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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带着村民巡查了一夜，越查越慌。” 金魁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现在外头传言疯了，有人说是天罚，有人说是逃兵复仇，还有人说，是有人借着乱世，专门私下清算旧怨。” 他顿了顿，终究忍不住说出了心底最忌惮的猜测，字字沉重：“我总觉得……这事跟项宝利脱不了干系。” “项家满门死绝，就他一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偏偏从他出事之后，这周遭的血案就没停过。” 江野神色平静，无半分意外，只缓缓问道：“二爷怎么说？” “二爷怕了。” 金魁苦笑一声，满脸无奈，“晋王大军彻底乱了，中军嫡系自顾不暇，根本管不了地方。 官府那几十个人手又不顶事，乱兵四处流窜，暗处还有这么个杀伐狠绝的人在清算，咱们这片地方，彻底乱了。” “二爷让各家各户都收紧门户，夜里绝对不许出门，青壮年轮流守村，就怕祸事蔓延到咱们村子。” 话音刚落，卧房里又传来一声软糯的婴啼，轻轻浅浅，撞碎了满院的沉郁。 这一声啼哭，干净纯粹，是沉沉乱世里唯一的亮色。 金魁看着亮着灯火的卧房方向，眼底满是复杂艳羡。 外头兵祸连连、血色漫天，百里之内生灵涂炭、人人自危。 唯独江野这里，妻安子宁，灯火可亲，在这乱世之中，守着一方最安稳的净土。 金魁想到先前项宝利那句带着极致嫉妒的“江野的命真好”，此刻想来，字字锥心。 当真太好了。 世人颠沛流离、家破人亡，唯有他阖家安稳，岁岁平安。 江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沉稳：“守村没用。” 金魁骤然抬头：“啥意思？” “晋王大军内乱，数万乱兵四散逃窜，无粮无饷，只会愈发疯狂劫掠。底子打下来，从无到有容易，从有到无才是最难的。” 江野眸光深邃，条理清晰，“暗处之人杀伐清算，不会只停留在旧怨身上。乱世人心浮动，杀心一起，便再无底线。” “如今是无人管束、弱肉强食的世道，闭门死守，坐以待毙，迟早祸及自身。” 他抬眼望向漆黑的前路，眸底闪过一丝锐利锋芒。 安生日子从不是等来的。 乱世安稳，从来都是靠自己争来、守来的。 金魁心头一紧：“那咱们怎么办？” 江野抬手，指尖轻轻叩击石桌，沉声道：“收拢村里青壮，整顿防务，囤积粮草。” “从今日起，咱们要自己守住这片安生地了。” 江野虽然猜测出了凶手，可他并不打算干预。 换做是他，也会同项宝利一样，灭了所有人满门。 只是，项宝利与自己之间的隔阂，当地是无法磨灭了。 自己家人惨遭灭门，别人妻儿美满，心里难受嫉恨，都有可能。 江野从不相信任何人，他只理解人性。
第171章 起势否？ 乌遥月子里不能出门，瞧见江野近来总是蹙眉望向门外，一眼便瞧出他心底藏着心事。 “你若是有事便去办吧，家里还有我娘与蓝哥儿照看，我们父子二人无需你挂心。” 江野回过神，无奈轻笑：“我能有什么事，世间万事都不及你分毫重要。你刚生产完，好歹要静养满百日，切莫落下一身病痛，别替我忧心。我纵使有事要做，在家中也一样能办妥。” 乌遥见他这般坚持，便不再多劝。 “那孩子的名字，你可有想好？” 江野轻轻环住乌遥，目光落在襁褓中睡得安稳的婴孩身上，满眼皆是柔情： “便随你的姓氏吧。玉蕴温润，竹含风骨，温润如玉，清劲如竹，一身君子气度，就唤他乌玉竹。” 乌遥身子微微一僵，抬眼看向江野，眼底满是错愕，心头泛起丝丝酸涩。 从古至今，孩子向来随父姓乃是常理，纵使再是疼爱妻儿，也极少有人打破这般世俗规矩，他从未敢奢求这些，只觉能伴在江野身侧，已是此生万幸。 “夫君……”乌遥语声微微发颤，伸手攥住江野衣衫， “万万不可，孩子理应随你姓氏，哪有随我娘家姓氏的道理，传出去旁人定会议论你的。” 江野低头，温热手掌覆上他微凉的手背，稳稳将人拢住，神色温柔又郑重。 他垂眸望着襁褓里安睡的孩儿，小家伙眉眼稚嫩，模样软糯乖巧。 “世俗规矩皆是人定。” 江野声音低沉柔和，字字皆是真心，“你历经十月怀胎之苦，又九死一生闯过分娩难关，这份辛苦无人能比。 再者说，岳父身为举人，名声地位摆在那里，孩子随乌姓，日后行事也更为便利，旁人提起，还能道一句有位举人外公，远比我这童生出身体面得多。” 乌遥细细思索一番，知晓自家父亲举人身份确实用处颇多，一时纠结得小脸微微蹙起。 江野瞧着他这模样，心头暖意涌动，轻声哄劝：“好了，就这般定下，往后若是再有孩儿，再随我姓便是。” 乌遥闻言轻轻点头，他全然不知，自从亲眼见过他生产时那般惨烈模样，江野心底早已打定主意，此生绝不再让他受这般苦楚，压根没打算再要第二个孩子，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哄他安心罢了。 江野抬手，温柔拂去乌遥额前散落的碎发，目光缱绻深情： “我只盼这孩子一生，温润如玉，清劲如竹，既有美玉般谦和品性，亦有青竹般坚韧风骨，乌玉竹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随你姓氏，亦是我对你最深的疼惜与敬重。” 