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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不是乱世所迫,是本心腐烂,自愿堕魔。 “他熟知故土山川地形,拿捏百姓逃难求生的心思,假意收拢流民。” 江野声线冷冽如霜,字字淬寒,“待众人扎堆入谷、暴露藏身之路、断了逃生退路,便立刻合围封死,赶尽杀绝。” 最熟知故土的人,下手最是阴狠决绝。 淮安县百姓世代居于此,熟稔每一处险谷秘路,可江平生于斯长于斯,比任何人都清楚所有逃生死角。 他算准了百姓的藏身之处、逃亡路线,布下死局,屠戮之下,无一人能侥幸活命。 手段阴毒,心肠残忍,令人发指。 江野指着那块立有江平的木牌,冷笑连连:“他这是想要以此扬名?” 王将军长刀坠地,一声刀鸣震耳,“敢叛国者,杀无赦!” 江野冷幽幽扫了一眼陈默所指的高山,“江平尔敢,那便提头来赎清你的罪孽。” 篼篼注解: 【筑京观(也叫“鲸观”),就是把战败方的尸体或头颅集中起来,一层层堆叠、封土夯实,筑成一个高大的土堆。 它的目的通常有三个: 1.夸耀战功:向己方士兵和后世证明“这一仗赢得多彻底”。 2.震慑敌人:让其他势力看到后果,不敢轻易来犯。 3.祭奠/象征:有时也带有“以敌血祭旗、祭天、定疆界”的意味。 史书常见写法如:“大破之,斩首若干级,筑京观”“积尸为京观”。 这属于古代战争中非常残酷的一类战后处理,后世多被视作暴烈行为。】
第155章 弃夏投虏 半月前, 乱石高山之巅,风如刀割,卷着谷底漫上来的血腥,烈烈刮过黑衣战甲。 江平负手立在崖边,居高临下,将整座死寂河谷尽收眼底。 脚下是层层叠叠堆砌而起的京观,土石混着暗红血痂,密密麻麻的尸骨深埋其中,孩童细碎的骸骨混杂在成人尸身之间,触目惊心。可落在他眼里,没有半分悲悯,只有一种扭曲的、极致的快意。 风掀起他袍角,拂过那张本该温文、此刻却阴鸷冰冷的读书人面容。 他本是淮安县名列前茅的童生,老师说他有大才,未来进京有望。 寒窗苦读十数载,夜夜挑灯破卷,自认胸藏经纬、腹有韬略,是乡野之间被埋没的天降奇才。 他看不起乡邻愚昧粗鄙,看不起终日劳作、苟活于世的普通人,更不甘心困在小小淮安,终生不见天日。 去年秋闱,他踌躇满志赴考,以为秀才功名唾手可得,从此平步青云、仕途坦荡。 可命运弄人,偏偏落榜。 那些学识远不如他的纨绔、庸人纷纷上榜,唯独他寒窗数年,一朝落空。 不甘,怨怼,早已在心底生根腐烂。 他归咎世道不公,归咎大夏朝堂昏聩,归咎这乱世埋没良才。 而后弟弟江安临阵逃役,一纸罪责落下,阖家牵连,世代书香的清白家门,一朝蒙尘。 他本该顺遂的科举前路被彻底斩断,全家发配四鸣关做苦役,日日受辱、朝朝劳碌,昔日读书人的傲骨,被乱世磋磨得支离破碎。 恨意,便彻底疯长、泛滥成魔。 他恨临阵脱逃、毁他前程的弟弟,恨不讲情理、律法严苛的大夏朝廷,更恨那些安稳度日、毫无本事,却能安然避祸的淮安县乡邻。 凭什么? 凭什么他满腹经纶、心比天高,却命如草芥、受尽磋磨? 凭什么这些庸碌凡人,浑浑噩噩活一世,乱世之中还能抱团求生、苟存性命? 凭什么唯独他,落得家破业败、前路尽毁的下场? 扭曲的执念盘踞心口,日夜啃噬他的血肉良知。 在冬日里的大雪,把护着他的爹娘也带走的时候。 虏哈铁骑踏破淮安城门,乱世倾覆大夏山河,他心底最后一丝家国执念,也彻底烟消云散。 大夏弃他,那他便弃了大夏。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在他眼里,归顺北域强敌,从来不是叛国苟且,不是屈膝为奴,是识时务,是择明主,是他这匹千里马,终于找到了值得托付的出路。 凭借自幼熟稔的淮安地形、山川险隘,凭借数年苦读习得的权谋算计,他主动投诚虏哈主帅,献上诱杀流民、封锁四鸣关要道的毒计。 他太了解这些同乡百姓了。 乱世流离,人人贪生,只需几句安抚谎言、一处虚假生机,便能轻易引诱数百流民,扎堆踏入这片世人皆知的死地。 他亲手划定合围路线,亲自布下天罗地网,堵死河谷所有逃生出口。 刀剑相向,哀嚎遍野,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听着谷底此起彼伏的哭喊求饶,看着昔日邻里乡亲倒在血泊之中,他没有半分不忍,只觉得浑身畅快。 这些庸人,占着故土安稳,庸庸碌碌虚度一生,本就是乱世蝼蚁。 今日他以同族尸骨筑京观,不是残忍,是功勋,是投名状! 木牌竖于京观正中,工整刻着他的名字——江平。 他要让北域诸王看见他的狠绝与才干,让异族知晓,他江平有谋、有胆、够狠、可用! 他要借这满城尸骨、遍地血色,立威于两军阵前,彻底站稳异族军师之位! 风卷血腥扑面,江平微微抬眼,目光穿透层层乱石荒谷,精准锁定百里之外,大夏大军驻留的方向。 他早算到王守义必会率军驰援四鸣关,只是没料到江野会随军同行。 江野。 这个压了他一辈子的同族堂兄。 凭什么他日日吊儿郎当,却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富得流油? 