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放的笑容收了起来。 沈砚说“让他活着回来”。 这是沈砚第二次跟他说“活着回来”了。 第一次是出征那天,在城门口。 第二次是通过萧衍的信。 这个死对头,好像也没那么死对头了。 顾放拿起笔,写回信。 “殿下,请转告沈大人:我会活着回来的。不为了让他弹劾,为了请他吃饭。我答应过他的。”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段。 “殿下,北境很冷,但臣穿了您送的皮袄,很暖和。今天臣让士兵们在城外挖了很多沟,夜里点上火把,像一条条火龙。很好看。臣想,如果您在这里,一定会喜欢。” 写到“如果您在这里”的时候,顾放的笔顿了一下。 他想萧衍了,不是那种“今天想了几次”的量化想念,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里、渗进骨头缝里的想念你吃饭的时候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的时候想他有没有好好睡觉,打仗的时候想他会不会担心,闲下来的时候想他在干什么,顾放叹了口气,继续写。 “殿下,臣今天想您了。不想数了,因为数不清。” 封好信,叫来传令兵。 传令兵接过信,不等顾放开口就说:“将军,属下知道。‘跟殿下说,我想他’。” 顾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都会抢答了。” “属下跟了将军半个月,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传令兵骑马消失在夜色中。 顾放站在帅帐门口,看着那条火龙般亮起来的沟渠,忽然想起前世的事。,前世他在北境打仗的时候,也挖过这样的沟。 那时候他一个人在帅帐里,没有可以写信的人,没有人跟他说“注意安全”,没有人跟他说“活着回来”。 他以为这就是将军的宿命——孤独地打仗,孤独地活着,孤独地死去。 但现在他知道,不是的。 将军也可以有人等,有人想,有人在乎。 京城,东宫。 萧衍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拆开信,看到“数不清”三个字,嘴角翘了起来。 “李德全。” “老奴在。” “你说,一个人说‘数不清’的时候,是真的数不清,还是懒得数?” 李德全想了想:“应该是真的数不清。” “为什么?” “因为如果真的数得清,就不会说‘数不清’了。” 萧衍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他又看了一遍信,目光停在“如果您在这里”那句话上。 “李德全。” “老奴在。” “你说,北境有多远?” “从京城到北境,大约一千二百里。” “骑马要多久?” “快马加鞭,昼夜不停,三天能到。” 萧衍沉默了。 李德全心里一紧:“殿下,您不会是想——” “没有。”萧衍打断他,“本宫不去。去了也是添乱。” 李德全松了口气。 “但本宫想他。”萧衍说,声音很轻。 李德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李德全,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会变得很没出息?” 李德全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这不叫没出息。这叫……在乎。” “在乎。”萧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对,本宫在乎他。” 他拿起笔,写回信。 “顾放,本宫收到你的信了。本宫也很想你。本宫也想数,但也数不清。”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本宫看了你写的‘如果您在这里’。本宫也想在那里。但本宫不能去。所以你快点回来。” 封好信,交给李德全。 “送回去。告诉他,本宫等他。” 李德全接过信,转身要走。 “等等。”萧衍叫住他。 “殿下还有何吩咐?” 萧衍犹豫了一下:“去把沈砚叫来。” 李德全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沈砚被从被窝里薅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被李德全一路领到御书房。 “殿下,”沈砚打着哈欠,“您深夜召臣,有何要事?” 萧衍把顾放的信递给他:“你看。” 沈砚接过来,看到“请转告沈大人”那段话,愣了一下。 “殿下,这是——” “他让你活着回来。不对,他说他会活着回来,为了请你吃饭。” 沈砚沉默了。 “沈爱卿,”萧衍看着他,“你是不是很在意他?” 沈砚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萧衍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臣……”他低下头,“臣只是不想让他死。” “为什么?” “因为……”沈砚沉默了很久,“因为大梁需要他。” 萧衍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爱卿,你嘴硬的样子,跟顾放一模一样。” 沈砚:“…………” “行了,”萧衍挥了挥手,“回去睡吧。本宫就是想把信给你看看。” 沈砚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沈爱卿。” 沈砚停下来。 “他说要请你吃饭,你就去吃。”