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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兄莫慌,此地凶险,我们扶你一同回乡。” “好歹同窗一场,我们带你回去养伤。” 乌苏年昏沉痛苦,仅剩一丝求生执念,以为绝境逢生,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他却不知,这两人眼底深处,全是贪婪与阴狠。 入京赶考路上,乌苏年意气张扬,无意间露过行囊丰厚、携重金赴考。 如今他失势重伤、孤立无援,于二人眼中,便是送上门的肥羊。 一路同行,便是一路凌迟。 山路崎岖颠簸,二人看似搀扶,实则故意拉扯、颠晃他重伤的脊背。 每一次晃动,溃烂的伤口都撕裂剧痛,鲜血浸透衣衫,顺着腿根不断滴落。 他们一边假意宽慰,一边字字句句精准扎心,刻意反复刺激他破碎的自尊。 “乌兄真是可惜,殿试第四,还得四品实缺,这辈子谁能比得过你。” “谁能想到一朝变天,美梦成空,真是世事无常啊。” “方才那般风光,何等意气风发,如今落得这般模样……啧啧。” 句句惋惜,句句嘲讽。 字字如刀,反复剜割乌苏年残存的骄傲与不甘。 肉体剧痛叠加精神凌迟,他日日活在无尽的悔恨与癫狂里。 整个人像是落入绝境的疯子,乌苏年的眼里渐渐没了亮光,眼泪无声滑落。 他想家了,他想要那个温暖安逸的家里,有温柔体贴的妻子,有孝顺的儿子儿婿给他做好吃的,他想回家。 路途漫漫,荒无人烟。 二人循序渐进,借着照料之名,先替他打理行囊、替他保管银两,再一步步哄骗、掏空他随身携带的所有金银积蓄。 乌苏年重伤无力、神志昏沉、身心俱残,根本无力防备。 短短几日,他半生积攒、赶考携带的全部钱财,被二人哄骗搜刮得一干二净。 钱财尽失的那一刻,他彻底一无所有。 身后的伤口又痛又痒,没有人照料的他,费尽力气扭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 乌苏年被吓的惨叫声划破天际,“啊啊啊有蛆……呕……呕……” 没了前程,没了官职,没了积蓄,只剩一具残破溃烂、病痛缠身的废躯。 待钱财彻底掏空,两名同窗的假意温柔彻底撕破。 赶路途中,见他走不动路,便直接撒手将他推倒在泥地。 语气再无半分怜悯,只剩刻薄讥讽: “乌大官人,如今可还得意?” “没官、没钱、一身伤病,你如今连普通人都不如。” “当初压我们一头、风光无限,现在还不是任人践踏?” 落井下石,极尽嘲讽。 他们不再搀扶,不再遮掩,任由他拖着残躯,在泥泞山野里独自爬行。 渴饮泥水,饿嚼草根,伤口反复发炎高热,日夜折磨不休。 昔日天之骄子,一朝沦为废人。 他熬过乱兵、熬过饥寒、熬过同窗背刺、熬过日夜炼狱般的折磨。 凭着最后一口归乡执念,变卖了身上的所有值钱的东西,拖着残破废躯,千里匍匐。 日日绝望,夜夜悔恨。 眼睁睁看着前路渐近,故土轮廓清晰浮现。 终于,熬到村口老槐,望见自家炊烟,望见咫尺家门。 只差临门一脚。 咫尺归乡,咫尺生机。 可数日酷刑、身心俱残、油尽灯枯。 就在他指尖快要触到家门山坡下泥土的瞬间,所有生机彻底散尽。 头颅重重砸落,双眼圆睁,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家门。 含恨而终,死不瞑目。 一生贪权纵欲,一朝登高跌重。 生前风光半点无,一生所求皆不得,近在咫尺,却次次咫尺天涯。 乌父临死前怀念的时光,居然是在乌遥成亲后的短短几年,若他不贪图权势,余生该是怎么? 不甘定格的双眼,流下最后一滴泪,充斥着无尽的不甘,最终定格。 咫尺荣华、咫尺归途、最终全部咫尺天涯。
第179章 乌父葬礼 这日午后,秋风凛冽,寒意刺骨。 村里砍柴的樵夫江柴一路狂奔到江野家门前,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拼尽全力拍打着院门,嘶哑的喊声打破了村落的宁静。 “不好了!山脚槐树下的坡地里躺着个人,看着像是上京赴考的乌举人!” 彼时江野一家人正在院外乘凉,啃着凉瓜歇息,听闻这话,众人齐刷刷转头,脸上皆是惊愕。 抱着孩童的乌母身子猛地一僵,强笑着摇头:“别乱说,苏年如今等着赴任地方官职,怎会突然回来?” 她嘴上宽慰旁人,怀里的童谣却渐渐走了调。院内气氛骤然沉了下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一滴泪珠猝不及防滑落,滴在孩童脸颊上。小家伙懵懂地抬手摸了摸,咧着没牙的嘴,憨憨地笑了起来。 乌遥猛地站起身,心头慌作一团,当下便要下山去查看。 江野伸手将他拦下:“我和金魁先去瞧瞧,说不定只是一场误会。” 乌遥双目泛红,眼底满是茫然与惶恐。无论乌苏年从前如何,都是生养他的父亲,是家中的顶梁柱。这份牵挂,早已刻入心底。 话音未落,赵静蓝已经拔腿冲下了山,谁也拦不住。金魁见状,立刻快步追了上去,唯恐他出事。 赵静蓝幼年痛失双亲,是乌苏年将他接回身边抚养。若无乌父,他早被冷漠的亲戚转手变卖,这份恩情,他始终记在心底。 山脚下的老槐树下早已围满村民,几名汉子心善,寻来草席将地上的人遮盖住。江丑正领着人赶制简易担架,见赵静蓝疯了一般冲来,连忙上前攥住他的手腕。 赵静蓝眼眶通红,嘴唇不住颤抖:“江丑哥……是……是我爹吗?” 