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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说的那么正经,还以为是真的呢。” 古修远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掌落在月临川头顶,手指在他头发上摸了两下。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猫。月临川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的手抬起来,把古修远的手拍开,啪的一声,不重,但很脆。他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没好气的劲儿。 “别摸!” 阿雾在旁边捂着嘴。石一娘娘蹲在她肩膀上,头微微偏着,看着月临川。阿雾的手从嘴巴上放下来,笑出了声,很短,很轻,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石一娘娘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也甩了一下。 篱笆墙后面,女子站在院子中央,手还捧着那个木箱。小男孩站在她旁边,托盘还端在手里,碗里的水洒了一半。女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木箱。她的手指在箱盖上按了一下,想了片刻,把箱盖揭开了。 绒布,玉佩,纸条,银锭。玉佩是青白色的,很透。银锭有好几块,码在箱子底,把绒布压出一个一个的凹坑。她把纸条拿出来,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硬朗,每一笔都收得很干净。 “收下就好,不必多想。虽不是乱世,但无钱无财寸步难行。就当是你夫君早年被贪去的钱财就是了。” 风吹过来,把篱笆墙上的竹片吹得晃了一下。院子里的木屑被风卷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青砖地上。那棵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树在风里晃,叶子沙沙响。小男孩抬起头,看着女子的脸。女子的嘴巴闭着,下巴微微抬着,眼睛里的光很亮,那不是泪,只是水。 月临川一行人走在那条青石板路上,往停马车的方向走。太阳从东边转到西边,从白变黄,从黄变橘红。影子从西边转到东边,从短变长,从长变细。路两边的树在风里晃,叶子沙沙的响。鸟从树上飞起来,落在另一棵树上,又飞起来,又落下去。 阿雾走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了。她从路边摘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甩,草穗在空中画圈,一圈又一圈。石一娘娘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追着狗尾巴草跑,爪子在地上刨,刨了两下,没抓住,又跑。阿雾把狗尾巴草往左边甩,猫往左边跑。往右边甩,猫往右边跑。甩高,猫跳起来。甩低,猫趴下去。阿雾笑了,笑得很响,整条路都是她的笑声。石一娘娘追了一会儿,不追了,蹲在路边,舔了舔爪子,眼睛半闭着,装出一副“本大师不屑于追这种东西”的表情。但它的耳朵还朝前竖着,跟着狗尾巴草转。 月临川从阿雾手里拿过狗尾巴草,在石一娘娘面前晃了一下。猫的耳朵转了一下,头跟着转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头又跟着转了一下。它盯着那根狗尾巴草,瞳孔缩成两条细缝,前腿微微弯曲,后腿绷紧,身体压低了。月临川把狗尾巴草往左边甩,猫没有动。往右边甩,猫还是没有动。他把狗尾巴草慢慢往左边移动,猫的头跟着慢慢转。然后突然往右边猛地一甩,猫的身体从地上弹起来,四只爪子离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狗尾巴草落下的位置。爪子按住了草穗,嘴巴张开,叼住了。它把狗尾巴草从月临川手里扯过去,叼在嘴里,走到路边,蹲下来,把狗尾巴草放在地上,用爪子拨了一下,又拨了一下,又拨了一下,然后不拨了,蹲在那里看着它。 古修远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的后背很直,肩很宽,从后面看像一堵墙。月临川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后背,看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束得很紧,没有碎发散下来。月临川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 “古修远。” 古修远的脚步慢了一拍,偏过头,侧脸对着月临川。“嗯。” 月临川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他想了片刻,想到一个可以说的。“我们下一站去哪?” 古修远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泰山。看日出云海。” 月临川哦了一声,沉默了。又走了几步,又问了一句。“远不远?” “远。” “比剑南道还远?” “差不多。” 月临川又沉默了。他看着古修远的后背,看着那双从肩膀垂下来的手,看着那双手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着,指尖对着他的方向。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捏住古修远的袖子。古修远的脚步没有停,但那两根被捏住的袖子的布料绷紧了一下,又松了。 阿雾走在后面,看见了。她的手从嘴边放下来,嘴角往上翘着。石一娘娘蹲在她肩膀上,也看见了。它的头微微偏着,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很平。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 三人一猫走出那条青石板路,走上那条碎石路,走上那条土路。马车还在那片空地上,马还被拴在树上,低头吃草。古修远解开缰绳,把马套上车辕。月临川上了车,阿雾上了车,石一娘娘上了车。古修远坐在车辕上,手握缰绳。车轮动了,碾过碎石,碾过泥土,碾过落叶。 路两边的景色往后退。树退到后面,山退到后面。太阳挂在西边的山头,只剩半边脸露在外面,把整片天染成橘红色。云被烧着了,边缘是橘红色的,中间是暗紫色的,一层叠一层,像被风吹皱的湖水。远处的屋顶在暮色里变成深褐色的剪影,一层叠一层,像山的轮廓。 月临川靠在车厢上,看着那些往后退的景色,看着那些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树冠,看着那些在暮色里慢慢消失的山。阿雾在车厢里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石一娘娘蹲在她腿上,前爪并拢,尾巴绕到前面盖住脚面,眼睛半闭着。