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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牛学会忍了。”萧衍说。 “嗯。学会了。想也不说。” “跟沈爱卿一样。” 沈砚的耳朵红了。“臣——臣说了。臣在心里说的。心里说了，你们听不到。听不到没关系。臣知道就行。” 顾放看着他红红的耳朵，笑了。“沈大人，你耳朵又红了。” “馒头热的。” “馒头早吃完了。” “那就是——茶热的。茶热，热气熏的。” 沈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放下茶杯，不说话了。 小公主来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是跟着皇后来的。皇后说要来看看东宫的麦子——麦子收了，地翻了，没什么好看的了，但她说要看，没人敢拦。皇后走进正殿，第一眼就看到了墙上那幅画。三个人亲亲，嘴巴连在一起，像三条接吻的鱼。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握紧了帕子，指节捏得发白。 “衍儿，这是谁画的？”皇后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永宁画的。”萧衍面不改色。 “永宁？她才七岁。七岁就画这个？” “七岁画得出来。大了反而画不出来。大了想得多，想多了就画不好。七岁不想，画得好。” 皇后深吸一口气。她深吸了三口气。她看着儿子那副平静的表情，又看了看顾放那副紧张的表情，又看了看沈砚那副面无表情的耳朵——红的。她把目光移回画上，看了很久。 “画得还行。就是嘴巴画得太长了。三个人连在一起，像一条线。” “那是亲亲。亲亲的时候，嘴巴连在一起。”小公主从皇后身后探出头来，“皇后娘娘，你没亲过吗？” 全场安静了。 “亲过。你小时候，本宫亲过你。”皇后面不改色。 “那是亲脸。不是亲嘴。亲嘴和亲脸不一样。亲嘴软，亲脸也软。但亲嘴更软。”小公主一本正经地解释，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皇后的手帕都快拧断了。 皇后没有留下来吃饭。她看了看麦地，看了看茶苗，看了看馒头（狗），然后带着小公主走了。小公主趴在车窗上，朝他们挥手。“哥哥！顾将军！沈大人！我下次还来！下次画你们亲亲抱抱！画大大的！挂在东宫门口！” 车帘放下来，凤辇走了。萧衍站在门口，看着凤辇远去，沉默了很久。顾放站在他左边，沈砚站在他右边。 “殿下，皇后娘娘生气了？”顾放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她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本宫不听话。”萧衍转过身，走回正殿，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墙上那幅画，“画得好。挂在这里，天天看。看久了，就习惯了。” 晚上，三个人躺在床上。小公主不在，馒头在床脚打着呼噜。顾放在中间，萧衍在左边，沈砚在右边。 “殿下。”顾放轻声说。 “嗯。” “今天公主说，下次画亲亲抱抱。画大大的，挂在东宫门口。” “嗯。本宫等着。” “殿下不怕别人看到？” “怕什么？怕他们知道本宫喜欢你？他们早就知道了。满朝文武都知道。全京城都知道。北狄人都知道。” 顾放的脸红了。“臣——臣没问那个。” “那你问什么？” “臣问——您怕不怕别人笑？” 萧衍转过头看着他。“笑什么？笑本宫喜欢你？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好笑的？” 顾放的眼眶红了。“殿下，您——” “别哭。哭了沈砚记小本本。” 沈砚的声音从右边传来。“臣已经记了。殿下说，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好笑的。臣记了。不忘。” 顾放笑了。他侧过身，在萧衍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又侧过另一边，在沈砚的嘴唇上也亲了一下。沈砚没有躲，但他的耳朵红了。 “沈大人，你的耳朵又红了。” “嗯。热的。” “今天不热。凉快。” “那就是——高兴的。高兴了，耳朵就红。红了好。红了好看。” 顾放在黑暗中笑了。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四月二十八日，晴。皇后娘娘来了。看到画，说嘴巴太长。公主说亲嘴软。皇后娘娘手帕拧断了。老奴没看。老奴在扫院子。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公主的画挂在东宫了。士兵甲问谁画的，周猛说公主。士兵乙问画什么，周猛说亲亲。士兵丙问好看吗，周猛说好看。三条接吻的鱼。 沈砚在东宫写日记：四月二十八日，晴。公主说下次画亲亲抱抱。挂在东宫门口。殿下说等着。臣也等着。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公主下次画亲亲抱抱，会不会把馒头也画进去。”李德全说不会。萧衍问为什么，李德全说因为馒头不上相。 顾放在床上打着呼噜，左手握着萧衍，右手握着沈砚。梦里小公主画了一幅大大的画，挂在东宫门口。三个人亲亲抱抱，馒头蹲在旁边，也在亲亲——不对，它在啃骨头。他在梦里笑了。
