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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先生教我们《千字文》了,爹娘,我背给你们听。”李夏阳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开口,“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朗朗的读书声在小院里回荡。王桂香听得眉开眼笑,连一向窝囊阴郁的李有财,脸上也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竟生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李夏阳背了一段,忽然歪着脑袋问道:“娘,月哥儿呢?怎么不见他来吃饭?” “他啊,今日中了暑,没什么胃口。”王桂香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厌恶,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摸了摸李夏阳的头,“娘已经让他歇下了,咱们先吃。” “好。”李夏阳乖乖点头。 用过晚饭,李有财出门遛弯消食,李夏阳自个儿在院子里抽陀螺。王桂香抱起装满脏衣裳的木盆,走到院子门口,回头问道:“阳哥儿,娘去河边洗衣裳,你去不去?” “娘,我不去了,”李夏阳摇摇头,“我还想再看会儿书。” 王桂香笑了笑,叮嘱道,“屋里太暗,你记得点灯,也别凑得太近,小心伤了眼睛。” “知道啦娘!”
第18章 噩梦 王桂香的脚步声刚消失,李夏阳就像一阵风似的窜进了柴房。 “月哥儿?你醒着吗?”他轻手轻脚地坐到破木板搭成的床上,压低了声音凑近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阿娘说你中暑了,现在好点没?” 床上的人裹着破旧的薄被,蚕蛹似的缩成一团。李夏阳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忧心忡忡问:“你裹得严严实实,不嫌闷得慌吗?” 没有半点动静。 李夏阳只好把那团“蚕蛹”翻了个面,剥春笋似的将被子剥开,待看清月哥儿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时,他心里“咯噔”一下,急忙伸手去摸。 月哥儿双眼紧闭,眉头紧紧蹙着,嘴里断断续续地溢出迷糊的呓语,显然是陷在梦魇中。 “唉呀,怎么烫得这么吓人!” 不是中暑吗?怎么额头这么烫? 李夏阳脸色难看,转身就往灶房跑。他记得上回自己发热,阿娘特意去镇上药铺买了一整瓶蜡封的药丸子,当时他只吃了几颗,应当还剩下半瓶。 只是不知阿娘是收在自己屋里,还是锁在灶房的碗柜中。 李夏阳跑到灶房一看,那碗柜挂着一把小锁,他只好往屋子里走,可门也落了锁。他急得原地打转,像只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王桂香刚踏进院门,就听见灶房里传来“哐哐当当”的声响。她心里一紧,家里进贼了?当即抄起院子里的扁担,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往灶房摸过去。 灶房里,李夏阳正攥着一把小斧头,嘿咻嘿咻地砸着碗柜的铜锁。听见他娘的声音,吓得手一抖,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这小兔崽子,发什么疯!?好好的碗柜,你砸它做什么?”王桂香看清是自家哥儿,顿时松了口气,却又立马沉下脸,势要问出个究竟。 李夏阳头一回干这事,心虚地不敢看他娘。可一想到柴房里烧得迷糊的月哥儿,又咬了咬牙,扑上去死死抱住王桂香的腰,仰着小脸急声道:“阿娘,月哥儿发热了,额头烫得吓人。我上次吃的退热丸你放在哪里了?” “早没了!”王桂香作势要推开李夏阳,没好气地看了他两眼,便是连样子都懒得装了。 “你管他死活做什么?那贱胚子命硬着呢,克爹克娘,偏克不死自己。烧两天也烧不死。” “那怎么行?再这样烧下去,月哥儿就要烧傻了。”李夏阳急得眼眶都红了,扯着王桂香的衣角不肯放,“他本来就呆呆的,要是真傻了,往后村子里的人,肯定都要笑话我,说我有个傻子哥哥!” “而且别人说起来,还会说咱家心狠,苛待小哥儿。阿娘,要是没了名声,咱们往后如何在村子里立足?” 看着哥儿认真的脸,王桂香心里却咯噔一下——她倒是忘了这一茬。要是李家真出了个傻子,往后阳哥儿走到哪儿,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娘,你就给他吃一个吧。药丸子不就是拿来救人的吗?”李夏阳看她神色松动,立马撒起娇来,抱着她晃个不停。 王桂香瞪了他一眼,又狠狠剜了一眼柴房的方向,语气硬邦邦的:“你倒是惦记他,他心里指不定多嫉妒你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往日里总偷着给他留点心、塞点馍馍,他哪次领过你的情?” 李夏阳抿着嘴,心虚又委屈,他不明白,为什么娘亲这么讨厌月哥儿?他们两个都是自己最重要的人,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 王桂香被李夏阳缠得没了法子,无奈道:“罢了罢了,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她转身往自己屋里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沉,路过柴房时,还不忘冷哼两声。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桂香径直走到靠墙的红木柜子前。 柜子又大又深,足有半人高,两臂长,此刻正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锁。 王桂香从里衣中摸出钥匙,对准锁孔捣鼓了半晌,只能“咔哒”一声,锁才开了。 柜子一边铺着厚棉被和衣裳,另一侧又是个落了锁的木箱。箱子上放了个布袋,里面则放了些瓶瓶罐罐。 王桂香掏出一枚药丸子,关柜门时忍不住用手按了按衣裳,而后飞快锁好柜子,将钥匙藏了个严严实实。 