而自己挑灯夜读却一事无成? 这不公平!! 从小到大,族中长辈处处夸赞江野,夸江野十三岁就是童生,聪明无双,哪怕他放弃科举,与三教九流混迹一道也照样能得村长二爷的夸赞。 对比之下,他也是十六岁的童生,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愈发衬得他一事无成、资质平庸。 嫉妒早已深入骨髓,成了他解不开的心魔。 今日,他屠戮淮安乡亲,筑京观立名,就是要堂堂正正,压江野一头! 自古成王败寇,他江平就是要踏着尸山血海也要走出自己的青云路来! 你们的大夏,早已日暮西山、风雨飘摇。 你们护的百姓,尽数葬身我手、化为枯骨。 江平唇角勾起一抹阴冷诡谲的笑,眼底翻涌着疯狂与轻蔑,声线低冷自语: “看见了吗?” “这世道,这苍生,在我眼里,不过是垫脚枯骨。” “忠君护国、恪尽职守,到头来,依旧困于乱世、受制于大夏。” “而我,弃家国、投虏兵、随心所欲,反倒得势掌权、前路无量。” 身后脚步声轻响,一名身披黑衣的虏哈亲兵单膝跪地,俯首禀报。 “军师,大夏王师已停驻谷外,驻足不前,似已察觉谷中异状,迟迟未贸然进军。” 江平笑意不减,眼底寒芒暴涨,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字字阴狠: “不急。” “让他们看。” “让他们好好看看,他拼死守护的故土,我如何踏在脚下。” “让他好好看看,我亲手筑起的京观,如何震慑三军。” 他抬手指向四鸣关方向,语气带着极致的自负与疯狂: “传我令,全军整备,扼守关隘。” “四鸣关前,我要亲自会一会晋王的大军,在京都混不下去了,才想着来北域找回场子,还真以为自己是天子了。” “我要让他知道——这乱世,早就不是大夏的了,狠者为王!” 狂风呼啸,卷着河谷无尽血腥,席卷整座高山。 崖顶黑衣人影孑然独立,一条路注定要走到黑的。 四鸣关前,生死对局,已然开局。 最让江平意外又不意外的,就是江野居然也上了战场。 哪怕距离隔得老远,江野这个人,他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正好,他的好堂兄,你送上门来,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第156章 四鸣关 初春惊蛰刚过,四鸣关的冻土只化开薄薄一层。 山间余寒刺骨,融雪混着春泥泡软了坡地,路面泥泞湿滑,风掠过荒谷时不再是隆冬的刀霜,却裹着河谷京观积月不散的腥臭血气,沉沉压在整片战场之上。 关前旷野,两军对垒,杀气凝如实质。 北域虏哈军列阵于关墙之下,清一色轻甲骑兵。 战马不披重铠,兵士仅着贴身兽皮轻甲、护腕护颈,舍去一切冗余负重,人人腰挎弯刀、背负短弓,马蹄踏过泥泞春泥,踏起细碎冰碴。 这支部队的精髓唯快不破——冲锋迅猛、迂回灵动、穿插绞杀,最擅借地势突袭、拉扯阵型,是北域最悍勇的野战精锐。 阵前高筑的关楼之上,江平黑衣披身,负手立在最高处。 他眼底冷漠俯瞰阵前局势,指尖轻叩石栏,胸有成竹。 他吃透了四鸣关初春地形:冻土半化、泥地黏重,重甲行军必然滞缓,恰好克制大夏步兵主力。 他料定王守义驰援必来,早已布下骑阵合围之局,唯独万万没算到,江野会随军亲至。 王守义镇守四鸣关多年,靠着大夏盛世几百年来的繁盛,麾下兵马久不经硬仗,作战生疏,骑兵松散,定不是虏兵铁骑的对手。 上次攻破四鸣关,王守义便兵败如山倒,不堪一击。 如今这四鸣关与淮安城周遭厚冰消融,天险不在,谁还拦得住虏兵铁骑南下。 对面,大夏王师巍然列阵。 清一色重甲步卒、重盾方阵。 兵士身披厚重铁鳞重甲,肩甲护颈全覆盖,手持半人高玄铁重盾,长枪竖如密林,阵形层层叠叠、稳如磐石。 大夏重甲军舍弃速度,主打固守、抗压、反冲锋,如一道沉厚铁壁,死死锁死关前开阔地,任凭对面骑兵蓄势待发,自岿然不动。 一轻一重,一疾一稳。 北域靠快攻破阵,大夏靠死守抗压,初春泥泞地形,成了两军天然的生死博弈场。 “鸣鼓!列冲锋阵!” 关下,虏哈将领厉声暴喝。 百余名轻骑瞬间催动战马,马蹄蹬着湿软春泥,借着地形弹力骤然提速。 风声呼啸,骑兵弯刀映着初春冷光,分成数道弧线,朝着大夏重甲方阵迂回冲杀,速度快得只剩道道黑影,企图借力冲撞、撕裂步兵阵型。 四鸣关大战,起。 箭雨率先破空! 关墙之上,江平布下的伏兵万箭齐发,密密麻麻的箭矢裹挟劲风,斜压向大夏前阵。 “举盾!!” 前排重甲兵齐声怒吼。 数百面玄铁重盾瞬间层层叠叠扣合,筑成密不透风的铁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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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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