萧衍说,“别端着了。” 沈砚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红了。 “臣……知道了。” 沈砚走了之后,萧衍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顾放,”他低声说,“你快点回来。” “本宫也有话跟你说。” “很重要的话。” 北境,军营。 顾放收到萧衍的回信,已经是又三天后了。 他拆开信,看到“本宫也很想你”这句话,心跳加速了。看到“本宫也想在那里”,鼻子酸了。看到“你快点回来”,眼眶红了。 “萧衍,”他把信贴在胸口,“我也想快点回去。”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行。 耶律雄还在三十里外,五万敌军还在虎视眈眈。 他不能走。 他要把这一仗打完,打赢,才能回去。 “将军!”周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敌军动了!” 顾放把信收好,抓起长剑,走出帅帐。 “多少人?” “全部!五万大军,全线压上!” 顾放的眼神冷了下来。 耶律雄终于等不及了。 决战,要来了。 【小剧场】 周猛(看到那些沟渠后,跟士兵们吹牛): 兄弟们,你们知道那些沟是干什么的吗? 士兵甲:拦骑兵的? 周猛:不对。 士兵乙:排水用的? 周猛:不对。 士兵丙:那到底是干什么的? 周猛(得意脸):是灯! 士兵们:……灯? 周猛:对!晚上点上火把,方圆几里亮如白昼!敌军想偷袭?没门! 士兵甲:将军怎么想到的? 周猛:因为将军聪明。 士兵乙:那你呢? 周猛:我猜了一整天才猜出来。 士兵们:……那也挺聪明的。 沈砚(回到家中,写日记): 崇德十二年三月二十五,顾放说他要请我吃饭。 他说他会活着回来。 (划掉重写) 他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就因为我画了一张地形图? 那地形图又不值一顿饭。 (又划掉) 算了,他请我就吃。 不吃白不吃。 (最后一行) 希望他快点回来。我饿了。 李德全(记录东宫日常): 三月二十五日,夜。 殿下深夜召见沈御史。 沈御史穿着睡衣来的。 殿下给他看了顾将军的信。 沈御史看完之后,耳朵红了。 老奴伺候殿下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沈御史耳朵红。 结论:顾将军的魅力,不分男女。 顾放(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的敌军): 耶律雄,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三天。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从我手里跑掉了。 (摸了摸怀里的信) 萧衍,你等着。 打完这一仗,我就回去。 我有话跟你说。 很重要的话。
第14章 决战 五万大军,全线压上。 顾放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的敌军黑压压地涌来,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漫过平原,漫过山丘,漫过天际线。 韩忠的脸色白了:“将军,五万人……我们只有两万。” “我知道。”顾放的声音很平静。 “要不要撤退?” “撤到哪里去?”顾放指着身后,“后面是大梁的国土,是无数百姓。我们没有退路。” 韩忠沉默了。 “传令下去,”顾放说,“所有士兵上城墙。弓箭手就位,滚木擂石备好。今天,我们死守。” “是!” 命令传下去,士兵们纷纷就位。 顾放站在城墙的最高处,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心里默默数着。 三里。 两里。 一里。 “放箭!”他一声令下。 城墙上,数千名弓箭手同时放箭。 箭雨铺天盖地地射向敌军,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纷纷落马。 但敌军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云梯搭上了城墙,撞木开始撞击城门。 “滚木!擂石!”顾放喊道。 士兵们把滚木和擂石推下城墙,砸向爬墙的敌军。 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将军!”周猛跑过来,“东段的城墙快守不住了!” 顾放看了一眼东段——几十个敌军已经爬上了城墙,正在和守军肉搏。 他拔出长剑,冲了过去。 “杀——!” 顾放一剑砍翻一个敌军,又一脚踹倒另一个。 他的刀法又快又狠,每一招都致命。 但敌军太多了,杀了一个,又上来两个。 “将军!小心!”一个士兵扑过来,替他挡了一刀。 顾放认出了他——是刘二狗。 “刘二狗!”顾放的眼睛红了,“你不是在养伤吗?!” “将军,我好了!”刘二狗咬着牙,一刀砍翻一个敌军,“我不能让您一个人扛着!” 顾放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兵,三天前差点死了,今天又站到了他身边。 “好兄弟,”顾放说,“跟我一起,杀!” 两人背靠背,杀出一条血路。 城墙上的守军被他们的气势感染,士气大振,拼命地抵抗。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7 首页 上一页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