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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城没闲着,带林芝和晏阳进山采蘑菇。说是秋天雨后,山里蘑菇多,采了晒干,冬天炖菜吃。 三人背着筐,往山里走。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山路湿滑,晏城走在前面,不时回头提醒。 “小心,这儿滑。” “扶着树。” “别踩那块石头。” 林芝跟在后面,晏阳在中间。三人像一串糖葫芦,慢慢往山里移动。 走了快两个小时,到了一片松林。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树下果然有蘑菇——黄的、白的、褐的,一簇一簇。 “采这个。”晏城指着一丛黄色的,“榛蘑,好吃。” 林芝蹲下,小心翼翼地摘。蘑菇很嫩,轻轻一拧就下来了。晏阳在旁边摘,不时发出惊喜的叫声:“哥,这个好大!” 晏城也不理他,自顾自采。 采了一上午,三人的筐都满了。晏城找了块平坦的石头,让两人坐下歇息。 他从背篓里拿出干粮——玉米面饼子,还有一壶水。三人分着吃,饼子凉了,但就着山泉水,格外香甜。 “哥,”晏阳嚼着饼子,“咱们以后还来吗?” “来。”晏城说,“秋天还能来几趟。” 晏阳高兴了,把饼子吃得更香。 林芝靠着树干,眯眼看太阳。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来,斑斑点点。风吹过,松涛阵阵,像很远很远的海浪。 “晏城哥,”他忽然问,“你小时候,常进山吗?” “嗯。”晏城说,“跟我爹。” “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话少,活多。”他说,“跟我不一样。他爱笑。” 林芝想象着那个爱笑的晏大川,想象着他带着小晏城进山打猎、采蘑菇的样子。那时候的晏城,会是什么样? “我娘说,”晏城看着远处,“我小时候也爱笑。后来……” 他没说完。但林芝懂了。 后来,他爹死了。他娘病了。他一个人撑起这个家。 爱笑的那个小孩,就再也没有笑过。 林芝伸手,轻轻握住晏城的手。 晏城的手粗糙,有厚厚的老茧,但很暖。他没挣开,只是反手握住了林芝。 晏阳在旁边啃饼子,没注意。 风继续吹,松涛阵阵。 那天下午,三人满载而归。 蘑菇晒在院子里,一片一片,像小小的伞。晏阳拿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守着,怕鸡来啄。晏城在屋里磨刀——进山采蘑菇,也顺便砍了些柴,斧头钝了。 林芝在灶房做饭。玉米糊糊,炒了一盘蘑菇——新鲜的榛蘑,只放盐和葱花,却香得让人流口水。 吃饭时,晏阳吃了一大碗糊糊,蘑菇也吃了大半盘。他打着嗝,说:“真好吃。” 晏城看他一眼:“少吃点,夜里别积食。” 晏阳吐吐舌头,放下筷子。 林芝看着这兄弟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简单,温暖,有他在乎的人,有在乎他的人。 窗外,暮色四合。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把院子里的蘑菇都染成了金色。 晚上,晏阳睡了。 林芝和晏城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秋天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晏城哥,”林芝轻声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晏城看着星空,没回答。 “我是说,”林芝斟酌着,“等晏阳考上大学,等那些事查清了,你……想做什么?” 晏城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没想过那么远。” “那现在想想。” 晏城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林芝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 “你问这个做什么?”晏城问。 林芝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没躲。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我想知道,我们以后……” 话没说完,晏城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林芝的话卡在喉咙里。 “林芝,”晏城说,声音很低,“有些话,我现在不能说。但等一切结束了——” 他顿了顿。 “等一切结束了,我给你一个交代。” 林芝眼眶发热。他知道晏城在说什么。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些藏在日常里的温柔,那些无言的默契——晏城都知道。 “好。”他轻声说,“我等着。” 两人就这样坐着,手握着,看星星。 夜风有点凉,但手心很暖。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归于寂静。 这个秋天,才刚刚开始。