第151章 画展升级 小公主说到做到。上次说“下次画亲亲抱抱”，不是开玩笑的。她回宫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画了整整三天。炭笔用了一盒，纸用了一沓，废掉的画堆了半人高，把宫女们都吓坏了，以为公主中了邪。三天后，她带着一幅新画，又来到了东宫。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四个太监抬着画。画很大，比她还高，比她还宽，用红布蒙着，像要揭幕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哥哥！我来了！新画！亲亲抱抱！”小公主站在东宫门口，两个小揪揪一翘一翘的，声音大得像在喊早朝。 萧衍从正殿走出来，看到那幅被红布蒙着的巨幅画作，沉默了。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顾放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全是面粉，眼睛瞪得像铜铃。沈砚从值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小本本，笔尖已经点在了纸上，随时准备记录。 “公主，这画——是不是太大了？”顾放小心翼翼地问。 “不大。挂在东宫门口，就要大。小了看不清。看不清就白画了。白画了浪费炭笔。炭笔贵，一根要五文钱。我画了三天，用了一盒，一盒十二根，花了六十文。六十文不能白花。”小公主掰着手指头算账。 顾放被绕晕了，决定不问尺寸的问题，直接看画。“公主，能看看吗？” “能。抬过去，挂起来。挂好了再揭。” 四个太监把画抬到东宫门口，挂在大门正上方。画一挂上去，整条街都安静了。过往的行人停下来，仰着头看。卖菜的放下扁担，挑水的放下水桶，遛鸟的忘了鸟。鸟笼里的画眉歪着脑袋，也盯着画看，好像在研究这是不是同类。 “揭！”小公主一声令下。 红布拉开，画露了出来。画上三个人——顾放、萧衍、沈砚——紧紧抱在一起，脸贴着脸，嘴巴贴着嘴巴，像三块叠在一起的烙饼。背景是桂花树，金灿灿的桂花落了一地。馒头蹲在树根旁边，仰着头看他们，尾巴画得比身体还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嘴巴张着，好像在“汪汪”叫。 “好！”赵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人群里，第一个鼓掌。他其实没看清，他今天忘带老花镜了，就看到三个人影叠在一起，还以为是糊了。但他觉得公主画的，肯定好。不好也好。他说了“好”，旁边的人也跟着说好。说好的人多了，就真的好了。这是赵崇的人生经验，从来不会错。 萧衍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那幅画，嘴角微微上扬。“挂得好。” “殿下不嫌大？”顾放小声问他。 “大才好。大了看得清。清了才知道本宫喜欢你。” 顾放的脸红了。沈砚在旁边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殿下说，大了看得清。清了才知道他喜欢顾放。臣记了。不忘。 耶律牛的信又到了。这次是他自己写的，字还是丑，但比上次好了一点点。至少“娘”不分家了，“粮草”不写成“粮早了”。信上写的是北境日常，没什么大事，但最后一句话让顾放看了好几遍——“将军，末将做梦了。梦到你们。三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喝茶，看麦子。末将站在旁边站岗。风吹过来，桂花落了一地。末将想哭，没哭。末将答应过沈大人不哭的。”顾放看着信，眼眶红了。 “沈大人，耶律牛梦到我们了。” 沈砚接过信，看了一遍。“嗯。他梦到桂花树。桂花开了。” “桂花还没开。” “梦里开了。梦里开了也是开了。开了就好看。好看就能记。记了就能想。想了就能梦。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顾放又被绕晕了，但他觉得沈砚说得对。 小公主的画在东宫门口挂了三天。三天里，来看画的人络绎不绝。大臣们下朝后不回家，绕路来东宫门口看画。看完了，议论纷纷。有的说画得好，有的说画得太露骨，有的说不评论——不评论的也被记了小本本，因为沈砚站在门口，谁路过都要看一眼，看完了他就在小本本上记一笔。他记：礼部侍郎看画，看了三秒，走了。没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认。默认就是同意。同意就是好。兵部侍郎看画，看了五秒，说“好”。好就好，不好也好。户部侍郎看画，看了十秒，哭了。哭什么？不知道。哭了就是感动。感动了就是好。 三天后，皇后派人来了。不是来摘画的，是来传话的。 “皇后娘娘说，画挂三天够了。收起来吧。挂在正殿里，自己看。别挂在门口了。挂在门口，影响不好。大梁的国母，脸面要紧。”太监说完就走了，走得飞快，像身后有狗在追。 萧衍看了看那幅画，沉默了一会儿。“收。挂在正殿。本宫天天看。” 小公主不高兴了。“为什么要收？挂得好好的。没人说不好。赵大人说好，兵部侍郎说好，户部侍郎都哭了——哭了就是感动，感动就是好。大家都说好，为什么要收？” “皇后娘娘说影响不好。” “什么影响？影响谁了？谁被影响了？被影响了为什么不来说？说了就改。不说就不改。不说就是没影响。” 萧衍发现自己说不过妹妹。七岁的妹妹，比沈砚还能绕。他决定不说了。画收进了正殿，挂在萧衍座位正对面。他每天批奏折，一抬头就能看到三个人亲亲抱抱。他看着画，笑了。批奏折的速度都快了，因为心情好。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看不顺眼的也顺眼了。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四月二十九日，晴。公主画了新画，挂在东宫门口。好多人来看。户部侍郎哭了。老奴没哭。老奴在扫院子。画收进正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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