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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坐憋闷,柳婉见众人皆是疲态沉沉,便轻声告知乌苏年,想要移步林间僻静处透气解手。 乌苏年此刻昏昏欲睡,只顾闭目休憩,敷衍摆手,半点没有往日的温存叮嘱,丝毫未曾担忧孤身女子在乱世荒林的安危。 柳婉独自起身,借着微弱的月色,缓步走入密林更深处。 夜色幽深,只余朦胧月光。 暗处早已蛰伏着一名逃难的壮汉,是被苛税逼得走投无路、跟着流民起事的底层百姓。 家中赋税太重,十税丁五,余下的粮食不足果腹。只能深夜过来寻些野味儿…… 却不想,看到白花花的妇人臀部,背对他在月光下清晰的映入眼帘。 汉子双目发红,四下无人之际,摸过去一把捂住柳婉的嘴,把人拖入草丛中………… 孤身弱女,无从抗衡乱世之中的粗野蛮力。 柳婉被突如其来的人吓的半死……惊慌之下下意识挣扎,发现只是一个中年汉子,模样还算周正,没有青面獠牙,就从了…… 短暂的混乱屈辱过后,一切尘埃落定。 无人知晓林间发生的事端,无人听见细碎的动静。 可这一刻,彻底击碎了柳婉心中最后一点对乌苏年、对安稳富贵日子的执念。 往日她身居宅院,依附男人生存,被当作消遣玩物、随身附庸,看似锦衣小食、有人庇护,实则卑微如草芥。 乌苏年待她的温柔不过新鲜一时,自打进了乌家她就像一个奴隶一样的被消遣,危难临头,从未将她的安危放在心上。 一次次把她推出去,她早就失望至极,一次也好,两次也罢,都不重要了。 眼前的汉子粗粝落魄,满身风尘,是挣扎在乱世最底层的普通人。 事后,汉子仔细帮她把衣裳穿好,小心翼翼的模样,倒是有那么几分真心。 柳婉眼底再无半分温顺怯懦,褪去了小妾的柔弱姿态。 她没有哭喊反抗,亦没有羞愤自尽,乱世倾覆之下,尊严早已不值一提。 她抬眼看向身前狼狈粗犷的汉子,声音轻却无比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世道乱了,我无家可归,无人可依。你若肯带我走,往后我便跟着你,不求富贵,甘愿陪你颠沛流离、吃苦度日。” 那壮汉本是一时冲动,事后尚且心有惴惴,生怕招惹祸端,听闻这话骤然愣住。 他看着眼前这名妆容淡褪、气质温婉却眼神决然的女子,全然不见半分娇贵怨怼,只剩乱世求生的韧劲。 荒林夜色沉沉,掩去了昔日温情,也斩断了旧的牵绊。 这边密林深处已然改换人心、另寻生路,那边空地之中,乌苏年尚在沉沉休憩。 他全然不知,自己随手消遣、视作附庸的小妾,早已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乱世荒夜里,彻底背弃了他,寻好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活路。 那汉子想都没想多想,一把将柳婉扛在肩上背走,他一个大龄老光棍,家里穷的娶不起媳妇儿,今晚这夜色像梦一样不真实。 天边夜色将尽,黎明之际,乌苏年不安稳的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发现柳婉不见了。 “柳婉……人呢?” 其余人都被他的声音吵醒了,也帮着找人,可这人却是再也找不到了。
第163章 乌父的消息 乌苏年怎么也找不到柳婉人影,四周也没有挣扎的痕迹,最可恨的是…… 柳婉的行李也不见了。 几个同窗看破不说破,乌苏年再傻也看出来了,那个贱人跑了。 另外两个同窗低垂着脑袋,有些幸灾乐祸。 让你出远门还不忘带个人伺候,这下好了,人跑了吧。 两人心里早就憋着怨气,此刻见乌苏年被一个随身贱妾狠狠摆了一道,只觉得大快人心。 让你事事优越旁人,让你处处高人一等,如今颜面尽失,沦为笑话。 可到底还是同路人,前面有流民揭竿起义,真要是反了,可不分青红皂白,他们还不想死呢。 几个人一起才更安全。 短暂的死寂过后,方才开口的那位同窗压着心底的窃喜,故作忐忑地再次出声: “苏年,天色彻底黑透了,前路山路崎岖,那村子夜里也不知是什么情况。柳婉跑了,我们少了个伺候的人,前路变数太大,我们……到底是继续往前,还是折返回去?” 这话一出,另一人也跟着抬眼,目光落在乌苏年紧绷的侧脸,静静等着他决断。 几个护送他们的镖师也是等待着结果。 他们是拿了重金护镖的人,雇主未发话,进退皆需听从安排,此刻尽数静待乌苏年定夺。 山风掀起乌苏年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骨泛白,手背青筋绷起,怒火、屈辱、不甘死死缠在心头,几乎要将他吞噬。 折返? 他绝不甘心。 千里迢迢跋山涉水,躲过流民,熬过风餐露宿,吃尽万般苦头,距离入京入仕、博取功名只差最后一程。 若是此刻半途而废,狼狈折返,不仅前路功名化为泡影,回去之后,他还要沦为整个圈子的笑柄。 被一个卑贱侍妾弃抛在路上、吓得原路折返——这名声,他乌苏年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更何况乱世之中,后路未必安稳。 此时返程,沿途关卡林立,流民遍地,未必比前路山村安全半分。 无论如何,京都一定是最安全的,有这群恶民,官府一定会派人清剿。 