厌宁准备的。 他现在不愿意吃药,不愿意填量表,不愿意做正式的心理干预。没关系。 草药生长需要时间,建立信任也是。 等这些种子发芽、开花、可以采摘的时候,也许陆厌宁已经愿意接受更正式的治疗了。 如果到那时候他还抗拒——至少香包可以放在他枕头底下,精油可以点在他房间里。作用会温和,但不会没有效果。 林见正在想这些的时候,后颈突然感受到一阵灼热的视线。 他没有立刻回头。 他保持着手里的动作,把洒水壶放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借着起身的动作自然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别墅的二楼。 书房的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影。 是陆厌宁。 他穿着黑色的居家服,站在窗户后面,没有躲,没有假装在看别处。 他的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裹着纱布的那只手——垂在身侧。 隔着玻璃和整个花园的距离,林见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那道视线的重量。 那不是一个审问者的打量,也不是一个施暴者的威胁。 那是一种林见在临床上见过很多次的眼神——困兽透过栏杆看外面的世界。知道自己出不去,但忍不住要看。 林见没有冲他招手,也没有对他微笑。 他只是和陆厌宁对视了两秒,然后重新蹲下去,把洒水壶捡起来,给靠近围墙的那几棵残存的栀子花也浇了一遍水。 他浇得很慢。把栀子花根部的枯叶一片片捡掉,用手指轻轻松了松板结的土壤,然后把水浇在根部最需要的位置。 他做这些的时候,后背上的那道视线始终没有移开。 等他浇完栀子花直起腰再抬头时,二楼书房的窗帘已经拉上了。 陆厌宁走了。 林见端着空了的洒水壶往回走,老周正好从后门出来。 “林先生,您种完了?刚才少爷在楼上看了您好一会儿。” “我知道。” “少爷他……没说什么?” “他拉窗帘了。” 老周的表情暗了一下,像是觉得这是个不好的信号。 林见把洒水壶递给老周。 “他不是在生气。他是在试探。他在看我会不会在他的花园里做他不允许的事,也看我会不会被他盯着盯到心虚。我不心虚,他就走了。” 老周接过洒水壶,沉默了一会儿:“您说的这种话,我以前从没听过。听着怪有道理的,但我又不太懂。” “不用懂。您只需要知道——他今天站在窗户后面看了我至少十分钟,但没有下楼来赶我。这就是进步。” “那明天呢?” “明天继续浇水。种子没发芽之前每天都要浇水。等他什么时候愿意下楼来站到我旁边看,那时候这四行种子就值了。” 老周拎着洒水壶站在原地,看着林见走回屋里去的背影,发现自己对“进步”这个词的理解,已经被这个年轻人彻底刷新了。
第8章 第一个安神香包 三天之后,林见让人购买了一批草药。 回到屋里时,老周正在厨房擦台面:“林先生,这些草药要放哪?” “先摊开晾在储物间。有针线吗?棉布也行。” 老周从储物柜里翻出一个小针线盒。 盒子旧了,铁皮边缘磨出了底漆,里面装着两卷棉线、两根针、一把小剪刀,还有一小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棉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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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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