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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展全然不在乎。 “婶娘,要是担心村里人怀疑,那不如咱们换一个落脚的地。” “这村子排外,咱们得罪了村里人,往后只怕诸事不便。” “换村子顶什么用?你再像今日这样肆无忌惮,咱们就是跑到天涯海角去,又有什么用?” 陈滢叹了口气,“鹤鸣,咱们一家子身份敏感,我同你叔也不盼别的,就希望你平安长大,九泉之下你爹娘也能瞑目。” 陈展顿了顿,道:“婶娘,我会的。” …… 翌日,卯时。 月哥儿猛地从床上惊醒,竖起耳朵听屋外的声音。 “阿娘,月哥儿还病着呢,今日就别叫他出去了,先紧着把病养好。” “好好好,娘的小哥儿,菩萨似的,天底下就没有比你更心善的。你爹也真是,溜个弯还能被蛇咬,俩眼珠子瞎了一样。娘昨天同牛二家的说好了,这几天你先坐他们家的牛车来回,先过了这阵再说。” “好。” “去了读书认字,好好同夫子学。咱考不成秀才,但认几个字……” 絮叨声渐渐远去。 竟然已经到了李夏阳上学的时辰。 月哥儿一阵恍惚。 他竟然睡的这样沉。 今日他没做早食,后娘竟然也没打骂他吗?难不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后娘真发了善心? 月哥儿忧心忡忡,又躺下想睡,辗转片刻,还是爬了起来。忧心后娘是否会发火,比干活还熬人。 他也不敢赌,月哥儿疲惫地下了床,昨夜出了汗,身体黏糊糊的,有些不舒服。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热症已经退了。 有时候月哥儿也怨恨自己怎么这样顽强,得了再严重的病,即便不吃药,也能慢慢熬过去。 要是熬不过后,死了一了百了,也不用再吃苦该多少。 月哥儿掀开门发了会儿呆,这会儿天已经大亮了,但又不像晌午那样晒,甚至还有几缕微凉的风,吹得人竟又有了精神头。 可为什么他要去死? 他又没有做什么坏事。月哥儿抿了抿唇,该死的另有其人。 用凉水洗了脸,月哥儿又拿了布巾简单擦了遍身体,刚打算去换身衣裳,便听后院的猪不要命地嚎叫起来。 月哥儿不敢耽搁,急忙先去喂了猪。猪吃不到食就会一直叫,吵人不说,要是后娘听见,更要责怪他不干活了。 给后院的鸡鸭猪牛都喂了食,月哥儿才终于得空去换衣裳。他刚找出衣裳,就听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就被啪的拍开。
第20章 没良心 单薄的门板被拍开半扇,后娘怒气冲冲站在门口,脸上阴云密布。 月哥儿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自己如何又得罪了后娘,顿时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这贱哥儿真是狗胆包天,竟然敢让阳哥儿同她胡闹吵嘴,破坏她们母子情分,真是心肠歹毒。 看她不狠狠教训他一番,让他知道长长记性。 王桂香箭步冲上前,拎起月哥儿的衣领,扬手就给了他两巴掌。 月哥儿还没回过神,就被这两巴掌打得头晕目眩,脸上火辣辣地疼。 脸颊瞬间肿胀起来,手掌印清晰可见,月哥儿双眼含泪,却紧咬嘴唇不敢吭声。 后娘骇人的气势压得他喘不过气,月哥儿头脑一片空白,不敢问缘由。 多年来的恐惧胜过一切,他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要是有丁点不服气的表现,会被后娘打得更惨。 月哥儿双眼含泪,一声不吭地忍下了巴掌,身体一直哆嗦,像只要被拔毛下锅的小鸡崽子。 见此,王桂香心中畅快,神情愈发得意:“贱东西,你也敢开口我的东西,谁给你的胆子?” “仗着我哥儿心软,就敢蹬鼻子上脸了?也不撒泡尿照照,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王桂香一把将人丢到地上,扬起手就开始抽打,她下手又狠又准,专挑外人看不见的后背大腿肚子等地儿,那巴掌一下下落在月哥儿身上,疼得他忍不住闷哼,身体也被被打得身子一颤一颤的。 过了许久,王桂香才停下了手,出了心口的邪火,月哥儿瑟缩着靠着床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都在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 “还赖在家里做什么?我家里可不养闲人,再敢缠着阳哥儿讨东西说胡话,老娘明日就将你卖了!” 月哥儿听了这话,吓得魂都快没了,双脚发软,没有一点力气。王桂香见他不动,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一把揪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出去,扔到堆满脏衣裳的木盆边,恶声恶气道:“愣着干啥,还不快滚出去洗?” 后娘吼人的声音打雷一样,震得月哥儿呼吸都急了几分,他赶忙垂下头,抬手抹了抹眼泪,拿起木盆颤巍巍往外走。 家里有井,但后娘不许他用,还故意刁难他,甭管是刮风下雨,还是严寒酷暑的,非让他去河边洗才满意。 月哥儿边走边落泪,心头苦闷的像吃了黄莲,心底又忍不住难过,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死没良心的小杂种,天天占着我家便宜还不知感恩。死狐狸精怎么不把这贱人一块带去阎王殿,叫他活着才是恶心我。” 王桂香站在院子里,叉腰对着远去的身影破口大骂,想到阳哥儿的今日的交代,简直是越想越气。