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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阳,”他说,“功课别落下。回来我要检查的。” 晏阳使劲点头。 “那本几何题,每天做两道。不会的先记着,等我回来讲。” “嗯。” 林芝站起来,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和晏城一起往外走。 走了几步,回头。晏阳还站在门口,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孤零零的。 林芝心里一酸,转回头,加快脚步。 老吴的马车已经等在村口。看见他们,招招手。 “林知青,晏城,上车。” 两人坐上马车。老吴吆喝一声,马车动了。 车轮吱呀吱呀,碾过还没化净的雪。路两旁是光秃秃的田野,偶尔有几棵树,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冷风吹过来,林芝缩了缩脖子。 晏城从怀里掏出一条围巾,递给他。 “围上。” 林芝接过,围巾是旧的,灰色,有股肥皂的味道。他围上,暖和多了。 “你呢?”他问。 “不冷。”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天才大亮。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林芝眯着眼看远处,田野、村庄、山峦,都笼罩在一片金光里。 “林知青,”老吴忽然开口,“你去县里办啥事?” 林芝心里一紧。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晏城接过话:“陪我去买点木工用的家什。” 老吴点点头,没再问。 林芝松了口气。晏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午,县城到了。 还是那个灰扑扑的小城,低矮的房屋,坑洼的街道,稀稀拉拉的行人。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老吴说:“我住这儿,你们办完事来找我。” 两人下车,先找了个地方住下。不是上次的招待所,是个小客栈,一间房两张床,一晚上八毛钱。房间不大,但干净,有热水。 放下东西,两人出门。 “先去哪儿?”林芝问。 “知青办。”晏城说,“先摸摸底。” 县知青办在城西,一栋两层的老楼,外墙刷着白灰,已经斑驳了。门口挂着牌子,油漆剥落,字迹还看得清。 两人进去。一楼是办事大厅,几张桌子,几个办事员。人不多,冷冷清清的。 林芝走到一个窗口前,问:“同志,请问知青办的王主任在吗?” 办事员是个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找王主任什么事?” “我是来报到的。”林芝把信递过去。 年轻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你等着。”他站起来,往楼上走。 林芝和晏城对视一眼。那人的反应,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年轻人下来,身后跟着个中年人,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眼镜。 “你就是林芝?”他问。 “是。” “跟我来。”中年人转身就走。 两人跟上。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响。二楼走廊昏暗,两边都是门。中年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 “进去等。” 林芝进去。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窗户关着,透进来一点光。晏城想跟进去,被中年人拦住。 “你,外面等。” 晏城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林芝。 “没事。”林芝说,“等我。” 晏城点点头,站在门口。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芝和那个中年人。中年人坐在桌子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芝坐下。 中年人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盯着林芝。 “林芝同志,”他说,“你知道这信是谁写的吗?” “不是国务院知青办吗?” 中年人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冷。 “国务院知青办,”他说,“你知道国务院知青办在哪儿吗?” 林芝心里一沉。 “在……北京。” “对,北京。”中年人说,“但这封信,不是从北京来的。” 林芝愣住了。 “那……” “这封信,”中年人把信放在桌上,“是假的。” 假的? 林芝脑子嗡的一声。 “有人冒充国务院知青办,给你写了这封信。”中年人说,“目的不明。但我们接到上级通知,要调查这件事。” 林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问你几个问题,”中年人拿起笔,“你要如实回答。” “好。” “第一,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林芝想了想:“没有。” “第二,你有没有参加过什么组织?” “没有。” “第三,你有没有和外地人有过接触?” 林芝心里一动。外地人……周货郎算吗?那几个来查晏城的人算吗? 但他不能说。说了,就会牵扯出晏家的事。 “没有。”他说。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 “林芝同志,”他说,“你要想清楚。