有了功名在身,到那时候他乌苏年还怕什么?他就是地方官员,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只有这群贱民仰他鼻息。 乌苏年抬眼,漆黑的眸子望向沉沉夜色深处,望向那座隐在山林尽头、轮廓模糊的村落,眼底翻涌着偏执的冷光。 他咬着牙,字字沉钝,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自然是进。” “我们离入世只差最后一步,熬到如今,你们甘心前功尽弃,甘心束手而归?” 他扫过两名面色微动的同窗,又看向神色肃穆的镖师,声音冷厉笃定:“前路虽险,却有生机。退路漫漫,未必无忧。柳婉跑了便跑了,少个累赘而已,我们自行赶路,连夜穿村而过,赶在天亮之前,彻底走出这片荒山野岭。” 两名同窗对视一眼,瞬间压下心底所有杂念。 细想确实如此,功名在前,绝境在后,万万没有退缩的道理。 两人当即敛了心神,重重点头:“听苏年的,继续前行!” 四名镖师见状,齐齐拱手沉声道:“谨遵老爷们吩咐!” 他们这群镖师也是想着结交一下三位举人老爷,来日或许可以借势跟随,也能一步登天。 * 江家村。 江野收到丁师爷让人传来的信件的时候,已经是乌父与柳姨娘分开的半个月之后了。 江野看到信件后,谢过前来报信的差役,给了五十文跑腿费,将人打发走了。 扭头就将信件扔火堆里烧了。 乌遥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七叔说最后这一个月极其危险,不能让人有差池。 江野目光清冷,乌父到底是乌遥的父亲。 乌父出事遇到乱民揭竿起义,这是外力事件,非人力所能抗衡。 如果乌父他们足够聪明或许能够躲过这一劫。但若是他们倒霉,死在乱民刀下,那也是他们的命。 人死如灯灭,不该因为他的生死,扰乱了他们的安稳。 如今,什么都没有乌遥重要。 这样的坏消息,还是烂在他一个人肚子里比较好。 免得徒增烦恼。 江野抽出另一张纸,那里写着柳姨娘同乱民之中的一个汉子跑了。 江野嘴角微微上扬,这样的好消息,倒是可以让大家伙开心开心。 江野的目光意味深长的看向乌父的书房,离开家的人就要学会报喜不报忧才对。 岳父,但愿您老人家大吉大利。 儿婿,也是无能为力啊。
第164章 跟我俩玩道德绑架? 火堆里的信纸卷着明火,迅速蜷曲、碳化,最后化作一缕轻飘飘的黑灰,散落在地。 乌父身陷乱民祸局的凶险,被江野彻彻底底掩了下去。 世间风雨再大,前路劫难再凶,都闯不进江家村这间安稳小院,扰不了身怀六甲的乌遥分毫。 江野指尖拂去残留的一点灰烬,眉眼温润,无半分波澜。 世人皆有命数,祸福皆是自招。 乌父半生自负清高,重功名、薄情义,抛妻弃妾,执意奔赴乱世仕途,这份选择,便该他自己承担结局。 身为女婿,他仁至义尽,无需多做无谓的恻隐,更不必让家中之人陪着忧心忡忡。 这便是最好的报喜不报忧。 坏的、险的、痛的,他一人尽数吞下。 只留安稳与暖意,护着身边人岁岁安宁。 而后,他指尖捏着那张记录着柳姨娘下落的薄纸,目光缓缓落在纸上那句「随流民男人私奔远去,舍弃随行书生,自带行囊脱身」,唇角的弧度又淡又凉,带着几分戏谑的了然。 比起生死未卜、前路渺茫的乌父,这倒是一桩实打实的喜事。 至少,有人看清了前路的死局,及时抽身,逃得干干净净。 柳婉在乌家蛰伏,隐忍温顺,任人磋磨,从不显露半分私心,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果断抛弃依附的乌苏年,舍弃看似光鲜的书生前路,毅然跟着底层乱民离去。 旁人只当她卑贱无知、自甘堕落,放着伺候读书人的安稳日子不过,偏偏混迹亡命之徒的乱世洪流。 可江野看得通透。 乱世将至,斯文扫地。 柳婉的选择其实才是对的,江野对这个苦命又自找的这位姨娘,也是多了一丝佩服。 跑了就跑了吧,这乱世良人可不多见,就看她柳婉有没有命活下去了。 那些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书生功名,在刀剑铁骑面前,一文不值。 乌苏年之流空有满腹诗书,却无识人辨局的眼界,无安身立命的本事,一身傲慢与自负,只会让他们走错路。 柳婉看似自落泥泞,实则是赌对了唯一的生路。 真要是跟了乌苏年一路进京,柳婉怕是活不到那一日。 就冲乌父能推她进火坑一次,就绝对会有第二次。 比起死守着虚伪的尊卑等级,等着被人当做挡箭牌抛弃、当做蝼蚁牺牲,她主动挣脱枷锁,何其清醒,何其决绝。 江野抬手,将这张纸叠得整整齐齐,收进木盒深处。 噩耗焚尽,喜事留存。 往后若是乌遥闲来念起远游的父亲、旧日的姨娘,他不必编造空洞的谎言,只需淡淡告知实情: 柳姨娘觅得生路,早早脱身远去。 也了了乌母乌遥的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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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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