呼噜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闷闷的,和车轮碾过泥土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一种。 古修远坐在车辕上,身子随着马车晃,但后背一直挺得很直。他的侧脸在暮色里很清晰,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从额头到下巴的线条很流畅。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几缕散落在额前,他没有去拢。 月临川看着他,看了很久。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手,看着他握着缰绳的手指。看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后背,看着他后脑勺上那根束发的带子被风吹起来,在暮色里飘。他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很轻。 “古修远。” 古修远的偏过头,看着他。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很温,像被夕阳染过的湖水。他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也一样轻。 “嗯。” 月临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脸,小小的,模糊的。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了。他把头靠在车厢上,闭上了眼睛。马车还在走,车轮还在碾,古修远还在他旁边。
第73章 日出 马车从剑南道往东走,走了三天平原,路是平的,车是稳的,阿雾在车厢里打盹,头靠在包袱上,嘴巴微微张着,口水从嘴角流出来,在包袱皮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石一娘娘蹲在她腿上,前爪并拢,尾巴绕到前面盖住脚面,眼睛半闭,呼噜声被车轮声盖住了,听不见。月临川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那张地图,展开,折上,又展开,又折上。地图上的线条很多,弯弯曲曲的,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用红笔描过,有的只用墨笔画了一道。他看了一会儿,把地图递给古修远。 古修远接过地图,扫了一眼,手指点在一条红线上面。“走官道,往东北方向。过了宿州,再往北,泰山在那边。” 月临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条红线从临安出发,穿过平原,穿过丘陵,穿过几条河,停在一个被圈起来的位置。位置旁边写着两个字,字迹潦草,他看了好几遍才认出来。“泰山。” 马车走了五天,到了宿州。宿州不大,城墙不高,城门口的士兵靠在墙根打盹,手里的长矛夹在腋下,矛头朝下,戳在地上。古修远赶着马车进了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的老板娘是个胖妇人,说话嗓门很大,笑起来满脸的肉都在抖。她看见月临川,眼睛亮了一下,转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一碟花生米,放在桌上,不收钱。月临川吃了一颗,花生米是咸的,炒得刚好,不焦不硬。 第二天一早,三人一猫继续上路。出了宿州,路两边的景色开始变了。田地少了,山多了。山不高,一座连着一座,像一群蹲在地上的老人,驼着背,不说话。树也多了,松树,柏树,还有几棵叫不出名字的,叶子是深绿色的,在风里晃,声音很闷,不像柳树那么轻。 又走了三天,山更高了,路更陡了。古修远把马车停在山脚下一个镇子里,找了一户农家,给了几钱银子,把马车寄存在那里。农家主人是个老头,脸上全是皱纹,手很粗,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他把马车赶进后院,用油布盖好,又给马喂了草料。他看了看古修远,又看了看月临川,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股子浓重的山东口音。 “泰山?你们要爬泰山?” 古修远点了点头。老头的目光从古修远脸上移到月临川脸上,又从月临川脸上移回古修远脸上。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说了一句:“山高。慢些走。” 三人一猫开始爬山。石阶从山脚往上延伸,一级一级的,看不见尽头。石阶的两边是松树,松树很高,树干很粗,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像乌龟壳。松针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阿雾走了一会儿就走不动了,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石一娘娘蹲在她肩膀上,头微微偏着,看着她。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很平,像在说“你太弱了”。阿雾的嘴巴撅起来,直起腰,继续往上走。步子很慢,但没停。 月临川也累。他的腿发软,膝盖发酸,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咬着牙,继续走,但速度越来越慢,慢到古修远走了三步要停下来等他一步。古修远回头看他,他没有看古修远,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着泥土和松针。古修远的手从身侧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月临川抬起头,古修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走,手没有松开。月临川被他拉着走,步子快了一些,腿还是酸,但至少不用自己使劲了。 太阳从东边转到西边,从白变黄,从黄变橘红。石阶从山脚延伸到半山腰,从半山腰延伸到更高的地方,看不见尽头。阿雾走了一段,坐下来,不走了。她坐在石阶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山下。山下是一片平原,平原上有村庄,村庄里有炊烟,炊烟被风吹散了,变成一团一团的雾。她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股子不想动的劲儿。 “少主,还有多远?” 古修远抬头看了看山顶。山顶在云雾里,看不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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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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