这件事很严重。冒充国家机关,是犯罪行为。如果和你有关系,现在说出来,可以从轻处理。” “和我没关系。”林芝说,“我不知道信是假的。”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林芝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最后,中年人放下笔。 “行。”他说,“我们会继续调查。你这几天不要离开县城,随时配合。” “好。” 中年人站起来,打开门。 晏城站在门口,看见林芝出来,松了口气。 “走吧。”林芝说。 两人下楼,出了知青办。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昏黄的。 “怎么回事?”晏城问。 林芝把刚才的事说了。 晏城听完,脸色沉下来。 “假的……” “嗯。”林芝说,“有人想引我来县城。” “为什么?” 林芝摇头。他也想不通。 俩人站在路灯下,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先回客栈。”晏城说。 回到客栈,两人坐在床边,谁都没说话。 林芝脑子乱糟糟的。谁写的信?为什么要引他来县城?目的是什么? “林芝。”晏城忽然开口。 “嗯?” “那个周货郎,”晏城说,“你觉得是他吗?” 林芝想了想。周货郎两次传信,都是在帮他们。如果是他,为什么要用假信把他骗来县城?说不通。 “不是他。”他说。 “那是谁?” “不知道。”林芝说,“但一定和那些人有关。” 那些人——那三个来查晏城的人,郑组长,还有那个“秦”。 晏城点点头。 “接下来怎么办?” 林芝想了想。 “等。”他说,“他们让我别离开县城,我就等着。看看会发生什么。” 晏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买点吃的。”晏城说,“你等着。” 他走了。林芝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过了一会儿,晏城回来了。手里拎着个油纸包,打开,是两个烧饼,还热乎着。 “吃。” 林芝接过,咬了一口。烧饼很香,芝麻在嘴里咯吱响。 晏城也吃了一个。两人默默吃着,谁都没说话。 吃完,晏城把油纸折好,塞进包里。 “林芝,”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在这儿。” 林芝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晏城的眼睛很亮。 “嗯。”他说。 那天晚上,林芝躺在客栈的床上,久久睡不着。 隔壁房间有人打鼾,呼噜呼噜的,像拉风箱。窗外的街道偶尔有自行车经过,铃声叮当。远处有火车鸣笛,呜——的一声,拖得很长。 他想起晏阳,想起那间小屋,想起仓库里的木工组。那些人,那些事,好像离他很远,又好像就在眼前。 晏城睡在另一张床上,呼吸平稳。林芝侧过头,能看见他的轮廓,在黑暗中隐隐约约。 “晏城哥。”他轻声喊。 “嗯。 原来他也醒着。 “你说,”林芝说,“我们会没事吗?”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会的。”他说。 就两个字。但林芝信。 第二天,他们又去知青办。 那个中年人——他姓魏,是知青办的副主任——告诉他们,信的事还在查,让他们再等几天。 “等多久?”林芝问。 “不知道。”魏主任说,“有消息通知你。” 两人只好继续等。 白天,他们在县城里转悠。县城不大,几条街,半天就能走完。供销社、百货大楼、电影院、饭馆……林芝都记在心里。晏城跟在他旁边,不说话,但一直在。 晚上,回客栈,吃烧饼,睡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还是没有消息。 林芝开始有些急了。晏阳一个人在家,不知道怎么样。木工组的活,不知道有没有耽误。他不在,那些人会不会又去找晏城家? “别急。”晏城说,“再等等。” 第六天下午,有人来客栈找他们。 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着中山装,戴着解放帽。他敲门进来,看见林芝,问:“是林芝同志吗?” “是我。” “跟我走一趟。” 林芝心里一紧:“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林芝看向晏城。晏城站起来。 “我也去。” 年轻人看了晏城一眼,点点头。 两人跟着年轻人,穿过几条街,来到一栋灰色的楼前。楼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一个门牌号。年轻人推开门,让他们进去。 里面是个小院,几间平房,很安静。年轻人把他们领进一间屋子,说:“等着。”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毛主席像,下面是一行标语:“为人民服务”。 林芝和晏城坐下,等着。 等了很久。久到林芝开始数墙上的砖缝,久到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 门终于开了。 进来的人,让林芝愣住了。 是那个郑组长。 还是那张方脸,那双锐利的眼睛。他穿着便装,但那股气质,一点没变。 “林芝同志,”他说,“又见面了。” 林芝站起来:“郑组长,您怎么……” “坐下说。”郑组长摆摆手,自己也在桌子对面坐下。 他看了晏城一眼,没说什么。 “林芝同志,”郑组长开口,“那封信的事,我们在查。” 林芝点点头。 “查到了。”郑组长说,“是有人冒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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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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