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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夜。天亮时,才渐渐小下来。 林芝和晏阳挤在炕上睡着了。晏城没睡,就坐在火盆边,守了一夜。 早晨,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大地上,闪闪发光。 林芝醒来时,看见晏城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晨光映在他脸上,柔和了坚硬的线条。 林芝轻轻起身,拿过自己的外衣,想给晏城披上。 但晏城醒了。他睁开眼,看向林芝。 “醒了?”他声音有些沙哑。 “嗯。”林芝收回手,“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会儿。” 明显是谎话。但林芝没戳破。 晏阳也醒了。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林芝准备回知青点。 “我送你。”晏城说。 路上,到处是积水。树枝被打落一地,有些土坯房的墙塌了一角。社员们已经开始收拾,清理淤泥,修补屋顶。 灾难,但也是新生。大雨洗刷了污垢,带来了生机。 走到知青点门口,林芝停下。 “晏城哥,”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林芝看着他,“谢谢你信任我,谢谢你保护我,谢谢你……把我当自己人。” 晏城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转身走了。 林芝站在门口,看着晏城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晏城,真的成了“自己人”。 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回到屋里,一片狼藉。地上全是水,被褥也湿了。林芝开始收拾。 正忙活着,赵建国进来了。 “林芝,”他脸色凝重,“老支书找你。” “现在?” “嗯,现在。” 林芝心里一沉。跟着赵建国去了公社大院。 老支书办公室,陈卫国正在抽烟。看见林芝,他指了指凳子:“坐。” 林芝坐下。 “检查组那边,”陈卫国开门见山,“有点麻烦。” “怎么了?” “他们收到举报信。”陈卫国递过来一封信,“举报你……来历不明,物资来源可疑,可能……有海外关系。” 林芝接过信。信是匿名打印的,内容很恶毒,说他可能是“特务”,说他带来的东西是“境外资助”,说他接近晏城是“别有用心”。 “这是诬陷。”林芝说。 “我知道。”陈卫国叹气,“但检查组要查。他们要求……对你进行审查。” 审查。这个词让林芝浑身冰凉。 “怎么审查?” “问你一些问题,查你的档案,可能……还要搜你的住处。” 搜住处?林芝心里一紧。铁盒虽然空了,但床底下还有空盒子。还有……他屋里那些“特别”的东西,虽然都处理过,但经不起细查。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陈卫国看着他,“林芝,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些东西,到底哪来的?” 林芝沉默。他不能说真话,但也不想骗老支书。 “陈书记,”他终于开口,“我只能说,我不是特务,没有海外关系。那些东西……是我父母留下的。他们去世早,给我留了些家底。” 这话半真半假。陈卫国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行,我信你。但检查组那边……你得自己应付。” “我明白。” 从办公室出来,林芝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阳光很好,但很冷。 风暴,真的来了。 深吸一口气,林芝朝知青点走去。 他要做好准备。 迎接这场风暴。
第15章 炕沿边的月光 检查组下午两点准时到了知青点。 还是那六个人,郑组长走在最前面,脸色比昨天更严肃。老支书陈卫国跟在旁边,眉头紧锁。后面还跟了几个公社干部,赵建国也在其中,看见林芝,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小心”。 “林芝同志,”郑组长开口,语气公事公办,“根据举报和初步调查,我们需要对你的住处进行检查。请你配合。” 林芝点头:“我配合。” 他推开自己房门。屋里已经收拾过了,但依然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破柜子,一张桌子,两把凳子。墙上贴着几张报纸,地上摆着接雨的盆,还没倒。 检查组的人进去,开始搜查。 很仔细。床铺被掀开,草垫子抬起来看。柜子里的每件衣服都拿出来抖开,口袋翻个底朝天。桌子抽屉拉出来,里面的纸张、铅笔、橡皮,一样样检查。 林芝站在门口,心跳如鼓,但面上平静。铁盒已经空了,子弹在空间里。其他可能引起怀疑的东西——手电筒、军刀、压缩饼干包装——也都处理过了。应该……没问题。 郑组长亲自检查。他走到床边,弯腰看床底。 林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床底下除了空铁盒,还有几双旧鞋,一个破麻袋,一些杂物。郑组长伸手进去,一件件往外拿。 旧鞋,破麻袋,几块木板……然后,他摸到了铁盒。 林芝的手心全是汗。 郑组长把铁盒拖出来。生锈的铁皮,简易的搭扣,空空荡荡。 “这是什么?”郑组长问。 “一个旧盒子。”林芝说,“我用来装零碎东西。” 郑组长打开盒子。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但他把盒子翻过来,倒过去看,又用手指摸了摸内壁。 “挺旧了。”他说,“哪儿来的?” “捡的。”林芝说,“在仓库后头,觉得能用,就留着。” 这个解释合理。郑组长没再追问,把盒子放回床底。 检查继续。桌子底下,墙角,房梁上……每个角落都不放过。一个年轻检查员甚至用棍子捅了捅屋顶的茅草,灰尘扑簌簌落下来。 半小时后,搜查结束。 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找到。 郑组长的脸色不太好看。他走到林芝面前:“林芝同志,你从上海带来的东西,就这些?” “就这些。”林芝说,“几件衣服,一点日用品,没了。” “那些布头,那些纸,那些工具……” “布头和纸是用完了,工具在木工组仓库,您昨天看到了。”林芝语气平静,“我父母留下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换成了路上的盘缠和粮票。” 这话说得坦然。郑组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开小店的。”林芝说,“后来去世了。” “有亲戚吗?” “没有。” “在上海的住址是哪儿?” 林芝报了个原主记忆里的地址——闸北区的一条弄堂,那个年代很普通的居民区。 郑组长让旁边的人记下来。然后说:“我们会核实。” 检查暂时告一段落。检查组的人离开了知青点,但没走远,在公社大院开了个小会。林芝被要求“暂时不要离开公社范围,随时配合调查”。 赵建国留下来,等检查组的人走远了,才低声说:“他们去发电报了,估计是查你的档案。” “查就查吧。”林芝说,“我没问题。” “但愿。”赵建国叹气,“这年头,档案这东西……说不清。” 确实说不清。原主的档案是真实的,但林芝这个“灵魂”是假的。如果有人细查,可能会发现异常——比如性格变化,比如知识储备,比如那些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想法。 但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检查组在公社住下了。他们住招待所,每天早出晚归,找不同的人谈话。王凤娟、王铁柱、张会计、甚至晏阳,都被叫去问过话。 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木工组还停着,没人敢提恢复的事。社员们看到林芝,都绕着走,生怕沾上麻烦。 只有晏城,还像往常一样。 检查组来的第三天晚上,晏城又来了知青点。他直接进屋,关上门。 “他们找晏阳谈话了。”他说。 林芝心里一紧:“问了什么?” “问你的东西哪来的,问我和你的关系,问我爹的事。”晏城脸色阴沉,“晏阳什么都不知道,就说你教他功课,对他好。” “他们信吗?” “不知道。”晏城在床边坐下,“但晏阳被吓着了,回来一直咳嗽。” 林芝愧疚难当:“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晏城说,“他们早就想找茬。没有你,也会找别的理由。” 这话是安慰,但林芝知道,自己确实是导火索。 “郑组长今天找我谈话了。”林芝说,“问了很多我父母的事,问我在上海的情况。” “你怎么说?” “照实说。”林芝苦笑,“反正我也回不去上海,他们查不到。” “档案呢?” “档案应该没问题。”林芝说,“原……我以前在学校表现普通,没什么特别。” 晏城看着他,眼神复杂:“林芝,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晏城问过不止一次。林芝每次都想说实话,但每次都说不出口。 “我就是林芝。”他只能这么说,“一个想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的人。” 晏城没再追问。两人沉默地坐着,煤油灯的光把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 “检查组还会待几天。”晏城说,“他们查不出什么,就会走。” “希望吧。” “但这之后,”晏城看着他,“你处境会更难。有人写了举报信,说明有人盯着你。这次没成,还会有下次。” 林芝明白。这次是检查组,下次可能是别的。只要他还“特别”,就永远有人盯着。 “我有个想法。”晏城忽然说。 “什么?” “等检查组走了,你搬来和我住。”晏城语气平静,“知青点人多眼杂,不安全。我那儿偏僻,清静。” 林芝愣住了。和晏城住一起?这…… “不合适吧。”他说,“我是知青,你是社员,住一起……” “就说你教晏阳功课,住得近方便。”晏城显然早就想好了,“老支书那边我去说。他信得过我。” 这确实是个办法。和晏城住一起,互相有个照应,也能避开一些耳目。但林芝心里有些犹豫——不是不愿意,是怕给晏城带来更多麻烦。 “晏城哥,”他轻声说,“我不想连累你。” “已经连累了。”晏城看着他,“从你第一次给我糖,从你教晏阳功课,从你帮我找铁盒……我们就绑在一起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林芝心里一震。 是啊,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绑在一起了。同甘共苦,祸福相依。 “好。”林芝点头,“等检查组走了,我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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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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