乌遥眼眶瞬间泛红，滚烫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衣衫之上，晕开点点湿痕。 江野笑着哄人:“我的一切都可以与你共享，一个姓氏罢了，不算什么。我的儿子永远都是我的儿子，不会因为姓氏改变什么，不必纠结。” 乌遥总觉得江野已然待自己极好，可这人总能一次次待自己愈发上心，能遇见江野，是他此生最大的福气。 “玉竹……乌玉竹……”乌遥低声轻念，满心暖意翻涌，产后所有疲惫尽数消散，眉眼漾起温柔笑意，“好听，这个名字极好。” “吾儿乌玉竹，愿你一生心性纯粹似玉，身姿挺拔如竹，一生无灾无难，岁岁平安顺遂。” 江野见他展露笑颜，心中彻底安稳，伸手将父子二人一同温柔拥入怀中。 窗外清风拂过庭院，院内青竹轻轻摇曳，暖融融日光透过窗纱洒落，铺满整间卧房。 待到将二人哄得沉沉睡去，江野才轻手轻脚走下楼去。 院落之中早已聚满村中一众人物。 金魁方才从县衙归来，面色沉郁难看，身后跟着十余名壮汉，皆是他往日在赌庄做事时的旧部兄弟。 众人如今个个神色落魄，处境窘迫，金魁不忍看着一众兄弟忍饥挨饿，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厚着脸皮将众人一并带回此处。 江野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皆是乡里熟识之人，面无表情微微颔首。 “内院不便让外男留宿，你们自行去后山山腰搭建茅草屋暂且安顿。如今正值盛夏，搭建居所的材料随处可得，一应所需只管去找魁哥，让他为你们筹备妥当。” 一众汉子闻言齐齐跪倒在地，满心感激：“多谢江先生收留，我等往后誓死追随效忠！” 自打江野领兵收复四鸣关之后，他的名声早已响彻十里八乡，威望足以比肩晋王。 昔日蛟龙蛰伏浅滩，如今已然崭露锋芒，人称野蛟龙，不仅用兵谋略过人，对待麾下残兵旧部更是仁厚体恤，此事早已传遍四方。 众人前来投奔，除却金魁引荐之外，更多的是真心折服于江野的胸襟与号召力。 他的岳父乃是新晋举人，如今更是入京赴考，此番科考结束，必定身居官职；本地丁县令又与他乃是旧交，人脉权势皆有，家中粮草富足，为人聪慧仁善。 放眼周遭地界，除却富商大户之外，江野家中已是最为安稳可靠的去处。 眼下各处群雄四起，不少人都盼着江野顺势起事，甘愿追随左右，只要他一声号令，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之人，遍布整座望春江两岸。 金魁快步上前，凑到江野身旁压低声音低语：“晋王带着五千兵马，已然逃回封地了。” 江野闻声骤然抬眸，神色瞬间凝重：“这般仓促退兵？莫非军中出了变故？” 金魁见他没有避着人的意思，就直接说了: “晋军大营之中，有不少人家被晋军的亲兵灭了门，事情暴露后，有人聚集了不少士兵，夜间兵变，杀的晋军大营猝不及防。 就连为数不多的粮草也被烧了。” 村长二爷听得脸色刷白，老爷子最近白头发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日子越来越难过，愁白了头。 金魁见江野面色毫无波动，继续道: “晋王的手下一个得力副将被割了头，挂在了晋王王帐之上，吓的晋王天亮就拔营逃跑了。” 江野讥讽冷哼一声:“天皇贵胄，就这么点胆子。也想坐拥天下？简直就是笑话。” 金魁抱着双臂冷哼一声:“晋军后招揽的士兵足足有四万，他的亲兵只有两千，后归属的加一起也就五千人。 副将的人头都被挂在了王帐之外，都无人发现，可见晋王的护卫也就那样。 锦衣玉食的王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还不是生怕哪天夜里自己的脑袋也被人割了。” 周遭众人听得心惊又鄙夷，皆是瞧不上皇室宗亲这般狼狈模样。 不少老少爷们听着对话，都是不屑的表情。 一旁沉默旁听的村长二爷闻言心头一震，望着乱世乱象早已忧心许久。 村长二爷看得长远，凝眉沉思开口: “晋军溃散，是个绝佳的机会……” 村长二爷这话说完，众人齐刷刷的看向江野，所有人的关注力都集中在了江野身上。 江野垂眸沉吟，指尖轻捻，眼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算计，并未立刻言语。
第172章 要想富先修路 江野垂眸沉吟片刻，抬眼时，眼底那抹深沉的算计已然尽数敛去，只剩一派沉稳冷静。 周遭所有人屏息凝神，都等着他一句振臂高呼，等着他趁晋军溃败、天下大乱的风口顺势而起，割据一方。 可江野只是淡淡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定音之力，压下了满院躁动的人心。 “机会是有，但不是现在。” 一句话落下，院中瞬间安静。 众人脸上的热切骤然凝固，个个面露不解，连金魁都微微蹙眉，上前半步低声道： “江野，如今晋王大败溃散，四方无主，正是我们趁势收拢人马的最好时机，错过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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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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