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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致命刀伤、无剧毒痕迹、无他人直接谋害的外伤,真正死因,乃是廷杖重伤后继发溃烂感染,加上身心极致摧残、绝境透支而亡。 真相落定,尘埃落地。 江野听完勘验结果,眼底沉色更浓。 数十廷杖,废人筋骨,不夺即刻性命,却硬生生将一代举子折磨至油尽灯枯、惨死归途。 无需细查,他已然猜出大半。 他谢过仵作,结算酬劳,送人返程。 丁县令上了香,安慰了江野几句,同仵作一同离开。 院内,乌遥静静坐在灵前,听完所有勘验说辞,通红的眼底翻涌着哀伤。 原来父亲最后一程,根本不是简单的时运不济。 是杖刑废身,是溃烂剧痛,是千里求生的凌迟,是无人问津的绝望,硬生生熬到家门口,含恨而终。 乌母扶着冰冷的棺木,泪水无声滚落,半生期盼尽数成空,只剩无尽悲凉萦绕心头。 江野劝慰他们:“娘,该封棺了。” 虽不风光大办,却有良棺安身。 乱世薄情,人心寒凉,至少江野拼尽所能,给了乌父最后一份体面,让这含恨而终的孤魂,得以入土为安。 乌母退开,让人把棺材钉上,封棺守灵。 长明灯在秋风中飘忽着晃动不安,黑夜漆黑如墨,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又散开,散开又遮掩。 深夜,惨惨戚戚的哭泣声由远及近……
第180章 夜半惊魂 夜色沉如墨,山间晚风凉冽刺骨。 赵静蓝在医馆榻上骤然醒转,心神纷乱,不顾身子虚弱,执意要连夜赶回乌家,为乌父守灵。 “我要去给我爹守灵,他待我恩重如山,没有他就没有我赵静蓝今天的好日子。” 就在方才,金魁才从村医七叔口中得知消息——赵静蓝怀了身孕。 这消息如巨石砸心,让素来沉稳悍勇的金魁瞬间乱了方寸。 他素来护着赵静蓝,如今知晓他腹中怀胎,更是半点不敢松懈,悬着一颗心,生怕他情绪波动过大、连夜奔波伤身,出一丝半毫的闪失。 “好好好,祖宗你慢点,我背你回去,夜里凉先把鞋穿上。” 拗不过执拗的赵静蓝,金魁只能小心翼翼护着他,趁着沉沉夜色,快步往乌家灵堂赶去。 黑寂山野间,没有灯火引路,只有树影婆娑,风声穿林如泣。 赵静蓝心底郁结着丧亲的酸涩,一路压抑哽咽,细碎又凄怆的哭声穿透夜幕,在空旷的山野里格外刺耳,幽幽荡荡,听得人心头发毛。 金魁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要不是知道自己身上背着的是自己媳妇。他都恨不得把人扔了,赶紧往家里跑。 深更半夜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打着一盏灯笼还是白色的,幽幽的光格外瘆人。 赵静蓝像是没意识到他自己这个人形音效有多恐怖,哭哭啼啼的把金魁鸡皮疙瘩都哭满了全身。 乌家灵堂之内,白幡垂落,烛火摇曳不定,映得满地素白惨淡。 乌遥正跪在灵前守灵,连日劳累加上心底惧意,本就心神紧绷。 骤然听闻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凄厉哭声,漆黑夜里分不清声源,只觉得阴风阵阵,寒意直钻骨髓。 他浑身一僵,汗毛瞬间尽数炸开,吓得身子一颤,下意识伸手死死攥住身侧江野的手臂,指节泛白,浑身紧绷。 乌遥慌张抬眼,惶恐不安地扫视四周。 路边灌木在晚风里簌簌晃动,参天古树枝影扭曲摇晃,夜色漆黑如翳,四下暗影重重,怎么看都透着诡异森然。 周遭邻里亲友的低泣凄凄切切,层层叠叠裹着灵堂,阴森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夫、夫君……是不是…有鬼啊?”声音都打着颤儿的发抖。 极致的恐惧攫住心神,乌遥浑身发软,立刻缩身躲进江野怀里,脊背紧紧贴着江野,死死埋着头,不敢再看周遭半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与哭腔。 身后,乌父的棺木静静停放,死寂沉沉,更衬得此刻阴风泣声愈发骇人。 江野被他骤然一抓,心头也是猛地一紧,心脏突突狂跳,后背莫名窜起一层薄凉的寒意。 他一个接受过现代科学教育的人,身处这古风阴森的灵堂,被夜色、哭声、摇曳烛火层层裹挟,也压不住心底的本能惧意。 心底疯狂呼叫系统: 【呜呜!救命!真的有声音!不会真的有鬼吧!】 脑海里,系统呜呜懒洋洋地扇动翅膀,刚从休眠中被吵醒,满是不耐,嫌弃地龇牙咧嘴,语气散漫又敷衍。 【宿主冷静。秉持科学,拒绝迷信。 系统检测全域,无任何致命危险,无鬼怪异常波动。请宿主收起胆小心态,拿出男子气概,自我战胜恐惧。】 它扑腾着小翅膀,话说得铿锵有力,半点不给江野撒娇求助的余地。 江野无奈叹气,只能用力收紧手臂,稳稳将受惊发抖的乌遥护在怀里,轻声安抚,掌心稳稳按着他发抖的脊背,竭力压下自己心底的慌乱。 “不怕…怕~啊?”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是连夜从后山赶回的乌母。 她一身素衣,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哀伤,看着相拥在一起、皆是满脸惊惧的两人,轻轻摇头,温声失笑: “吓坏了吧?傻孩子们,别怕。这夜里没有鬼怪,那是蓝哥儿的哭声,他的声线独特,辨识度极高,你们听岔了。” 