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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林芝同志?”他问。 “是我。您是……” “我姓孟,县文化馆的。”他从包里掏出一封信,“刘文斌老师托我给你带封信。” 刘文斌?林芝接过信,信封上确实是刘老师的字迹。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纸: “林知青:见信如晤。县里要办个农村文化工作培训班,为期十天,各公社派一人参加。我和老支书商量了,想派你去。机会难得,望你考虑。刘文斌。” 林芝看完,把信递给晏城。晏城扫了一眼,还给他。 “去吗?”他问。 林芝犹豫了。十天,不算长,但也不短。培训班在县里,能学到东西,也能避开公社这段时间的风头。但晏城和晏阳……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姓孟的。 “后天一早。县里的车来接。”那人说,“你考虑好,明天给我答复就行。” 林芝点点头。那人背起包,走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林芝心里乱糟糟的。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不在的这十天,晏城一个人要干活,要照顾晏阳,还要应付那些可能来的麻烦…… “去。”晏城忽然说。 林芝抬头看他。 “培训班,去。”晏城说,“机会难得。” “可是你们……” “十天而已。”晏城打断他,“我和晏阳能行。” 林芝看着他。晏城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林芝懂的东西——是鼓励,是支持,也是……不舍。 “我会每天写信。”林芝说。 “嗯。” 那天晚上,林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晏阳。 晏阳愣了一会儿,然后问:“十天?” “嗯,十天。” “那……谁教我功课?” “你自己先看。”林芝说,“我每天给你写信,告诉你学什么。” 晏阳点点头,但眼圈有点红。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被子。 林芝摸摸他的头:“我很快就回来。” “嗯。”晏阳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一夜,林芝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很多事。刚穿越时一个人在卫生所醒来,那种孤独和恐惧。第一次见到晏城,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挡在他面前。教晏阳读书,看他一点点好起来。和晏城一起找铁盒,一起面对那些暗处的危险。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离不开这里了。 “睡不着?”黑暗中,晏城的声音响起。 “嗯。” 沉默了一会儿。晏城忽然说:“林芝。” “嗯?” “到了县里,小心。” “我知道。” “有事找刘老师,他认识人多。” “好。” “钱够不够?” “够。” 又沉默了一会儿。林芝忽然说:“晏城哥。” “嗯?” “我会回来的。” 晏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林芝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晏城的手很大,很暖,把他整个手包在掌心里。 “我等你。”晏城说。 林芝眼眶发热。他把头埋进被子里,不让晏城看见。 那一夜,他的手一直被握着。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林芝起床时,晏城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玉米糊糊,窝头,还炒了个鸡蛋。晏阳也起来了,坐在桌边,眼睛红红的。 “吃饭。”晏城说。 三人默默吃饭。没人说话。林芝把鸡蛋分给晏阳和晏城,两人都没吃,又夹回他碗里。 吃完饭,林芝背上那个旧帆布包——晏城连夜给他缝的,用一块旧帆布,针脚密实,背带结实。包里装着换洗衣服,几本旧书,还有一包晏城炒的瓜子。 “路上吃。”晏城说。 林芝点头。 老支书派的马车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赶车的是老吴,看见林芝,招招手。 “林知青,上车。” 林芝回头,看看晏城,又看看晏阳。 晏阳跑过来,抱住他。林芝摸摸他的头:“好好听你哥的话,功课别落下。” “嗯。”晏阳闷闷地应着。 晏城站在门口,没动。但眼睛一直看着他。 林芝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我走了。” “嗯。” “照顾好自己。” “嗯。” 林芝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转身上了马车。 老吴吆喝一声,马车动了。 林芝回头。晏城还站在门口,晏阳站在他旁边,两人都看着马车。晨光熹微,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林芝挥挥手。 晏城也挥了挥手。 马车越走越远,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林芝转回头,靠坐在车板上。风很冷,但怀里揣着晏城炒的瓜子,热乎乎的。 去县里的路很长。马车走了大半天,下午才到。 培训班设在县招待所,和刘文斌说的一样,十天,来自各公社的二十多人。有知青,有社员,有小学老师。林芝分到三人间,室友一个是青山公社的知青李明——上次开会见过,另一个是双河公社的社员,姓孙,三十多岁,不爱说话。 晚上开班仪式,县文化馆的馆长讲话。