她挽起袖子,骂骂咧咧走进堂屋。 “人都走了,你就少说几句吧。” 李有财不知何时坐在椅子上,眉头微皱,低声嘀咕:“好端端牵连玉娘做什么?” 一听这话,王桂香心头的火又了起来,腾腾直往上冒 她一想到过往的憋屈便冷笑道:“怎么,那大狐狸精是你心肝宝贝,说也不能说一句?” “李有财,要不是你被那狐狸精迷了心窍,咱们俩能有今日?” 王桂香说起来便满肚子委屈,又看见李有财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手握成拳往李有财后背“咚咚咚”猛砸了两下。 “老娘十四岁就同你定亲,你爹死了,等了你三年,你娘死了,又等了你三年,盼星星盼月亮等到了日子,你扭头就娶了一个骚气冲天的野货进门,害我成了全村的笑话!还好老天有眼,恶有恶报,早早就把那贱人收了去!” 王桂香指着李有财的鼻子,怒骂道:“我苦等你这么多年,你倒好,被那贱蹄子迷了心窍。人都死了多少年,你还惦记着,我这些累死累活,给你李家当牛做马,你是半分都记不到心上去。” “昨天你被蛇咬,我都担心得一夜没睡,忙前忙后伺候你,你这没良心的,怎么没被毒蛇给咬死在外头?” 李有财被打又被骂,气得脸色涨红,要是玉娘还在,他的日子该有多好? 那样温柔漂亮,又会操持家务的女人,断然不会指着自己的鼻头骂,他当年怎么看上了这样一个泼妇? 李有财双手握拳,浑身颤抖,不服气地吼道:“你还敢提当年的事儿,我去你家提亲,被你哥打断腿这事儿你怎么不说?” “你家里看不上我,我病得快死了,你看都不看我一眼!”李有财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要不是玉娘肯花钱救我,我早就死了!” 想起当年之事儿,王桂香也红了眼,立马给了李有财两巴掌,哭喊道:“李有财,你还有脸提这些!要不是你当年做下的烂事害了我,我哥怎么会打断你的腿?” 王桂香身形比寻常妇人高大些,嫁给李有财后又吃好喝好,连力气都比寻常男人大,这两下险些将李有财的脸给扇烂了。 李有财挨打后回过神,也想起了当年的事儿,气势顿时萎靡下来,如同落败的公鸡。 “李有财,你再敢惦记那贱人,明日我就喊人掘了她的坟,让你同那白眼狼一道躺进去,叫你们一家三口好好团圆团圆!” 李有财一愣,肩膀立马塌下来,哪里还敢置喙半分。 —— 大溪边水草丰茂,几个小哥儿正弯腰割草,瞧见端着衣裳的月哥儿,立马直起腰,互相挤眉弄眼,神情古怪。 几颗石子落在月哥儿脚边,他愣了下,紧接着便听到那些娃娃的叫嚷声。 “讨厌鬼,快走快走!” “昨天他喊外乡人打了二牛他们,咱们不和他一道割草。” “谁和他玩谁倒霉呢,我们快离远点。” “不许过来!” 月哥儿眼眶泛红,抿紧唇瓣,快步沿着河弯往上走。他站在原地,刺耳的话仍旧在耳边回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吸了下鼻子,终究是没忍住,眼珠子大颗大颗往下落。 在家里挨打受骂,在外面被人抢东西丢石头,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样被人欺负? 月哥儿不明白。 身体处处都疼,尤其是肚子和后背,像被针扎一般,他浑身直冒冷汗,眼前的世界也渐渐模糊。 月哥儿只觉得天旋地转、四肢无力,紧接着便眼前一黑,直直一头栽进草堆里,瘦小的身板被微微摇曳的牛草彻底淹没。
第21章 林慧 “阿姆,咱们回吧。” 河岸边长着大片水芹菜,绿油油、嫩生生的,正是最鲜脆的时候。林慧面带笑意,已采满整整一竹筐,她直起身揉了揉腰,转身朝不远处浣衣的中年夫郎唤道。 “我来端。”林慧快步接过林青手里的木盆,笑盈盈说:“这窝水芹长得真好,阿姆,咱们早些回屋吃饭,吃过我再来掐些,赶去县里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林青刚要应声,喉咙忽然一阵发痒,忍不住俯身猛咳起来,咳得脸色涨红,胸口微微起伏。 “下晌咱们再去郎中家里拿些治咳疾的药丸子吧,这两日怎么咳嗽这么厉害。” 林青摆了摆手,“何必白白浪费了银钱,不如把钱攒着,将来给你招个好女婿。” 两人并肩往回走,林慧心里盘算着,家里还有几钱碎银,不至于连一副药都供不起。没走几步,她余光忽然瞥见岸边水草塌了一片,还露着半截衣裳,看着有些异样。 她好奇地走近,定睛一瞧,竟是个蜷缩在地的小哥儿,眉心一道细长的红痕格外扎眼。 “阿姆,你看这小哥儿,怎么躺在这儿?” “是谁啊?”林青快步跟过来,“今儿天这么热,莫不是中暑晕过去了?” 细看两眼,他忽然叹气,“——是李家的月哥儿。” 林青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月哥儿滚烫的脸颊,又顺手赶走藏在他头发里的小虫,叹了口气:“这可怜的,脸都晒得通红,李有财这爹是怎么当的?孩子晕倒也不管,万一出了事儿可怎么办?” “月哥儿,月哥儿?”林青轻轻推了推。 好半晌,月哥儿才迷迷瞪瞪睁开眼,眼神涣散,瞧见一个陌生的夫郎,顿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眼里闪过几分怯意,茫然地打量着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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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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