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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折辱人的手段,他无势无靠,一旦入了摄政王府,便成了君烨梁掌中的笼中鸟,是生是死,全凭对方一念之间。 君子涟想到这,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是无心皇位,他是被逼得不敢有心思。 生母出身卑微,母家毫无势力,在这步步杀机的皇宫里,能平安长到如今,已是万幸。 他从小便学会收敛锋芒,谨小慎微,对皇位避而不谈,只求能和母妃安稳度日,可即便如此,依旧躲不过明枪暗箭,躲不过这场灭顶的赐婚。 君烨梁将他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看着他脸色愈发苍白,心头便揪得发疼。 “你在怕我。”君烨梁开口。 君子涟怕,怕到极致。怕君烨梁要将他困在王府,慢慢磋磨,怕自己最后落得个身死名裂的下场,连带着母妃也一同遭殃。 君烨梁缓步上前,没有逼近,只是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刻意保持着让他安心的距离,是君子涟不自觉地后退,他只好扣住他的双肩。 “阿涟,抬头看着我。” 君子涟抿紧唇,犹豫再三,终究是缓缓抬起头。 “你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 这样的话,从君烨梁的口中说出来,放眼整个宴都,谁会信呢? “皇叔何必哄我?你手握生杀大权,想要我的性命,不过弹指之间,又何必费尽心思,逼陛下下旨,让我以这般屈辱的身份,入你王府?” 他越说,心头越慌,眼眶渐渐泛红,却迟迟不肯落下泪。 “皇叔,我无心皇位,你能不能放过我,我只想做个闲散之人。” 他被逼得别无所求,不求权势,不求尊荣,只求一条安稳活路,可这微不足道的心愿,在这场皇权的博弈里,竟成了奢望。 若不生在皇家,该多好。 “这深宫朝堂,本就是弱肉强食的猎场,你无势无靠,一味退让,只会沦为任人宰割的猎物。”君烨梁放轻声音,“君子涟,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吗?你以为君恒他是你的靠山吗?他能是你的靠山吗?” 往日里的宠爱,或许是真心,可一旦牵扯到皇权稳固,皇室颜面,他和母妃,随时都可以被舍弃。 李玉容构陷一事便是最好的证明,若不是眼前这人步步紧逼,君恒最终为了皇家脸面,牺牲的只会是他这个无依无靠的九皇子。 不,在他父皇心里,赐婚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重要了。 “我……”君子涟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你父皇他护不住你。”君烨梁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后宫嫔妃虎视眈眈,宗室皇子各怀心思,外戚势力暗流涌动,你和淑妃娘娘,就是这深宫里最显眼的靶子,无依无靠,任人拿捏。他若是真的宠爱,怎会把你们搬到明面上,这点你都看不懂吗?阿涟。” 他微微俯身,目光与君子涟平视。 “可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君子涟推开他,连退后好几步,似乎是想撕破脸,用自己一死,换慕楠儿余生后安。 “阿涟你太单纯了。” “皇叔昔日从不会唤我阿涟,你到底又有什么阴谋,不如告诉我,也让我死个明白。” “阴谋?”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君烨梁权倾朝野,掌控天下苍生,想要什么,只需一句话,便可唾手可得,何须对你用阴谋?” “我唤你阿涟,不是假意逢迎,是我早就想这般唤你。” 他如果真的想杀君子涟,怎么可能让他活到现在。 对外放出消息是因为君恒暗中保护君子涟,他就信到现在? 他不过是恨当年旧事,故意笼络朝臣,玩弄君恒罢了,他与君子涟是同病相怜,他怎么可能会杀他呢。 “你好好想想吧,圣旨已下,你不嫁,也得嫁。”说罢君烨梁退出房门。 殿内彻底归于死寂,只剩烛火噼啪轻响,君子涟僵在原地,双腿一软,缓缓顺着身后的殿柱滑坐下去,双臂紧紧抱住蜷缩的双腿,将脸埋在膝间。 圣旨已下,君无戏言。 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男子嫁作他人妻,还是嫁给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这桩婚事,注定会成为整个宴都乃至天下的笑柄。 他往后,再不是矜贵的九皇子,只是一个违背伦常、依附男人生存的附庸,是笼中雀,是池中鱼,此生都要被困在摄政王府,再无自由可言。 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以死相逼?他不敢。 他死了,母妃慕楠儿在这深宫之中,没了他这个牵绊,没了摄政王哪怕是名义上的庇护,只会成为后宫嫔妃,外戚势力拿捏的软柿子,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顺从妥协?便是背负一世骂名,舍弃所有尊严,踏入摄政王府,任由君烨梁安排余生。 君烨梁说不会伤害他,说护着他,可这份护着,终究是带着禁锢的,是用他的自由和尊严换来的。 他本不是爱哭的人,事到如今苦涩的泪却不自觉往下流。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泛起微弱的天光,君子涟才缓缓抬起头。 他没得选。 为了母妃,为了唯一的亲人,哪怕是万劫不复,哪怕是一世屈辱,他也只能认了。 圣旨已下,他不嫁,也得嫁。 这深宫,这宿命,他身为皇嗣终究是逃不掉的。 殿外传来宫人轻浅的脚步声,想来是天亮后,前来伺候的宫人。君子涟缓缓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挺直了尚且单薄的脊背。 片刻后,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平日里伺候的宫人,而是母妃淑妃宫中的掌事宫女,那宫女神色匆匆,眼底带着难掩的焦急,见到君子涟,连忙上前屈膝行礼。 “奴才参见九皇子。” “起来吧。可是母妃那边有何事?” 他心头一紧,昨夜事发突然,他被卷进这场风波,还未来得及派人告知母妃,想必母妃早已心急如焚。