第20章 第一场雪 霜降那天,松岭落了入秋以来最重的一场霜。 早上推开门,院子里白茫茫一片。菜畦里的白菜被霜打得发蔫,叶子上挂着细碎的冰晶。屋檐下的水缸结了薄薄一层冰,用瓢一敲,咔啦裂开。 “该起白菜了。”晏城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再晚就冻坏了。” 那天吃完早饭,三人一起收白菜。晏城拿刀砍,林芝和晏阳在后面捡,抖掉根上的土,码在筐里。白菜很大,一棵有七八斤,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林芝抱了几棵,胳膊就酸了,但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菜,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是过冬的菜。有了这些,冬天就不会饿肚子。 “哥,”晏阳抱着一棵白菜,小脸冻得通红,“今年白菜真大。” “肥足。”晏城说。 忙了一上午,收了二百多棵。晏城挑了一部分小的、散的,腌酸菜用。剩下的大白菜,整整齐齐码在屋檐下,盖上草帘子,等着过冬。 下午,王凤娟来串门,手里拎着个小布包。 “小林,晏城,”她笑吟吟的,“给你们送点东西。” 打开布包,是几块做鞋面的布料——黑斜纹,厚实耐磨,还有两团棉线。 “家里攒的,也用不完。”王凤娟说,“晏阳脚又长了吧?给他做双新鞋。小林那双鞋也旧了,该换了。” 林芝低头看自己的鞋。是晏城给他的旧胶鞋,确实快磨破了。 “谢谢王婶。”他说。 “客气啥。”王凤娟摆摆手,压低声音,“小林,你上回教我做的那鞋样,我做出来了,穿着可舒服。回头教你做棉鞋,冬天穿暖和。” 林芝笑着应了。 王凤娟走后,晏阳拿起布料翻来覆去看,高兴得不行。 “哥,新鞋!” “嗯。”晏城看他一眼,“别高兴太早,还得做。” 晏阳吐吐舌头,跑去做功课了。 晚上,林芝在煤油灯下纳鞋底。这是王凤娟刚教的——先用麻绳把几层布底子纳在一起,针脚要密,要匀,鞋底才结实。林芝第一次做,手生,针扎了好几下手指,疼得直吸冷气。 晏城在旁边编筐。他手快,马莲草在指间穿梭,一会儿就编出一截。偶尔抬头,看林芝笨拙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 “手给我看看。”他说。 林芝把手伸过去。食指上好几个针眼,有的还渗着血珠。 晏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黑色的膏药。他抠了一点,涂在林芝手指上。 “蛇油膏。”他说,“我娘以前自己熬的。” 林芝低头看手指。膏药凉丝丝的,伤口没那么疼了。 “谢谢。”他说。 晏城没说话,继续编筐。 林芝也继续纳鞋底。针脚比之前密了些,但还是歪歪扭扭。他不着急,慢慢来。 屋外,秋风一阵紧似一阵。窗户纸被吹得哗啦响,偶尔有细小的风声从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但屋里暖——灶膛里的火一直没熄,炕烧得热乎乎的。 晏阳做完功课,趴在被窝里看林芝纳鞋底。 “林芝哥,”他说,“你做的是我的鞋吗?” “嗯。”林芝头也不抬,“第一次做,不好看别嫌弃。” “不嫌弃。”晏阳笑嘻嘻的,“林芝哥做的,都好。” 晏城看他一眼:“睡觉。” 晏阳乖乖躺下,闭上眼睛。但嘴角还弯着,不知道做什么美梦。 林芝继续纳鞋底。针穿过厚实的布层,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煤油灯的光晕在桌上晃动,把晏城的影子投在墙上,跟着他的动作一起一伏。 “晏城哥,”林芝忽然轻声说,“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晏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话少。”他说,“能吃苦。” “还有呢?”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手巧。”他说,“会做衣服,会纳鞋,会腌菜。我爹走后,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还要查那些事。” 林芝想起那个铁盒,那些信,那些照片。一个农村妇女,在七十年代,要查丈夫的死因,要面对那些“上面来的人”,该有多难。 “她……是个了不起的人。”他说。 晏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那一夜,林芝在煤油灯下纳了很久的鞋底。晏城在旁边编筐,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两人不说话,却比说话的时候更安心。 窗外,风吹了一夜。 第二天起来,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压得低低的,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要下雪了。”晏城站在院子里看天,“得抓紧把活干完。” 木工组赶着做最后一批活——几个社员订的柜子和板凳,要在上冻前交货。王铁柱带着孙大勇、周建军天天泡在仓库里,连中午饭都是家里送到地头吃的。 晏城也去帮忙。林芝跟着去,继续画图纸、记账。晏阳放了学也来,帮着扫刨花、递工具。 仓库里热火朝天,刨花飞舞,木香浓郁。锯木机吱吱响,锤子砰砰敲,偶尔有人喊“递根料”“扳手给我”。每个人都在忙,没人扯闲篇。 林芝趴在小桌上,画着一张柜子的结构图。这是王铁柱接的活——给公社卫生所做药柜,要很多小抽屉,每个抽屉上还要刻字。林芝按照空间里一本旧书上的样式,画了图纸,王铁柱看了直点头。 “这好。”他说,“比县里买的还精细。” 正画着,外面忽然有人喊:“林知青,有人找!” 林芝抬头,是公社的通讯员小周。 “谁找我?” “不认识。”小周说,“在公社大院等你。” 林芝放下笔,跟晏城说了一声,往外走。走到门口,晏城跟上来。 “我陪你去。” 两人一起往公社大院走。路上林芝问:“会是谁?” 晏城没说话,但林芝知道他也在猜。那三个人刚走不久,总不会又来了吧? 到了公社大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中等个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肩上背着个旧帆布包。脸被风刮得粗糙,但眼睛很温和,带着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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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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