江丑垂首,不敢与他对视,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我要看看他,就看一眼……”赵静蓝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金魁连忙上前扶住失态的他,见江丑连连摇头,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多时,江野陪着乌遥、乌母也缓步下山。乌母抬手拭去眼角湿意,强撑着一身傲骨,神色平静得近乎僵硬。 她淡淡开口:“掀开吧,是自家人,我们受得住,总得见最后一面。” 距离一近,一股浓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江野微微蹙眉,心中生出疑窦。乌苏年明明才倒下不久,按常理不该腐败得这般迅速。 金魁深吸一口气,伸手缓缓掀开草席。周遭围观的村民看清景象,纷纷偏头弯腰,接连干呕不止。 赵静蓝瞪大双眼,视线死死落在尸体后背——密密麻麻的蛆虫在溃烂的皮肉间蠕动。他脑中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翻,直直晕了过去。 “蓝哥儿!”金魁大惊,立刻将人打横抱起,快步往村医七叔家赶。 “爹爹——!究竟是谁害了你!” 乌遥的哭声陡然炸开,撕心裂肺。 江野上前,伸手挡住他的视线,将情绪崩溃的人牢牢护在怀中。 乌遥生产还未过百日,这般伤心难过,恐伤了身子。 “哭吧,哭出来就不痛了。我会调查清楚,为岳父找回公道。” 乌遥缩在江野怀里哭的浑身发抖,哭到浑身虚脱,被江野抱进了家里和乌玉竹一起被他哄睡了。 江野怕乌遥心伤,给他喂了安神药,让他被迫入睡。 乌母积攒许久的坚强在没了孩子们的场合彻底崩塌,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她望着那具惨不忍睹的身躯,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罢了,准备安葬吧。” 乌母知晓乌父身为举人,横死街头这样的事,至少绝不可能是这新城人做的。 那伤口她看得出来,怕是惹来的大麻烦,害的乌苏年落得这般下场。 日子已经够苦了,她不想因为乌苏年的死,害的两个儿婿冒险,破坏家里的安稳。 村里人都劝乌母,乌苏年是乱世里横死在外,不得风光大办,只能从简收敛,免得冲撞家宅、招惹晦气。 乌母心神俱疲,含泪点头应允。她半生伴他寒窗、盼他功名,到最后只剩一具残破尸身,纵有万般心疼,也只能依着乡间规矩行事。 旁人尚且顾虑忌讳,唯独江野分毫不在意。 纵使世人都说横死之人薄葬即可、无需铺张,可乌苏年是乌遥的生父,是他的岳父。 江野素来行事坦荡、家底殷实,绝不肯让半生苦读、落得惨死的岳父,最后连一副体面棺木都配不上。 江野如今的身份地位,家中有事,可谓是一呼百应。 上赶着过来帮忙的人手只多不少。 没一会儿就把尸体抬到板床上,穿不上衣服就用上好藏蓝色锦缎给他裹了一圈,上面再放上一件乌母亲手缝制的成衣。 江野安顿好后,托村中可靠长者代为打理灵堂杂事,转身便策马赶去镇上。 不多时,江野重金买回一副上好的阴沉木棺,木料质地坚实厚重,漆面光滑温润,是寻常乡绅老死才能用上的顶级棺材,远超乡村薄木棺的寒酸模样。 乡邻见状无不唏嘘,都道江野重情重义,哪怕岳父横死无福报,也真心实意厚待,半点不曾敷衍。 一时间,众人看待没了父亲庇佑的乌遥和乌母,也愈发敬重了几分。 棺木运回小院,灵堂草草设起,没有抬上山头,就地落在了山脚下。 尸身实在是不堪入目,如今天气炎热,江野就让人把灵棚搭在了山脚下面。 江野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宾客吊唁,不摆席、不大办,白幡素帛简单悬挂,清冷肃穆,贴合横死之人的规制,不违乡间礼法,也避开了乱世灾祸的忌讳。 院内安安静静,只剩亲人低低的啜泣声,秋风穿院,更添凄凉。 诸事初步安顿,江野心中始终压着一块巨石。 乌苏年尸身腐坏诡异,满身伤痕绝不像是寻常奔波劳累致死,他不愿让岳父含冤糊涂下葬,更要给乌遥、给乌家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心念既定,买完棺材,江野片刻不耽搁,独自动身前往镇上衙门。 江野备上礼数,坦诚来意,言明乡中士子横死山野、死因蹊跷,恳请仵作下乡验尸。 丁县令一听此事,唏嘘不已,找来了仵作,亲自跟过去吊唁。 不多时,仵作抵达乌家小院,闭门细细查验尸身全貌。 一番细致勘验、翻看伤痕、探查腐坏肌理后,仵作得出定论,当众据实告知。 死者脊背遍布规整杖刑伤痕,共计数十廷杖痕迹清晰,皮肉大面积碎裂坏死,是典型重杖所致重伤。 伤者未得及时医治,伤口暴露山野,持续发炎溃烂、感染生腐,加之长途颠簸、饥寒交迫、心力崩竭,多重伤势叠加,最终油尽灯枯、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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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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