她转身出门,嘴里不甘心地骂着:“真是晦气,平白无故还要伺候个贱胚子。” …… 月哥儿意识沉在一片混沌里,周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耳侧呼啸的冷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哆嗦着把自己缩成一团,嘴唇启启合合却说不出来话。 这是哪里?是柴房,还是……更深的地狱? 突然,远处炸开一声尖利的吼叫,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扎进他的耳膜:“贱胚子。怎么还不死?”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给家里惹事的灾星!” 一团巨大的黑影站在月哥儿跟前,身形大的足以遮天盖日,月哥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冒到脚,冷的他浑身都止不住发抖。他只好哆嗦着后退,整个人抖若筛糠。 突然—— 黑影伸出一只手猛地钳住了他的脖颈,力道大得像是要生生拧断他的骨头。空气一点点被挤出去,他张着嘴,像离了水的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紧接着,胳膊、腿也被狠狠攥住,那力道像是要把他的四肢生生扯下来。 月哥儿猛地瞪圆了眼睛,剧烈的痛楚钻心刺骨,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尖叫,破口而出的,却是一声沙哑的“——娘” 眼前那团模糊的黑影轮廓渐渐清晰,最后竟然变成了后娘的脸!。 “该死的白眼狼,你早就该下地狱,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我要将你拆骨扒皮,烈油烹食!” 紧着这,就要张开大嘴将月哥儿吞食。 面无血色的月哥儿拼命挣扎,手脚却被缠得更紧,力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他心中涌起深深地绝望,正要认命时,突然听见有人轻声呼唤他的名字,“月哥儿?月哥儿?” “醒醒,起来吃药了。”
第19章 病好 “快把退热的药丸子吃了。” 月哥儿眼睫微微颤动,求生的本能令吞咽了送到嘴边的药丸,随后深深闭上眼,掩藏住眼底的厌恶。 王桂香白日才将自己打了一顿,晚上李夏阳就过来装好人,还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真是刺眼又虚伪。 李夏阳见他乖乖吃了药,松了口气,掖了掖被角,将一颗药放到月哥儿枕边,说:“明日要是还烧,就再一颗。” “也别出去玩了,就躺在屋子里歇一天,养养精神。” 李夏阳说完就要去摸月哥儿的额头,月哥儿偏头躲开,明显抗拒他的亲近。 李夏阳抿紧嘴唇,小声嘟囔:“不识好人心。” 其实他也没指望月哥儿会同自己道谢,可怎么一个好脸都不给?他们再怎么说,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哪有谁家亲兄弟这么生分的? 偏偏他们家就这样奇怪。 爹不管这个哥儿,娘讨厌月哥儿,他倒是想同月哥儿亲近,可月哥儿总躲着自己,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哼,是我给你要的药。”李夏阳哼唧两声,正站起来要说话,就听见外边他娘喊:“怎么回事?怎么被蛇咬了?” 他爹说:“好险是条菜花蛇,没有毒。” 李夏阳这下也顾不得月哥儿了,急忙跑出去,大声问:“爹,你咋了?” 屋外父慈子孝,月哥儿默默盯着房梁,心里盘算着陈展就是给出去的银子。 一个药膏子二百文,他给出了十盒,这样大的一笔银钱,也不知道要如何还的上。 今日遭了大罪,也不知是不是药丸子发挥了作用,月哥儿昏昏沉沉,又陷入了沉睡。 —— “臭小子,你怎么又钻山上去了?” 陈滢逮住偷跑回屋的陈展,怒气冲冲往他背上打了两下,往日她还顾忌着陈展是主子,现在哪还敢有这顾虑? 这孩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一点也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伤还没好,怎么能不叫他长长记性? 陈展这回老老实实挨打挨骂。 不过他也不亏,虽然没寻到毒蛇,但找到一条咬人疼的菜花蛇也不错。 这李有财半点人事不做,被咬死都是活该的。能眼睁睁看着亲哥儿被后娘虐待又卖进青楼而无动于衷的,这能是什么好东西? 也就是那蛇体型小,不能一口将他给吞进肚子去。 “婶娘,我上回说的事你觉得如何?” “什么事儿?”陈滢狐疑地看着陈展。 “叫月哥儿给你和山叔做干哥儿这事。” “这事你也得看人家小哥儿愿不愿意。”陈滢嗔怪地瞪了陈展一眼,“人家要是不情愿,你还硬按着他的头喊我娘不成?” 什么做不做干娘,无非是展小子觉得那小哥儿可怜,想多给一口饭吃。陈滢哪里看不出来陈展的念头,索性挑明了说:“我看那小哥儿在他后娘手下的日子不好过,你想帮帮忙救济也没什么。可阿鸣啊,咱们三个是混在难民堆里才落了户,你今日这样大张旗鼓给人家赔药钱,那些个村民看我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咱们要帮人,可别把自己也赔出去。婶娘不求别的,只想你平安健康长大,这样才对得起你爹娘。” 陈滢叹了口气,若不是两位将军战死沙场,郡守叛逃致使边关失守出了大乱,这狗官一逃,满门忠烈的陈家也受了牵连,上头找不到问罪的人,将火都发泄到了陈家。 陈滢不得已一把火烧了府邸,众人都以为陈家少爷死了,他们这才有机会南下,寻找生存之机。 这会正该是隐藏身份的时候,可展小子出手阔绰,傻子似的行为过了今日能传遍村子,这样还怎么隐匿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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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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