闻言,乌遥一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他凝神细听,夜风送来的哭声绵软凄婉,确实是赵静蓝独有的音色,并非什么阴邪异响。 心头极致的恐惧瞬间消散,方才吓得发白的脸色稍稍回暖,紧绷的身子也慢慢不再发抖。 江野也定了定神,顺着夜色望向山路尽头。 两道身影缓缓走近,前方是身形单薄的赵静蓝,身后紧跟着魁梧挺拔、步履匆匆的金魁。 看清来人轮廓的刹那,江野悬到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地。 他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放松,后背一软,整个人轻轻往后倚靠,脱口吐出一句真心感慨:“吓死我了。” 夜里虚惊一场。 乌父停灵三日。 时日越久,秋日余热未消,棺木密闭之下,尸身腐败之气渐渐弥漫开来,浓重的异味萦绕整座院落,久久不散,刺鼻难耐。 旁人尚且只是不适,身怀有孕的赵静蓝却是最是受不得这般污浊腐臭的气息。 胎气不稳、嗅觉愈发敏感的他,被这异味一熏,终日恶心反胃,止不住阵阵干呕呕吐,身子愈发虚弱,看得金魁心疼不已,寸步不离守在他身侧,时时为他顺气、递水安抚。 三日停灵终于期满,到了出殡下葬之日。 江野与金魁提前邀约了乡里一众青壮年汉子,合力抬棺送葬,入土安葬。 一路行去,棺木中散出的腐臭气息愈发浓烈,呛得一众抬棺壮汉纷纷蹙眉捂鼻,不少人忍不住频频低头干呕,脸色发白,脚步都透着几分艰难。 江野走在送葬队伍旁,脊背阵阵发毛。 他看着眼前沉黑的棺木,鼻尖萦绕着终生难忘的刺鼻异味,心底暗暗感慨:停灵三日腐败至此,棺木之中的模样,定然早已不忍直视。 一路艰难跋涉,总算顺利将乌父棺木送入墓穴,填土封土,让逝者彻底入土为安。 尘埃落定的那一刻,素来隐忍坚韧、数日强撑不落泪的乌母,像是耗尽了毕生所有力气,紧绷的脊背骤然垮塌,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新坟前的泥地上。 数日压抑的哀伤尽数翻涌上来,无声的悲恸远比痛哭更让人心酸。 江野看着她孤寂落寞的背影,轻轻叹气,转头吩咐身侧的江丑,让他将体力不支、心神俱疲的乌母搀扶背回家中休养。 半生夫妻,朝夕相伴数十载,纵使这世道三妻四妾为常态,乌父生前并非专一深情之人,可岁月沉淀的情分、半生的羁绊终究不假。 乌母心中有怨、有憾,可更多的是死生两隔的绝望与悲痛。 自乌父下葬那日起,不过短短数日,乌母鬓边骤然多出大片霜白,缕缕青丝染雪,苍老之色骤然覆满眉眼。 旁人渐渐绝口不提乌父名姓,皆是有心护着这位苦命妇人,帮她慢慢走出丧夫之痛。 可无人知晓,乌母其实是所有人里,最早知晓乌父离世的人。 她与乌父身缠子母蛊,蛊虫连心感应,早在乌父出事殒命的那一刻,她心底便已然知晓结局。 只是她不愿信、不敢认,一直自欺欺人,抱着一丝渺茫希望苦苦硬撑。 直到亲眼看见棺木、亲眼送他入土为安,自欺的美梦彻底破碎,她才被迫直面天人永隔的现实。 人世悲欢,终有一别。 逝者长眠黄土,唯有活着的人,必须收拾悲恸,咬牙继续好好活下去。
第181章 各方势力 时序入秋,寒霜骤落,一年一度秋税征收如期开启。 此番秋税,不止是当地官府上心,周遭各路势力也纷纷按捺不住心思,都想借着秋收大肆搜刮,扩充实力。其中盘踞望春江的水上恶势力吞商司,尤为扎眼。 这伙人倚仗江水漕运垄断财源,把控整条水路利益枢纽,野心勃勃。不少行商为求自保,被迫依附入伙,换取一方庇护。吞商司首领祝荣顺势联结各地富商,又尽数收编了晋王溃败后四散的残兵游勇,势力急剧膨胀。 他们行事颇有手段,境内货品交易价格低于市价,往来商贾、寻常百姓得了实惠,竟有不少人主动依附。短短半年,祝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声势无人能及。可几万人马每日粮草消耗堪称天文数字,哪怕坐拥漕运巨利,粮仓也日渐空虚。养兵耗粮的重压之下,祝荣的目光,终究牢牢锁在了一年一度的秋税之上。 水路之外,乱象同样丛生。飞鹰台山匪近来锋芒毕露,半路截下一支运送军械甲胄的贵族商队,一夜之间配齐精良装备,战力陡增,引得四方忌惮。 还有游走边境的鲁哈混血马匪,这群由异族与汉人混血而成的匪众,自幼精于骑术,居无定所、来去如风,专以游击突袭为生,洗劫村落、截杀乡勇,是远近闻名的祸患,人人深恶痛绝。 三方势力各有依仗,互相防备掣肘,趁着秋税交割秩序混乱,同时准备动手,全境抢粮暴动,接连小规模爆发。 丁县令夹在中间焦头烂额,他早已失去晋王这座靠山,自身地位本就摇摇欲坠,半年前便暗中与吞商司互通有无、彼此借力,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心知吞商司一旦夺得大批税粮,必将尾大不掉,酿成大祸,可事到如今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一路走到黑。 残秋寒风如刃,刮过荒芜田垄,卷起满地枯黄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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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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