第72章 栽赃 “回殿下,娘娘昨夜听闻赐婚一事,急火攻心再度晕厥,至今未曾苏醒。太医轮番诊治,只说娘娘心神郁结,忧思过度伤了根本,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好转。” 宫女声音哽咽,低头不敢直视君子涟。 “娘娘醒着的时候,不吃不喝,一夜未眠。陛下派人来看过几次,也只是吩咐好生医治,并未多说半句。” 闻言,君子涟心口猛地一揪。 “母妃……她都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情,阖宫上下都知道了呀,殿下……” 是啊,这是赐婚,不仅仅是宫内都知道,就连宫外也都知道了。 “娘娘本就在听到摄政王请旨赐婚时昏迷过去,如今又得知摄政王拿了圣旨,实在是……陛下似乎也有些厌弃娘娘了。” 君子涟薄唇微张,长长的睫毛轻颤,遮住眼底的情绪,是因为他,所以父皇才厌弃他的母妃吗? “佩儿,你回去照顾母妃吧。”君子涟似乎是茅塞顿开,觉得君烨梁有句话说得对。 君恒再万般宠爱他们母子,也无法完全庇护他们。 入王府也是死,不入王府也是死。 入王府,他至少能换他母妃后半生安稳。 “殿下,奴婢是担心您做傻事啊。” “……我不会的。” 他护不住自己,至少也要护住他的母亲。 佩儿深深看了一眼君子涟,最终还是退下了,她走到长廊拐角处,忽然飞身下来一道身影。 “事情办得如何了?”影卫问道。 “办妥了,殿下应当是不会抗拒了。” “嗯,你可以去死了!” 利刃瞬间穿透佩儿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湿了廊下青石板,她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连一句呼救都没能喊出,便软软倒在了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影卫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他确认佩儿气绝后,身形一晃,便隐入暗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殿内的君子涟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靠在冰冷的殿柱上,周身被无尽的绝望与死寂包裹。方才佩儿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 陛下厌弃娘娘了。 父皇厌弃的何止是他的母妃,是连他一起也抛开了,只要是和摄政王府沾染上关系的,他的父皇都恨之入骨。 “母妃……”他轻声呢喃,“别怕,孩儿马上就能护着你了。” 只要能换母妃一世安稳,哪怕从此身陷囹圄,永世不得翻身,他也甘之如饴。 …… 长廊尽头,暗处的影卫早已将殿内君子涟的动静尽数看在眼里,随即转身,身形迅捷地掠向庭院外,寻君烨梁复命。 君烨梁正立在庭院的海棠树下。 “王爷,九皇子已然应允,再无反抗之意,只是……属下按王爷指令,已将宫女佩儿灭口,永绝后患。若是九皇子知道这件事……” 君烨梁抬眼望向君子涟所在的偏殿,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本王不会让他知道的。” 君子涟只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在所不惜,左右君子涟这一世也不过是个傻的。 君恒虽说宠爱君子涟,却把人养成个草包,事到如今也只能弃车保帅。 “佩儿知晓太多内情,留着她,迟早会把所有算计捅到阿涟面前,坏了本王的大事。” 他要断了君子涟在宫中所有的念想,也要给足他安心的筹码,让他彻底明白,唯有依附自己,才能护住生母,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处理一下,放出消息,慕淑妃宫中宫人佩儿,勾结前朝废后李玉容余党,妄图散播谣言,构陷九皇子与摄政王,离间皇室宗亲,事情败露后畏罪自戕,以死谢罪。” 影卫身形一震,随即躬身领命:“属下明白,即刻去安排。” 这样一来,既彻底抹去了佩儿被灭口的痕迹,将所有疑点引向废后余党,平息宫中非议,又能坐实淑妃宫中人心混杂,顺势将自己的人手安插进淑妃寝宫,牢牢把控慕楠儿的一切,让君子涟再无后顾之忧,也再无任何可倚仗之人。 君烨梁抬眸,他从不愿用这般阴狠的手段算计君子涟,可这深宫朝堂弱肉强食,君恒薄情寡义,随时能舍弃他们母子,废后余孽尚未清剿,后宫豺狼环伺,他若不狠,不将所有变数尽数掌控,迟早会有人再次将刀架在君子涟的脖子上。 阿涟,别怪我。 唯有将你彻底困在我身边,我才能护你一世周全。 我才能带你走。 影卫离去后,不过半个时辰,消息便传遍了整座行宫。 宫人太监议论纷纷,皆叹淑妃宫中出了此等奸佞,险些坏了皇室大局,反倒对摄政王执意求娶九皇子一事,少了几分非议,多了几分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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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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