大意是农村文化工作很重要,大家要珍惜机会,好好学习。 林芝坐在台下,心却飞回了松岭。晏阳现在在做什么?晏城收工了吗?他们吃饭了吗? 回到房间,林芝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晏城哥、晏阳:我今天到了县里,培训班明天正式开始。宿舍条件还行,和两个人住。室友李明是上次开会见过的知青,人还不错。吃的比公社好,有馒头有菜。晏阳要好好做功课,不懂的先记下来,等我回来讲。晏城哥不要太累,活慢慢干。我会每天写信。林芝。” 写完,折好,放进信封。明天去邮局寄。 那一夜,林芝很久才睡着。 陌生的床,陌生的环境,没有晏城在旁边的呼吸声,没有晏阳偶尔的梦呓。他翻来覆去,总觉得缺了什么。 原来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那个土炕,那间小屋,那两个人。 接下来的日子,培训班按部就班。 白天上课——农村文化工作的重要性,如何组织文化活动,如何利用现有条件开展宣传。林芝听得认真,记笔记,偶尔举手提问。晚上回宿舍,写信,然后一遍遍看晏城托人带来的回信。 晏城的信很短,每次只有几句话:“家里都好。晏阳功课没落下。木工组接了个新活。你照顾好自己。”但林芝知道,晏城能写出这几句话,已经很难得了。 晏阳的信长,密密麻麻写满一页纸。说自己做了多少题,说仓库里锯木机声音多响,说王凤娟给他们送了酸菜,说想林芝哥。每次读到“想林芝哥”这几个字,林芝就鼻子发酸。 第八天晚上,林芝收到一封信。 不是晏城的笔迹,也不是晏阳的。信封上没有寄信人地址,只有“林芝收”三个字。 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 “林芝同志:见信如晤。你托晏城保管的东西,务必收好。有人已在打听。周。” 又是那个周货郎! 林芝心跳加速。他说的“东西”,是那颗子弹?还是别的?有人打听——是那三个人?还是749局的人? 他烧了信,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 那些人还在盯着。他们没放弃。 第二天,林芝去找刘文斌。 刘文斌在县里有间临时住处——一间小招待所的房间,堆满了书和资料。听林芝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 “林知青,”他说,“有些事,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不该查的不要查。” “刘老师,”林芝说,“如果我不查,有人会继续查,会继续找晏家的麻烦。” 刘文斌看着他,叹了口气。 “晏城他娘……”他顿了顿,“是个好人。当年她来县里查,我也帮过忙。但后来,有人警告我,让我别管。我……就再也没管过。” “那您知道些什么?” 刘文斌摇摇头。 “我知道的不多。”他说,“只知道晏大川死的那个月,县里来过一批人,不是本地干部,说话口音也怪。他们在招待所住了几天,然后就进山了。” “后来呢?” “后来晏大川就出事了。”刘文斌叹气,“那批人什么时候走的,没人知道。但我听说,他们走之前,在县里打过几个电话,打给……北京。” 北京。 林芝心里一沉。749局在北京吗?那个“秦”也在北京吗? “刘老师,”他问,“您还记得那些人的名字吗?” 刘文斌想了想。 “只有一个。”他说,“登记簿上写着,带队的姓秦。” 果然是他。 林芝从县里回来那天,下雪了。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不大,细碎的雪花飘飘扬扬,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马车走在熟悉的路上,林芝远远就看见了那个身影。 村口,晏城站在那里,披着那件旧棉袄,帽子上一层薄薄的雪。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马车停下,林芝跳下来。 “晏城哥。” “回来了。”晏城说。 两人对视,谁都没说话。但林芝知道,晏城眼里有东西——是高兴,是放心,还有别的什么。 “晏阳呢?”林芝问。 “在家,说要给你做吃的。” 两人并肩往回走。雪花落在身上,凉丝丝的。 “县里怎么样?”晏城问。 “还行。”林芝说,“学了不少东西。” “信收到了?” “收到了。”林芝顿了顿,“还有一封信,是周货郎寄的。” 晏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说什么?” “说有人打听那东西。”林芝压低声音,“让我们小心。” 晏城没说话。走了几步,他说:“我会处理。” 林芝知道,他不细问,是不想让他担心。 到了家,晏阳正在灶台边忙活。看见林芝,他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跑过来。 “林芝哥!” 林芝抱住他。晏阳长高了,也壮了,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功课做了吗?” “做了!”晏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寄的信我都收到了,题也全做对了。” “真的?” “真的!哥检查过。” 林芝看向晏城。晏城点点头。 林芝笑了。他摸摸晏阳的头:“好样的。” 晚饭很丰盛——猪肉炖粉条,炒鸡蛋,蒸窝头,还有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晏城说,这是给林芝驱寒的。 三人围坐在炕桌边,热气腾腾的饭菜,煤油灯昏黄的光,窗外飘着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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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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